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石头(五)

饭后,苍月坐于坑上脱了磨破的棉衣,裹着被子看着石头坐于灯旁,为自己缝补着衣裳。

昏黄的灯火映透他半张脸,尖尖的下颌线,露出一截极细的脖颈,认真的一针一线缝补着。

屋外北风如鬼泣般,苍月拢了拢被子叹气道:“为何这里冬季如此漫长?又如此之冷?好怪啊。”

苍月往日做为残魂,也四处飘过,哪里的气候入了秋便冷风刺骨?又哪里入了冬便大雪漫天,天气冷得滴水成冰的?

石头闻言,侧过头瞧了瞧苍月道:“哪里怪?倒是苍月问起这话有些怪呢。”

苍月带着一脸莫名,瞧着石头那晶亮的双眼问道:“难道不是吗?”

石头见她问得郑重,放下了针线,收了神色,也郑重问了起来,“这天下郡,只有传说中仙人所居的岛外之处四季长青,还有何处不是每到冬季便大雪漫天的吗?”石头顿了顿,见苍月仍一脸茫然,又问道:“苍月,你从哪里来?”

你从哪里来?为何会有此问?

石头的话令苍月有些慌乱起来。

正如石头所问,苍月并不是这一时空之人,确切的说,并不是这一时空之魂,她只是误入之魂,她哪里知道这茫然天地间,都是冬季绵长,大雪漫漫的?

苍月本不该瞒着石头,可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怕石头拿她当怪物,如涧河县村民那样将自己赶走……

有个家多不容易,她苍月可是万般珍惜。

一时间,苍月无言,又见石头真诚带着关心的眼光望来,只得低着讷讷道:“我……我只记得自己是个要饭的……”

闻言,石头敛了神色,轻声道:“是我不该多此一问。”想着苍月那满脸的伤,初来之时满脸的青肿,想必她受了不少的苦,许是经历了什么事,才会被人打成那个样子。而石头此时问苍月你从哪里来,或许会令她想起往日伤心之事来。

石头有些歉意,怎会如此便问了出来?望着苍月那茫然失神的样子,怕是回想着往事。

石头急急向苍月靠了靠道:“我小的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一个传说……”石头顿了顿,细细观察着苍月神色,只觉她刚茫然的双眸听到自己所言之时,果然转向了自己,方放下心来,缓缓讲道:“传说千万年之前,大地之上还是四季分明,气候和暖的,只是魔族四处为恶,以人为食,是以仙与魔旷日持久相抗……千年之前,群魔为了反击仙人,便将天捅了个窟窿,天水冲了下来,大地一片王阳,有位仙女用尽仙力将群魔尽数斩杀,最后又耗尽仙力将那窟窿补了起来。”

石头如讲个故事般说给苍月听,望着他细瘦的身子,苍月心知,他刚刚是想安慰自己才转了话题,其实苍月并非是因身世难过,而是真真说不出来从哪里所来,才显露出为难,是他误会了……

可他确以为苍月身世艰难不愿回想,是以转了话题,苍月只觉石头柔软又善良,昏黄灯下照着他三条身影,苍月明白,他必是身贵之人……

“然后呢?”苍月见石头停住了话语,正怔怔望着自己,又问道。

刚刚苍月眼中带着几分聆听,几分好奇,又有几分崇拜之意,使石头一时间愣怔住了。从自己瘸了以来,便很少出门,每每坐于院门口,皆会被人暗地耻笑,这种眼光他却从未见过……

在苍月心中,当真没将他视作个残废!

石头收了思绪,不自觉舔了舔嘴唇,方接着讲下去,“那仙圣虽是耗尽仙力,可苍穹之上仍有丝裂痕,是以天河之水仍会点点滴下……”石头叹息一声,向外望去,屋外除了北风呼啸,便是漆黑一片,“天河之水异常冰冷,滴落而下日久,慢慢变形成了座巨大冰山,随着时间推移,冰山也越来越大,是以每年冬季都会漫长,也都大雪漫漫……”

苍月听得倒是极认真,托腮问道:“那……那座大冰山在哪?”

石头摇了摇头,“只是个传说罢了,传说那座冰山在极北之地,那里冷得,活人不可入,谁又真正见过那座冰山呢?”

苍月歪着头又细细琢磨琢磨了这个故事问道:“那这个世上便再没有魔了?”

石头低头不禁笑道:“苍月与我当年所问一样,那村中老人答是,是!再没有魔了!”石头转回身去寻刚刚针线,坐回刚刚的位置,接着缝补起衣裳来。

这昏黄灯火之下,照得他极为温柔,好似在为生命中重要之人缝着衣裳的少女般,每一针一线皆细密,生怕针角不够密实,将她冻坏了。

苍月只觉眼下这情景异常的美,此情此景,当印于脑海,久久不散。

“若有机会,这天下郡,定当走走。”苍月托着腮,望着灯下的石头,喃喃说道。

人活一世,走遍看遍,才不负此生。

石头闻言却呆了一呆,余光扫了扫身下,自己那只细瘦的腿,紧绷着嘴角没有言语。

苍月向他凑了凑,轻声问道:“若我走遍天下,衣裳破了没人缝补可怎么好?石头你愿意陪我一起走走吗?”

指尖轻颤,石头心间一跳,一个不留神,针尖扎到指腹,轻呼了声。

苍月立时上前拉过他的指尖,一颗血珠流出,苍月立时满脸歉意,急急道:“都怪我不好,让你分了心。”

石头望着她紧张的样子,心头说不出的滋味,“……没事,只是被扎了一下……”望着苍月捧着自己的手,他想抽回来,却又不想抽回来,满脸红云任她捧着……

苍月也不知被针扎了该如何,下意识间张嘴含住了他的指尖,只觉手中那指尖一僵……

待吸吮之后,果然那指尖不再出血,苍月方放下心来,“前些日子,我受伤,有些伤口我舔舔就好得快些。”

石头闻言,方缓过神来,猛得抽回手指,背过身去。只觉那指尖满是她口水,心间麻麻的,不知为何好似四肢都不听使唤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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