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远道而来

话落,又转而吩咐与她形影不离的侍春:“你去迎一迎赵姑娘,将之好生安顿,莫要怠慢了人家。”

侍春盈盈福身,颊边荡起浅浅梨窝:“奴领命。”

听到这清丽悦耳的声音后,钱秀生不自觉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在看清楚侍春的容貌后,哪怕他阅过各路美人,也不得不感慨一声东宫的艳福不浅。

旁边的侍从见自家主子笑的意味深长,偷偷的问了一句:“三爷在笑什么?”

钱秀生笑意不减,低声概叹道:“我在笑,赵姑娘满腹喜悦,怕是要被当头泼一盆冷水了。”

侍从疑惑:“这是为何?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泼赵姑娘冷水?”

还能为何?

钱秀生但笑不语,或许别人不敢,但东宫侍妾就说不定了。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这妾室什么都不做,赵姑娘心里也难免不舒服。

……

城下东北角下的凉棚,一辆不起眼的朴素的马车停在里面。

侍春莲步款款,行至马车旁微微一福身,声音清脆的道:“奴奉殿下之命,前来迎接赵姑娘。”

马车里探出一只手,指尖葱白如玉。

一副男儿装扮的侍女掀开车帘,露出赵月秋干净舒适的容颜。

她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即便身着男儿衣袍,周身温婉淑娴的气质仍是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抬眸一看,赵月秋眉心微拧,视线黏在侍春的身上。

“你是?”

“奴乃殿下昭训,名唤侍春。”

戚长容的妾室?传闻中极为受宠的那位?

赵月秋嘴唇一抿,微微一怔,失落之下,她唇角牵出一抹苦涩的笑。

身旁的侍女暗中以胳膊触碰赵月秋,她立即回神,朝着侍春淡笑,声音微低,顿了顿道:“麻烦……小夫人了。”

她的声音极小,若不是侍春凝神静听,许是听不见最后三个字。

侍春‘咯咯’一笑,眼波流转旖旎:“赵姑娘客气,奴也是奉命行事罢了。”

说笑间,侍春不露声色的暗中打量赵月秋,这一看,心下只余叹息。

任她再好,殿下也是不可娶她为妻的。

她的身份太高贵了。

侍春将赵月秋安排在西苑,距离东苑跨越了大半个宅子。

她的安排自然令青苗万分不满意,在伺候赵月秋清洗时,她便努着嘴抱怨道:“好一个容色狐媚的小蹄子,奴看她就是不安好心!”

整个身子沉入撒了玫瑰的温水里,雾气缭绕下,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

“你莫要胡言,我观此人心思通达,该是一位安分守己的妾室。”赵月秋声音温软,神态间的失落早已散了个一干二净。

“呸,姑娘,您可别被她那张脸给骗了。”青苗哼了一声,梗着脖子据理力争:“她要是安分守己,还敢不知羞耻的赖在殿下身边吗?”

听青苗愤愤不平的语气,赵月秋自然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沉吟片刻后道:“殿下身边自然不能缺人伺候。”

东宫唯有两个昭训,会带在身边也不足为奇。

青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以想到自家姑娘一片痴心,心底总归难受,便不服气的低喃了一句:“等日后姑娘嫁入东宫,哪里还有她们招摇的份儿!”

听到此话,赵月秋眉宇间的松散之意立即散去,她刻意压低声音,话中带着锋芒:“出门在外,慎言慎行,莫要让我再听到这等话,日后也不得再议论东宫是非。”

议论皇族,若传出去,九个脑袋都不够坎。

况且,她从来不会主动让外人察觉自己的想法。

哪怕外界的人已猜到她的用意,在太子表态之前,也别想在她这儿得到任何求证。

她不行,身边的奴仆更不行。

青苗心里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僭越之处,忙躬身认错:“奴婢知晓,再不敢犯。”

赵月秋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

梳妆穿衣时,想到侍春那张靓丽的容颜,青苗一狠心,从行囊中拿出了一身尽显飘渺之感的淡色纱裙。

“姑娘,穿这个吧。”

姑娘容颜姝丽,稍微打扮一番便能艳压群芳,穿上这身,一定能把那个小妾打压的抬不起头。

赵月秋顿住,而后果断拒绝,刚来就尽显张扬不是她的作风。

在青苗颇为受伤的小眼神下,赵月秋道:“初来乍到,何必平白惹人厌烦,寻一身素雅的即可,况且咱们远途跋涉,也不用过于盛装……”

听她这样一说,青苗撇了撇嘴,忽然又兴奋了起来:“没错,姑娘吃了这么多苦,受了那么大的罪,自然要让殿下亲眼看见,最好是能心疼心疼。”

“……”

赵月秋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无论她她怎么说,都能被青苗曲解成另一番意思,她索性干脆的闭了嘴,不再多言。

……

东苑,侍春伺候戚长容更衣,为她穿上外袍,系上腰带:“殿下,赵姑娘许是来者不善,您可要做好准备。”

戚长容伸直胳膊,眉眼淡漠:“她不过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姑娘家,用不着过于警醒。”

“您误会了。”侍春抿唇一笑,将装着药草的锦囊系在她腰上:“奴说的来者不善,并不是说赵姑娘对您不怀好意,而是……她或许想要些您给不起的东西。”

戚长容心思何等透彻,经侍春委婉的提醒后,她再想装傻已然不能。

不知想到何处,她眼眸渐深,颇为可惜的叹了一声:“孤何尝不知,只不过,她确实不行。”

若她是真正的男子。东风太子妃自然非赵月秋莫属,没有人比她更适合。

然而世事弄人,她的身份不同,就注定了赵月秋不能进东宫。

退一万步而言,哪怕最后她逼不得已必须成婚,她也只会娶一个家世弱小可以任人拿捏的普通深闺小姐,到时候只管将人摆在一旁晾着便是。

赵月秋本就聪慧,身后又是一品大臣赵理,如若娶她回来当摆设,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些。

最重要的是,以赵月秋的能力,极有可能发现她的秘密。

将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无异于放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将她炸的粉身碎骨。

“您需得尽早与赵姑娘说清楚。”侍春有些忐忑不安的说道:“赵姑娘不惧万千流言蜚语,抛下一切来寻您,怕是已经认定了您了。”

想必此次钱家之所以对东南之地施以援手,其中少不了赵月秋的周旋。

一个女子能拼尽全力做到这个份上,无论是能力亦或者心态,已然世间少有。

若太子真的是太子,赵月秋将会是唯一有资格和能力与殿下并肩的人。

侍春都能猜到的事实,戚长容又何尝不知,早在得知赵月秋与钱家队伍一起到来时,她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她道:“这件事确实有些麻烦,待孤好生筹谋一番。”

若是换做刚重生回来的她,此等送上门可以利用的人物,她自然不会轻易舍下。

然而此时,想到君琛,她却有些犹豫了。

曾经答应过君琛不打赵月秋的主意,既做出了承诺,就该认真遵守。

君子一诺,万金不止。

……

灾乱一起,行至东南之地的皆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裴济不敢怠慢,对东宫旁敲侧击后,在府中安排了一场接风洗尘的宴会,用于感谢钱家送来救命之粮的恩惠。

若不是城中城中荒芜,条件简陋,他甚至还想破例请几个清倌来唱唱小曲。

抛开身份不谈,戚长容放下身段,也无人顾及男女不同席的规矩,左右拼凑,竟也凑了一桌人。

戚长容坐在主位,左下手是君琛,然后是赵月秋,右下手是裴济,然后是钱秀生。

几个位置泾渭分明,谁也不干涉谁。

戚长容执杯,语态悠然,郑重其事的给钱秀生敬酒:“钱家善举,孤没齿难忘。”

堂堂东宫示好,钱秀生难免紧张,他连忙起身,躬身而道:“钱家不过行分内之事,怎值殿下记在心中。”

“明人不说暗话。”戚长容摆摆手,直白道:“喝了这杯酒,就当孤承了钱家的情。”

钱秀生果然跟他名字一样,不仅长得秀气像个秀才,而且喝酒的动作也很秀气。

听了戚长容的话后,他再无别的可言,总不能真当送个顺水人情,违背祖上利益至上的家规。

君琛也想品品美酒,转而命人斟满一杯,手一抬,还未送到嘴边就被阻止了。

“这是裴卿自酿的清酒,后劲很足,将军还是少喝为好。”

被戚长容淡然如水却隐含笑意的眼眸看了片刻后,君琛猛地醒悟过来,回想起自己酒后会做的荒唐事,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赵月秋与钱秀生的脸上转了一圈,这几人都是不知他喝酒后会有多不讲理的人。

未免闹出笑话,想了想,他清咳一声,从善如流的放下酒杯,转而捡了一筷子菜来吃。

赵月秋美眸中浮现一抹诧异,再三打量神色如常的君琛。

在她眼里,表哥就是最为固执的小老头,平日最烦有人插手他的时,一旦想做某件事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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