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赴宴

这端午一过,时间就跟装了轱辘似的,飞逝而过,转眼就到了农历七月,这时候正是两镇最为炎热的时候,横穿两镇的小溪都因为灼热的阳光,水位下降不上,平日时长在溪水边玩闹孩子都少了许多,整个城中除了聒噪的蝉鸣声外,似乎没了人声。

林家食肆亦是如此,上回加了一个说书先生,倒是食肆招了不少生意,不过风头劲还没过,其他酒楼纷纷效仿,气得林夕差点没提菜刀上门踢馆。

索性,这事并不影响林母心态,她照常是做做菜,研究研究新品,正巧再过几日就是乞巧节,这回林母打算研究些点心,等七夕当日买个那些有情人,只是食肆少了一人林母始终有些不习惯。

黄妙妙离开后,食肆又招了个女工,不过林母习惯了妙妙,一时难以接受其他人,所以这几个月是林父给她打杂,而林夕也失去去外头溜达的机会,整理窝在柜台里头,拿着蒲扇,端着茶杯一副老头子做派。

突然,安静门口多了几分吵闹,林夕带着好奇瞧过去,只见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都举着伞,看着某处交头接耳,颇为热闹的模样。

林夕抬头瞧了瞧,只见那门口一脚突然冒出一双靴子,顺着靴子的方向往上看,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庞,对于这张冷酷的脸,林夕是格外熟悉,见他已经走上自家食肆台阶,一脸瞧好戏的说道,“哟,咱们县丞大人今日怎么带了这么多红颜知己出来吃饭啊?”

刚走进的徐青池愣神,似立即想到什么,回头正好与那几位一直跟着他的几位面容红润的姑娘对视,有些厌烦的皱眉道,“姑娘的名声最是重要,你别瞎说。”

对于这事,林夕自然有分寸,只是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道,“今日没招人?”

衙役人手不足的事从端午节前就一直紧缺,这几日正好衙门又是空闲期,所以衙役一直忙活此时,这段时间林夕没时间去瞧瞧,不知如今什么情况。

“算是招满人了。”

徐青池看了眼大堂内零零散散的人,有些好奇问道,“今日食肆里人有些少。”

“这几日一直如此,天气这么热,谁愿意出门。”林夕偏头,瞧见跟在徐青池后头的几位姑娘已经收了伞,正叫已经闲了许久的小乙,立即笑着道,“多亏我们徐大人给带了几个客人。”

徐青池没搭理这话,低头看了眼正在扇风瞧热闹的姑娘,询问道,“明日你可以有空?”

林夕手中的蒲扇一顿,一脸纳闷,“徐大人有事?”

徐青池扫了眼林夕,过了几个呼吸才道,“我瞧你这几日无事,便打算带你出去逛逛。”

林夕眯着看眼前之人,他不是平日最烦她在身边晃悠吗?为何突然邀请她出去逛逛?林夕立即觉得这事有猫腻,蒲扇贴着下巴,眼神逐渐诡异。

徐青池受到强烈的眼神暗示,最终忍受不了林夕探究的眼神,随手拿起边上的书籍敲了敲她的脑袋,“问你有没有空,瞧着我做什么?”

林夕见他不说,不满的鼓起腮帮子道,“这我可说不准,虽然食肆不忙,这几日爹爹忙着给娘亲打下手,估摸着没时间看柜台。”

食肆的情况徐青池自然有听说一二,见林夕如此为难,倒不好说什么,自是脸色上瞧着不是很好。

林夕想着这人定然遇到什么难事,不然不至于如此,刚准备说什么,就听到后头林父的声音传来,“难得明日青池邀你去,明日就给林夕放假,一同出去玩玩。”

“爹爹。”

“林姨夫。”

“这段时间林夕乖巧的很,本来打算这几日等琴娘手中的活停了,便让她出去玩玩,既然你明日有空,便辛苦青池带她去玩玩。”

“不辛苦,林夕活泼好动,带上她更加有趣。”

林夕脑袋偏移,把目光落在正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身上,这话也就平日里没什么接触的林父会相信,之前她老往县衙跑时,徐青池可恨不得把大门关起。

林父见林夕脸上表情怪异,笑着不戳破,反而拍了拍徐青池的肩膀,让他晚上留下来吃饭。

蹭饭这件事,徐青池算是熟练,加上他来自北方,两镇的饭菜他吃得不习惯,所以林母做的反倒更适合他的口味,所以这隔三差五蹭饭的事也不是一两回,偶尔碰上文哥,还会教他做功课,这下反倒让林母期待他来蹭饭。

毕竟让县丞大人教功课,可是荣幸至极的事。

这件事唯一不满的,恐怕只有文哥一人,每回徐青池蹭饭后,文哥都会想他阿姐吐槽徐表哥如何严厉,比起老夫子还要恐怖。

其实文哥从一开始就怕他这个徐表哥,不仅仅是县丞的身份,加上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更是让人敬畏三分。

所以今日刚好和林父一同跨进食肆,本来还热情飞扬的小脸蛋顿时垮了下来,乖巧的模样仿佛瞧见老夫子般。

林夕在边上看着文哥的变脸表演乐得不行,接收到文哥的求救信号都不带理会,毕竟读书一事很重要,林夕可不敢插手。

第二日来的很快,林夕昨天就得了林父的假日,早饭一过,就往县衙跑。

今日依旧的燥热,县衙附近的桥边,原本经常在那处算卦、求符的人少了许多,就连平日装腔作势的道长都坐在树下打瞌睡。

就在这道士的正前方,一座饱经风霜的石桥落座,桥头出的柱子上立着两只玄武正眺望着远方,玄武之下,还未烧尽的香烛依旧燃烧着自己的身体。

林夕将油伞抬起,正好看见香灰落入香炉中,一缕青烟与空气中融为一体,半落的眼帘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摇了摇头才提着裙子走上台阶,正好瞧见小砚赶着马车前来,林夕见状立即挥手,“小砚,小砚。”

“林姑娘。”小砚收了鞭子,拉了拉往前走的马儿,冲着林夕喊道。

林夕看着这崭新的马车,脸上满是好奇,两镇虽然很大,但县衙并没有配马或者马车这类东西,查案基本都是靠衙役的双腿,上回林夕还吐槽过这事,结果自然是被徐青池以经费不足的理由怼回,今日怎么冒出一辆马车?

小砚瞧见林夕好奇的目光,便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即解释,“这是我们家少爷让租来的。”

“租来的?”林夕摸了摸马车,最后在车门上头瞧见严家的记号,忍不住问道,“你们家少爷现在排场这么大,出个门还要租个马车?”

小砚见惯林夕调侃自家少爷,自然知道她是开玩笑,只是解释道,“自然不是,这次是今朝画社的旬老爷子请我们少爷去今朝画社看墨画比赛,画社太远了,这才去严家租借了一辆马车。”

“今朝画社?”

林夕有些吃惊,这画社就在明水山边上的云峰山,听说只有画社学子才能入内,外人若要入内,需要旬老爷子的邀请函才行,没想到今日徐青池居然要带她去今朝画社。

“你们县丞大人平日不是最不喜欢去这些场所吗?为何今日答应旬老爷子的邀请?”

小砚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林姑娘有所不知,这旬老爷子和徐家颇有渊源,当年旬老爷子可是圣上的老师,我家少爷当初同圣上同班,与旬老爷子有过一段时间的师生情分,如今得了旬老爷子的邀请,自然是要去的。”

林夕听了这话有些诧异,从她娘亲口中知道徐青池是户部侍郎的儿子,没想到还和当今圣上是同窗,更是没想到在云峰山上开办画社的旬老爷子还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如此一想,林夕觉得自家娘亲还挺厉害的,居然和这人厉害的人攀亲戚。

林夕同小砚说话之时,徐青池正好从县衙门口出来,见到林夕时没有半分惊讶,这丫头向来跳脱,倒是不怕她不出现,如今时间刚好,便让小砚把板凳落了,扶着眼神不对劲的林夕上了马车。

云峰山在明水山边上,要上此山需要绕过明水山北处才行,赶着马车上山也得半个时辰,车外人声逐渐消失,逐渐走向偏僻处,徐青池落在书上的目光才挪到一直盯着自己的林夕身上。

“你盯着我做什么?”

“我在想与当今圣上同窗的徐大人有没有长三头六臂。”

林夕平日的无效发言听多了,徐青池心中毫无波澜,只是将目光收回,半晌才道,“当年不过是因为的高祖疼惜太子,才选了几位伴读,而我当时只是候补,呆了不足一月便没有继续。”

“为何?”林夕不懂官场弯弯绕绕,但多少知道若是成为太子伴读,对世家子弟来说有利无害,寻常子弟巴不得一飞冲天,为何徐青池没有继续?

徐青池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因为当年宫中发生了一件事,那件事之后,宫中所有伴读,包括我在内都被遣回家中。”

“何事?”

徐青池抬头看着满满求知欲的林夕,突然间拿起手中的书籍敲了敲她的脑袋,“有些事情不要知道太多的好。”

说罢,便不再搭理林夕,一向了解此人的林夕自然知道他肯定不会开口,只好抿着嘴掀起车帘看着外头鲜活的景色,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自然的书便再也没有翻过。

农历七月二日不算节日,但是对于今朝画社来说算是个重要的活动,每年这个时间,画社便会举办考试,不仅是画社的学子,就算四方文宝阁的画师都能参加,得魁首者,可以得到旬老爷子准备的奖品以及举荐信。

可别小瞧这张薄薄的举荐信,这可是敲下人生的搬砖,所有画师梦寐以求的机遇。若是能够借着这封举荐信进入宫廷,这边是飞黄腾达的踏板,亦不辜负这十几年来的辛苦。

马车在延绵的道上行驶,沿路碰上不少背着画筒的学子,纷纷侧目观望,猜测这马车之中到底是哪位大人物。

见人多,林夕不敢再掀车帘,只能借着行驶时掀开的缝隙观望人,瞧着外头的人穿着不少画社特有学服,头上裹着方巾,一路上讨论着这几日的应考准备,颇有意思,直到瞧见清一色衣服中的那抹灰白时,才同身后的人说道,“徐大人,那不是上回帮你画画的那位小画师吗?”

捧着书本的徐青池抬头,借着林夕掀起的车帘往外头看去,正巧见到那张有些蜡黄的脸蛋,还真是是熟人。

县衙之中并无画师一职,徐青池本人丹青并不好,若是遇到描绘犯人一事,根本无人胜任,所以只能外聘。不过衙门这活计却是不好找人,毕竟这活的犯人画师不介意,若是碰上死者,不少画师忌讳,这找来找去,唯有一个四方文宝阁的画师愿意接此单。

此人名为傅零轩,是两镇下村一农家幺儿,家中有个大三岁的哥哥,一家人务农而生,本没钱学画,后来是四方文宝阁的阁主柳万新瞧他颇有天赋,出于爱财之心,收为徒弟。

傅零轩自知家中无钱资助自己学画,时常接小活,县衙外聘画师便是其中之一。

今日画社举办的比赛事关前程,傅零轩想必也是为了那份举荐信而来,瞧着他努力攀爬山峰的模样,林夕忍不住开口,“既然是相熟之人,不如载他一程?”

瞧着林夕一脸趣味满满的模样,想必是车里呆着无聊,想拉个人上来聊聊,不过他在身边,林夕也做不出出格的事,便让外头的小砚叫人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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