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坦白

“孤不过是看在将军的面上,派了一两个人手暗中贴身保护赵姑娘罢了。”戚长容长叹了口气,在君琛的注视下败下阵来,再多的怨气也烟消云散了:“就如今日,若不是孤早有准备,眼下是何等结果便不可知了。”

戚长容语重心长,再次说道:“赵姑娘涉及商道,人他一见女身,定有不便之处,孤之所以派人,也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倘若某天赵月秋手上缺人用了,隐藏在暗处的人还能出来搭把手,凑个人数。

说到这儿,就连戚长容也不由得感慨,自己什么时候忽然变成了好人一个。

君琛看着戚长容,抿了抿唇,眼中的控诉消失,他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紧接着,戚长容就听见君琛慢吞吞的声音:“她一个姑娘家,你派人贴身保护……”

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戚长容抚了抚额头,顿觉无力:“生死面前,哪还能在意男女之别?”

“那不一样!”君琛理直气壮,自觉找回了面子:“你让你的人注意些,别看不该看的,如若不然,小心本将军挖了他的双眼!”

听着这煞气腾腾的话,戚长容难得失态的翻了个白眼。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不止世人眼光如此,就连她以为的例外君琛,其实也是在意男女之别的。

眼看他还在等自己的回答,戚长容无力道:“将军放心,孤的人都识趣的很,不会坏了赵姑娘的名声的。”

那些人藏于暗中,像是影子似的遍布四方,只在危险时刻出现。

就算她告诉君琛他们的存在,以君琛能力,也不一定能将他们全部找出来。

派人在赵月秋身边,是为了让他们所有人都再无后顾之忧。

“那……”

不等他说完,戚长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顿了顿道:“孤还未得到任何消息,或许是因为孤的人正在暗中调查,将军若是相信,便与孤一同等着,若是不相信,大可自己派人去查。”

对于君琛,她是无条件相信的。

然而自己……她承认,确实没有上辈子靠谱。

君琛目光中带着探究,好一会儿后道:“罢了,殿下已然在查了,我又何必再白费功夫。”

早在之前,他便与东宫实行了消息共享,一旦查出些什么,自会有人向他禀报。

听到这话,戚长容勾唇,眼中尽是掩饰不了的愉悦,她忽然半直起身子,欺身而上,把君琛逼得不得不向后仰。

“将军的意思……是会全心全意的信任孤?”

君琛蹙着眉,瞌睡虫被眼前突然放大的一张脸吓走。

不知为何,明明同是男子,可在面对戚长容时,他心底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每当她突然靠近自己,眼眸唇边皆带着笑意说出调笑的话时,他总感觉自己是被人调戏了……

偏偏他又毫无依据。

思及此,君琛便有些不耐烦的伸手推开她:“我只是不想白白浪费人力而已,殿下不要想多了。”

戚长容注视着眼前的人,缓缓的坐回原来的位置。

在君琛不注意的时候,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不由有些庆幸,幸好君琛的反应比常人要慢半拍,幸好回东宫后,她又重新戴上了护心镜。

不然此刻,怕是已经露出马脚了。

戚长容静心,脑中旋转着枯燥乏味的经书内容而使自己冷静。

不知何时,她停止了转动檀珠的动作,心底的沙意也淡了下去。

两人静默无声的对坐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周世仁盘问完了一切,又把人从厢房中带了出来,出来时他神态兼带了些许明显的恭敬,还有一种后辈的谦虚。

而余老就如一只斗胜了的公鸡,昂首挺胸,阔步而行,好不神气。

见他们二人的样子,不必说也知道结果是什么。

周世仁走到君琛旁边,双手奉上一块圆形铜牌:“将军已经盘问清楚了,此人确实是老将军的旧时友人,论辈分……咱们该唤他一声爷爷。”

最后一句,周世仁的声音极低。

直到现在,在问清楚一切之后,他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突然凭空冒出一个爷爷辈分的人。

自己都接受不了,更别说是将军了。

君琛接过铜牌,手指细细摩擦着上面的纹路。

或许身份可以随口胡诌,但铜牌不一样,每一个铜牌都是特制的。

凡是君家人,必有一块,随身携带,至死不丢。

指尖触及到铜牌背后,一个‘余’字刻画其中。

“余?”

“直呼长辈的名讳?”余老轻哼一声,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君翰的孙儿,不过如此嘛。”

别看君琛不在意自己的声名几何,可他绝不允许有人给军家老一辈抹黑。

听到这话,他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的起身,郑重其事的朝余老拱了拱手。

“之前是晚辈冒犯了,因事出有因,还请余老见谅。”

即便是赔罪,君琛的声音仍旧不紧不慢的,言语中没有丝毫慌乱,也不掩饰散漫本性,表意明显,又包含无限深意。

余老抚了抚胡子,稍微满意:“这样看来,君翰的孙儿还有点意思。”

得到肯定后,君琛站直身体,又重新坐下,只不过再也不如同之前的漫不经心了。

余老的身份于他而言,确实意外又惊喜,当今活在世上的,且还记得他祖父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想了想,君琛颇为认真的问道:“祖父已过去多年,不知余老来君府所为何事?”

余老莫不做声的瞧了眼戚长容,后者却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似的,早早的移开视线谁也不看,他心里一阵郁闷。

“当然是无处可去,才想仗着与君翰多年前的情谊来君家蹭一口饭吃。”余老说的直接:“我是江湖中人,虽然在江湖中混不下去了,可自认身手不错,宝刀未老,将军可能收下老头子我?”

君琛点头,不做他想:“这是自然,有铜牌在手,余老想在君府留多久便留多久。”

见两人沟通的毫无障碍,一问一答,身为长辈的余老占据了绝对优势。

戚长容默默的移开眼,有些怀疑之前的判断,或许君将军比他想的还好糊弄些。

余老得以留在君家,而完成任务的戚长容自然不能长流,在确定一切无误后,她淡声告辞。

就在这时,得意洋洋的余老忽然主动出声说要送客,银他是东宫引来的,且就连君琛都毫无意见,其余人自然不能拒绝。

借着同行的一段距离,余老贱兮兮的凑近戚长容,有些郁闷的说道:“外界传言东宫太子和君家大将军关系极为亲密,但经过今日一遭,我倒是觉得,他像是防备敌人一样防备着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令人讨嫌的事?”

就在他被带进厢房问询的时候,总有一种自己是天牢犯人的错觉,偏偏周世仁所问的问题个个都问到点上,并且不给他犹豫的时间,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他,让他心底忍不住发毛。

要不是他应对得当,或许不会这么轻易的被留下来。

现在事情之所以进行的这样顺利,一切都要归功于他的身份铜牌,要不是当年他脑袋一热伸手接了下来,一切会怎样还未可知。

听闻此话,戚长容眼中笑意越深,同样低声回道:“许是我这人生来就不太讨喜。”

余老摇摇头,颇为不理解:“真不知你们两人在想什么,明明早就被拴在同一条船上了,却还互相不信任。”

戚长容澄清:“不是不信任,是不能完全信任。”

君琛心底的怀疑,是从她算尽人心那一刻升起的,因害怕她的算计会伤到他在意的人。

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不信任吗?

余老疑惑的皱紧了眉头,不愿继续在此事上纠结,便道:“也罢,你们年轻人的事儿老头子我是不打算插手的。”

反正他心里很清楚,以戚长容的手段,得到君家小儿的信任只是时间问题。

大晋的太子殿下,是生平他所见的人之中,最有心计的一个。

戚长容脚步不停,目视前方,她的声音越发平淡上:“这件事还没完,余老你切不可掉以轻心。”

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的余老听到这话,神经立刻又紧紧的绷了起来,他一口气提不上来,忍不住呛咳了几声。

待平复之后,才问道:“你什么意思?”

戚长容眸中尽显睿智,她勾唇,嘴边的笑容略显得有些邪气:“接下来的几日,你必定会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试探,他们会打听你我间的关系,我希望,你不要将我跟着你学过轻功的事儿透露出去。”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离她最近的余老能够听见。

随着她的话,余老不经意回想到了当初自己被她救下的一幕,以及这些年来,为了学好一门保命功夫她所付出的代价。

那份学武的坚毅之心,世上恐少有人及。

倘若她不是身处宫闱的东宫太子,身上有不可推卸的使命,或许自己才真能心软收下这个徒弟,让他继承自己的衣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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