第19章 对手

麟王一生鲜有败绩。

这指的不是她未曾吃过败仗,而是特指她在决斗中未曾落败。麟王并非一个完美的军事家和政治家,她执政期间国内局势的平定少不了文王和宰相的功劳,行军布阵也有将军和军师在旁相助。

在一对一的对决中,麟王却经常是独自出战。这并非是说麟王不需要他人相助,而是因为无人能跟上她的长枪。

——《麟王生平记事》第3部分“麟王战绩”

苏南·堪达败了,不过他脸上并未有失意落寞。艾芙琳的长剑架到他的脖子上时,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举起右手表示投降。

诚然,两人的体力依然十分充沛,再继续打个十几二十多个来回也不成问题,不过苏南在方才的战斗中也明白了,艾芙琳虽然力气不及自己,但是毕竟他才学了三年的双手长剑,论战斗技巧她比他更上一层楼,继续战斗下去也只会露出更多破绽。

她的眼睛太毒辣了。

所以还不如干脆些直接投降,也顺便让艾芙琳保存体力,让他好好欣赏这对学院闻名的金银双煞会如何酣战。

为此,苏南特地和老师申请留在参赛者座位上观战决赛。

他的请求并非难事,往届表演赛里也有不少晋级前八强的毕业生在落败后申请留下观战,近距离欣赏同龄高手之间的战斗是所有前八强毕业生的特权,方才落败的佟雅也同样并未回道观众席。

苏南回到座位上,接过仆人递过来的毛巾,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隔壁长椅上从这场比赛结束开始就抓着剑柄不放的艾叶。

艾芙琳这时候也走下舞台,她抬起头,撞上了艾叶专注的目光,露出了优雅的微笑。

烈日下,剑与剑、剑与盾所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回响在赛场上空。

苏南现在觉得自己之前是被艾芙琳的那个笑容给迷惑了,否则刚刚还彼此微笑着打招呼喝茶吃点心的一对好朋友怎么会忽然在赛场上上演一出厮杀戏?

对,这是厮杀。

艾芙琳的发绳在第一轮对峙里被艾叶斩断,让人炫目的金发披散在她肩上,这时已经沾了些尘土,缠在一起,她的脸颊上也有几道很浅的划伤,伤口里渗出几颗血珠也早已被她粗暴地擦拭掉。阿贝尔的第一公主早已无暇去维持自己的优雅形象,她后退着闪躲艾叶猛烈的攻势时忽然注意到艾叶的左脚下屈了些许,艾芙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右转身,用小盾挡住前方。

铛!

正如她的意料之中,艾叶已经移动到了她的右侧,她的“独”被艾芙琳化解,但是她并未选择后退重整态势,而是毫不犹豫地屈膝给对方来了一记扫堂腿。艾芙琳防守不及,右脚失去了平衡,她整个人向后倒去,引起观众们一阵惊呼。只见她咬紧银牙,左手反手撑住地面,用力一撑,整个身子朝着右边滚了几圈稳住身子。右脚跟传来的刺痛感让她险些没法重新站起来。

艾叶并未马上追上去,而是向后跳两步和她重新拉开距离。克伦因家长女此时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平时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色长发现在凌乱地披在肩上,脖子上还渗着血的一道伤口触目惊心,右手的绷带也占满了泥灰,线头都给磨得翘了起来,这是在之前的缠斗里被艾芙琳的小盾狠狠击中小腹给打飞在地时下意识用右手支撑住身体时给磨出来的,结果没痊愈的右臂使不上力,让她挣扎着滚了两圈才重新站定。

汗水夹带着尘土从两人的额角流下,艾叶有些粗鲁地抹了抹脸,捧了个剑花,率先冲向艾芙琳。

叮!

她这次使用的是刺击,出手之迅速让台下观战的苏南都没看清她的动作,但是艾芙琳的小盾准确地挡住了剑尖,她的小盾向内轻轻一侧,同时右手的长剑和小盾交叉在一起,将艾叶的长剑向下压,艾叶一个踉跄没受住力,结果侧腰一沉,整个人险些失去平衡。艾芙琳见突袭失败,迅速收回脚并向前一蹭。但是施力的一瞬间她就心叫不妙,利用小盾和长剑的推力将对方平衡打破是她经常使用的战法,这能让近距离无防备的对手被她的突进给推开至失去平衡。

但是,现在的对手是艾叶·克伦因。

只见她左手向上用力一提,艾芙琳身子后收避免了和剑尖的完美亲密接触,但是剑尖划过了她的左边锁骨,精致的皮甲在飞快的上挑斩面前几乎不够看。艾芙琳退后几步,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左边上半身挂了彩,但是现在她不能把眼睛从艾叶身上移开一分一毫,艾叶亦是如此。

观众席和台下的吵杂声已经传到不到她们的耳中了。

申请撤销保险机制。

当艾叶和艾芙琳提出这个申请时所有老师都大吃一惊,并想尽办法去说服她们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

越是接近决赛就越是放松不得,更何况一个是帝国公爵家长女,一个是属国阿贝尔第一公主,如果两人在决赛时有个什么意外,学院高层也许能逃过一劫,但是他们这些身份处于贵族中下层的老师们可就逃不掉了。

所以说什么也不可以撤销保险机制!尤其是在艾叶·克伦因已经连续触发了两次保险机制的前提下!

赛场边的争执最后传到了克伦因公爵和堪赛尔王耳中,老师们把消息传过去是希望双方家长能一起来劝说两人,怎知——

“既然她们希望无拘无束的对决,我们这些身为家长的有什么理由来阻止她们呢?”

“这是一生一次的大舞台,她们入世的起点,不能将她们的勇猛身姿展现在世人面前,岂不是违背了这表演赛的本意?”

既然您俩知道是表演赛的话就别让她们打打杀杀啊!

前去告知双方家长的老师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身心俱疲地回道赛场边上传达了双方家长的意思,然后所有老师都一脸胃疼的表情聚在老师休息区里。

过了十多分钟后,老师们给两人拿出了一份协议,大意是双方约定好接下来的战斗不会伤及对方的性命,比赛时所造成的伤害由当事人给对方负责等等。

也就是所谓的免责声明。

两人毫不犹豫地在协议上签了字,之后裁判走上台宣布了两人将在没有保险机制的保护下进行本届表演赛的决赛。

一石激起千层浪,直到开赛前场内外的议论声都没停下来过,但是两位当事人都像是没听到这嗡嗡的议论,两人靠在一起享用着笛梵冲泡的红茶,有说有笑,仿佛两人接下来要举行的是贵族少女间的茶会而不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一对一决赛。

比赛开始后,台下的苏南和佟雅才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半决赛对手的真正凶性。

让人应接不暇的杀招,无处不在的偷袭,直指要害的攻击。

场上进行的已经不是贵族学生献上的毕业表演赛,更像是两个光鲜亮丽的斗士在斗技场献给国王和阿布鲁克神的神圣决斗。

如果保险机制没有被撤下,那么两人早在比赛开始的头两分钟就被铁链卷成木乃伊。

连他们这些野外实战小白都感受得到两人身上散发的杀气!

艾叶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虽然这三年里她们之间进行了不下数十次的切磋,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次一样凶险。

「当对手向你露出獠牙时,你们要做的不是去驯服对方,而是杀死对方。」

父亲昔日的指导在耳边响起,这是克伦因公爵在围观了艾叶和柯林的武术启蒙训练时给她们的告诫。艾叶完美地记住了,并将其贯彻在行动里,以至于她的老师菲力克大师经常抱怨她杀气太重。

她舔了舔嘴唇,注视着她唯一的挚友。

她的杀意是给对手的敬意,这表示她对对方的重视,艾芙琳自然也理解这点,所以也回以杀意。

我一生的挚友,我一生的对手,让我们一起在这嗜杀的舞台上起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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