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接风洗尘

在他镇守临城时,陛下连连颁下几道赏令都被婉拒了就是证明。

可是现在,东宫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令他改变了想法……

气氛突然变的有些诡异起来,裴济捂嘴咳嗽了两声,也朝着钱秀生敬酒:“多亏钱公子不远千里而来,我在此替所有建州百姓敬公子一杯,还望公子切莫推辞。”

钱家财大气粗,粮食的数目很是喜人,而且据钱秀生所言,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有粮食陆续送进建州,以解百姓的燃眉之急。

钱家与东宫的插手,彻底宣告日后他再不必因粮食不够而费尽心力。

在场诸人,除女眷赵月秋以外,每个人都是朝中重臣,手握重权,钱秀生不敢怠慢,仍是起身,谦恭的受了这杯酒。

唯有君琛一人,因顾及酒后失态,只淡淡的向钱秀生道了声谢:“此次赵表妹能平安行至此处,多亏你路上照应,等回京之后,君府自会命人备一份丰厚的谢礼送至钱家。”

“举手之劳罢了,大将军不必客气。”

酒过三巡后,君琛终于发现了某件事。

他左右瞧了瞧,问道:“蒋尤与言青人呢?”

他虽没有指名道姓的问谁,但明眼人都知道不是自己。

裴济索性装死,将烂摊子留给戚长容收拾。

“他们有要紧的事情做。”戚长容抿了一口酒:“算算时间,现下应当在回来的路上。”

听到这话,君琛挑了挑眉:“蒋尤与言青……他们一个鲁莽笨拙,一个柔弱书生,他们能做什么?”

戚长容:“……”

能把自己徒弟和发的一无是处的,恐怕也只有君琛一人了。

看见戚长容听到这种类似于他吐槽两个废物的话而保持沉默,君琛也不说的太过,继续道:“殿下日后有事只管吩咐我便是了,不必劳烦他们。”

说来说去,看似嫌弃,实则只是不想让言青惹上麻烦,至于蒋尤,他从一开始就在麻烦的漩涡中,想抽身已然不行。

轻松的氛围变的微微凝重,让人喘不过气来,裴济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不知为何,总觉得东宫与君琛视线相撞的瞬间有火花迸溅。

明明之前还是好好的,几句话的功夫就出了意外。

裴济有心想说几句圆场,又见钱秀生与赵月秋皆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怕说了不该说的冲撞了贵人,只得叹息一声,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好在尴尬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有人在外面敲门,戚长容垂眼而道:“进。”

话落,‘吱呀’一声,侍春推门而入,先是歉意的朝众人笑了笑,走到戚长容身旁,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待她说完后退离两步,戚长容唇畔微勾,眼中波光流动,缓缓一笑道:“这接风洗尘宴怕是不能继续了,还望赵姑娘与钱公子海涵。”

赵月秋心里一紧,忙问道:“发生何事了?”

见赵月秋面露担忧之色,戚长容沉吟着道:“无碍,是之前调查的暴乱一事有了眉目,现下孤需去瞧瞧。”

众人自然不敢阻拦,行至门口时,戚长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瞧了君琛一眼。

“将军跟上,一起去瞧瞧。”

东宫亲自邀请,君琛自然也不会说不。

其余人恭恭敬敬的起身相送,不多时,饭局散去,钱秀生与赵月秋被送回住处休息。

两人路上并肩行了一段距离。

“赵姑娘不觉得失望吗?”想到戚长容平静的表现,钱秀生摇摇头:“殿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激动。”

甚至可以说无动于衷。

他能看出,饭桌上,东宫一直有意无意的避开赵月秋的视线,面对她的满腔情谊故作不知,亦或者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相信赵月秋也一定察觉到了。

听到这话,赵月秋忍不住笑了,她分手拂过额边碎发,眸中不见半点气恼:“我为何会失望?我做了我想做的,至于殿下会有何表现,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话虽是这样说,可也会有些许的失落之感,但却并不会影响她心底的决定。

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她心底仍是愉悦占了大半。

见她眉目坦然,目光清明,钱秀生笑了笑道:“赵家门楣,名不虚传。”

一家子都不会与人虚与委蛇,行事作风皆遵循本心,也难怪在提到赵家时,自家祖父眼里除了赞赏之外,别再无其余东西。

……

东苑旁边的院子,韩愈卧病在床,厚重的院门外无人看守,透露着些许孤寂。

侍春步调缓慢的走在最前面,伸手轻轻一推,那扇门仿佛没有丝毫重量,轻飘飘的被推了开来。

院里的景象也很是荒芜,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丝毫人气。

侍春两步不停,绕到院子后面,行至柴房时,将堆在一起的干柴垒到另一边。

没了枯柴的遮挡,很快露出条能容一人通过的地下通道。

通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照亮。

狭窄的空间并不能容两个人并肩而过,侍春仍是走在最前方,步伐越发小心:“阶梯湿滑,殿下要注意脚下。”

听到这话,戚长容没有任何犹豫,忽然伸出一只手挡在君琛面前。

君琛的视线顺着这只手望进了戚长容的眼里:“殿下这是何意?”

戚长容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明坦荡:“道路湿滑,孤体弱,还望将军照顾一二。”

君琛没说话,一时只觉心底复杂难言。

是什么让她如此理直气壮的提出要求?

他定定的看了她几眼,本想置之不理,往前行了一步,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如她所愿的捏住她的胳膊。

想捉弄君琛一番的戚长容见他神情不变,略微失望的轻叹一声,默然道:“有劳将军了。”

长长的石梯一直往下延伸,梯步布满了青苔,令人每一次下脚都万分谨慎,走下去后,一股潮湿气味扑面而来。

戚长容轻蹙着眉头,却也没说什么。

越往下走,目光触及之地越发明亮,等行过青苔路,踩上松软的泥土后,君琛自然的松开了戚长容,左右看了两眼,问道:“这是何处?”

戚长容掸了掸宽大的袖袍,将君琛捏出来的皱褶抚平:“此处乃裴卿从前设立的私审堂,已经许久未曾启用了,他不用,孤就借来一用。”

君琛看了几眼挨在石墙边凌厉的刑具,提醒道:“私设刑堂是犯法的。”

戚长容顺着他的目光瞧去,淡笑道:“听说那些东西只是摆设,裴卿从未擅自启用。”

但,曾经的裴济不用,不代表现在的她也不会用。

说是审堂,其实就是一间宽阔的牢房,一套桌具,几套刑具。

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被安置在头顶的琉璃罩里,溢出淡淡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地底的阴霾。

侍春往里走了一圈,当她再出现时,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

黑衣人手里还拖着个瘫软在地的,不知死活的家伙。

他们将他绑在木桩上。

戚长容头上束着玉冠,身上穿着一件质地上乘,藏青色的外袍,她坐着时,脊背下意识停直,宛如坐在东宫那把镶嵌了无数宝石的宝座上,气势非凡。

听到侍春的脚步声靠近,戚长容抬眸望去:“死了吗?”

“没有。”侍春走到一旁,用木瓢舀了一瓢水直接泼在那人脸上,笑意盈盈的道:“是奴在他身上用了些小玩意,他承受不住,暂时晕了过去。”

戚长容点了点头:“那便将他叫醒。”

侍春应了一声,又是一瓢水泼了过去。

一声细微的呻吟声传来,让还想泼第三瓢水的侍春动作顿住,她眨了眨眼,惊讶道:“这么快就醒了?”

她还以为再怎么样,也得一桶水全部泼完才行。

“到底是习武之人,自然与普通人不同。”戚长容慢慢道:“你的药粉能使普通人昏睡上数日,但用在习武之人的身上,效果便会大大缩减。”

确实是这样。

闻言,侍春也不纠结,大大方方的让开一条路,露出那人被遮住的真容。

这一看,君琛立刻想起此人是谁,是那个跟在庞庐身边,擅长易容之术的家伙。

君琛走到木桩旁,左左右右的打量一番:“他就是殿下口中的线索?”

“此人易容之术不同凡响,将军难道就不想看看他的那张脸到底是真是假?”

“殿下何意?”

“将军伸手摸一摸他的脸便会知晓。”

东宫言语一向神秘,喜欢卖关子,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君琛早已习惯了他的做派。

就如同此时,她明明可以干脆的告诉自己是何处不同寻常,偏偏还要他亲自动手找一找究竟。

君琛稳稳的翻了个白眼,懒懒的伸手在那人面上作弄一番。

他手指停在那人的喉结处,疑惑的歪了歪头:“人皮面具?”

话落,他已然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那层皮,面具之下的,才是那人真正的真容。

时隔多年,戚长容自以为宁静如水的心境到底是因为这张脸再次难以抑制的泛起了波澜。

她不停的转着檀珠,珠子间碰撞的清脆声很是清晰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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