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破次元壁番外

路克辛低声嘱咐过仆佣,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准备好热气腾腾的红茶,鲜奶和点缀着黄桃果干的曲奇。

卧室的四角大床上寝被微微凌乱,间隔着大露台的轻纱飘拂,带来一丝浅淡的湿气。

女仆们动作轻巧地挽起纱幔,后头的浴缸中却空无一人。

路克辛探手试了试水温,浴缸边被主人遗忘的丝绸长袍半挂在托盘上,摇曳垂落的袍角在曦辉中泛着粼粼波光。

路克辛擦干净手指,拎起长袍理了理,转身离开卧室。

正是九月的清晨,天气刚好,爽利又明亮。

古老庞大的庄园在柔凉的香风吹拂下缓缓苏醒,成群的仆从鱼贯往来,眼角眉梢浸透了满足和轻快。

路克辛嗅了嗅风中残留的气息,提步往葡萄园的方向行去。

葡萄的采摘早已结束,可为之工作的人们还远不到休息的时候,选育和入窖都分毫马虎不得。

尤其是今年,他们多了一棵特殊的,需要精心照料的孩子。

路克辛无声地朝已经发现他的人摆摆手,抬眼看向他寻了一早的人。

对方用新嫩的葡萄藤把一头金棕色的卷发随意一扎,尾梢尚有几分潮意。雪白的衬衫扎在马裤里,纤细精神,丰姿劲韧。

那含着笑意,一脸爽朗侧耳聆听的模样,如林间的野鹿般令人爱不释手。

经营着种植园的管家微微一欠身,小声说道:

“阿丽克西亚主人,总管大人来了。”

那人便扬眉扭头看来,半边面容沐浴在朝阳下,仿佛发着光。

“来的正好,尝尝,特别甜。”

路克辛依言走上前,打量着银盘中静卧的六挂盈盈硕果。

时下葡萄撇去未经驯化的野生品种,庄园里培植的多为霞珍珠,红王后及青椿玛瑙,他们也不例外。

今年已是主人接掌庄园的第四个年头,起死回生的葡萄园跟着丰收了三个秋天。

一座能正常出产的葡萄园便足以养活依附庄园生存的上百户农民,他们把这三百亩地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而今年,葡萄也用自己的方式回馈了这份无微不至的爱护。

——一株变异的红王后。

它不稳定、脆弱,数次濒临永眠,在所有人日夜不休的照料下第一次被温柔的晨风熏熟了。

与其他伙伴不同,它的果实香气覆鼻,雪白透粉,莹莹如腮。

一串结出的数量虽不很多,却体大浑圆,质密沉手。

上上等,送礼佳品。

路克辛暗暗做了评价,一转头便将长袍披在它的主人肩上。

阿丽克西亚肩头一坠,还来不及笑,先挨总管大人一顿训:

“但愿您晚上不要喊头疼,特劳斯先生年纪大了并不很愿意出夜诊。”

阿丽克西亚摸了摸头发,前几年身体不太好,奈何有颗欲乘风起飞的心……例如骑着头一回载人的小马驹在寒风中呼啸,一个自比当世佐罗,一个仿佛背生双翼,一人一马皆是得意得不行。

可惜这位佐罗大人一回来就气势汹汹地病瘫了,把家里吓得魂飞天外。

阿丽克西亚背着手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产量是个问题,先前接穗的情况还不好说,选种看能不能培育吧。”

管家费克斯先生颔首称是。

如果这新品种能稳定繁殖出来,对整个庄园来说也绝对是笔巨大的财富。

阿丽克西亚吹了个呼哨,当年那匹佐罗的小座驾如今已长成了真正的神骏,喷着响鼻倏忽从绿荫里钻出来,一身飒白如银的皮毛上仿佛流淌着月光。

它嚼来嚼去的嘴巴边沾染着一绺绺的紫红色汁水,可见这一小会儿这家伙已经祸祸了不少留果。

“偷吃不擦嘴,午饭莫得了!”阿丽克西亚不禁扬眉笑斥,踩着镫翻身上马,“留一些给范德林叔叔送去,剩下的给孩子们分了吧。”

管家连忙答应,就见他们来去如风的主人嗖嗖地只剩下个小黑影。

收回视线,路克辛低头挑出两挂品相完整的,“用红绒的香芝木盒装,交给阿尔巴太□□排。今年比往年收的多,跟酒庄那里及时接头,除了自家需要,剩下的都卖了。”他没有停顿地继续道:“冬季来临前,庄园外围还有很多需要修缮的地方,去年降雹之后的事,阿丽克西亚主人不想再看到。”

费克斯闻言心中微凛,低下头深深应是。

阿丽克西亚骑着帅哥到处遛弯,一路收获了牛奶饼干围巾蕾丝杯垫羊毛袜子等等农户们亲手制作的礼物。

一屁股在香风吹拂的翡翠湖畔坐下,盘起腿,一口奶一口饼,有滋有味地地吃上了迟到的早餐。

帅哥溜溜达达地踱到水边,警惕地瞄着湖面,绷着腿伸出舌头准备饮水——

“唰啦!”

“唏——”

清泠泠的笑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甜津津的让人浑身舒泰。

帅哥悲愤地卷着被揪麻的舌头跑回主人身边,它再也不来这儿喝水了!

几名恶作剧成功的美丽少女徜徉在碧波潋滟的湖上,撞碎了大片金光。

阿丽克西亚愉快地冲她们摆手。

少女们羞色飞染,一个拉一个地软声笑着,扎猛子潜入水里游走了。

湖的另一面是绵延的青峰,那也是庄园的一部分产业,只不过一直不够人手管起来,去年来了群战争难民让他们到山上种果树,收支勉强平衡,然而要提高幸福指数还得再想点别的辙。

劳动使人快落,劳动使人进步。

阿丽克西亚笑眯眯地拔了根草芯含在嘴里,遥遥望见正往铁杉树林外巡逻的一队卫兵。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自家顶头上司,转身驻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锐气纵横。

阿丽克西亚便端起了领主的架子,十分有派头地抬手回应。

心里头噼里啪啦地开始琢磨,自家的宝贝私兵,贵精不贵多,装备更新换代不能马虎,现在可不是啥太平世道。

正想着,头顶轰隆隆驶过一个庞然大物,在毛绒绒的草地上投下宛如巨鲸的黑色阴影。

阿丽克西亚按着狂舞的头发,强风大举下压,哗啦将肩头的长袍卷上了天。

路克辛站在山坡上举起胳膊,桀骜的风穿过他的指间,将那件命途多舛的长袍带回地面。

他提着衣领,一如早上做过的那般,把褶皱抚平,而后不紧不慢地走下山坡。

阿丽克西亚已经找不着那根用来系头发的葡萄藤,只得无可奈何地顶着一头自来卷冲总管大人说道:

“我一定要想办法做个标记——私人领地上空,未经允许不得经过。”

路克辛抬头望了眼那艘慢慢飞远的移动军舰,青灰色的腹下两排密密麻麻的排风扇,鱼鳃般一刻不停地往外置换充满了□□和铁腥味的浊气。

“装一个带家徽投影的屏蔽罩就行。”路克辛平静道,锲而不舍地把那件外袍再次披到了对方看起来并不十分强健的肩膀上。

阿丽克西亚唔了声,“可以考虑,虽然我并不太喜欢生活在罩子里。”

不过庄园里人丁渐旺,有个屏蔽罩确实会安全很多。

“让泰德去月桂城了解行情。”

路克辛低头应了。

阿丽克西亚叉腰沐浴在阳光下,感受着微风吹拂:“算时间,拉梅娜快回来了吧。”

“是的,约摸今晚您就能见到她。”路克辛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巴伐辛顿发现了乌托邦革命军的踪迹,拉梅娜小姐再不走就要封城了。”

阿丽克西亚琢磨了下乌托邦这个词,眯眼看着明亮的天空笑了笑,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转而有些无奈地感慨:

“路德和塔洛斯这场仗打得太久,很难想象外边早已是大片废土。幸亏咱们家身处中立国又离得远,除了地就是水,没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

这话很阿Q,但也算事实。

南格拉斯位于大陆中间的某个犄角旮旯里,是个水土资源相对丰茂的中立小国,小到什么程度,各国做战略部署的时候,地图上都懒得标出色块的那种小。

南格拉斯的人民也很苟,苟在一个连王室都没有的国家里,奋力自给自足,每天除了梦想吃穿不愁就是祈祷战火不要蔓延到自家门口。

没有稀矿,也没有特殊资源,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七人圆桌议会制国家。

说难听点,别人连打都懒得打,打下来还要费劲治理,梗得慌。留着和周边其他鸟屎大的小国一起种种粮食,出产刚需物资来侧面支应战场,仿佛便是它为数不多的一点存在价值。

当然,和平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些隐散在各个小国里避居的权贵家眷。

这些疯子打仗归打仗,打起来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当初立下的各种公约合约,最后只有祸不及家人这一点倒是执行得不错,战场之外绝不允许波及三十二个“生息国”。

生息国里不能燃起战火,谁知道受伤的会不会有我们病弱的王后,你们的小公主,抑或是他们的伯爵夫人。

南格拉斯幸运指数不错,正是那屈指可数的三十二分之一。

阿丽克西亚心想对于无力在世界版图上挣得一席之地的国家来说这也挺好,夹缝中求生,还有大国互相牵制分心保着,另类的和平。

而自己有钱有闲,祖上余荫还没散光,要求放低别做白日梦,不幻想制霸世界的话,目前的生活状态可以说是很完美了。

庄园大总管抬了抬睫毛,那双湖绿的眼睛里映着葳蕤的青山,仿佛藏了些不同的想法,不过最终仍是低下眉颔首:

“如您所言。”

上一章目录+书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