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七十年太久

【妻瑾言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忘不了在法兰西时的快乐时光,第一次吃饭,我一看到你,就觉得这个姑娘应该是与我相伴终生的人。

回国之后,我们也时常讨论未来的日子。

我说我希望生一对儿女,最好先生姐姐,这样她就能照顾淘气的弟弟。

之后我们就一起翻译法兰西的著作,听你最喜欢的戏,每天清闲度日,等到秋白发尾,我希望能先你而去。

因为我不如你坚强。

我常说你是位坚强独立的女性,若是没有我,你也能活的很好。

可若是没有你,我无论如何都会随你而去。

我这一辈子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老师,对不起早逝的父母,对不起养我长大的叔父叔母,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但我更不能对不起我们的祖国。

当学成归来之时,看到大街上麻木的百姓,看到面对侵略者逃难而来的难民,我明白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你应当是支持且理解我的。

在监狱的这段日子,我时常想念你,也时常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我记得供销社的米花糖,我记得小酒坊的老板娘,我记得戏台上的杨家将,我也记得星夜下你我一起游览的玉莲塘。

它们同你一样,都出现在我最美好的时光里。

但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是坚强且独立的女性,哪怕没有我,你也能很好的生活下去。

我希望你能替我看看祖国未来的样子。

我一向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可唯有你,我希望能有来生。

今日别后,山岳相隔。

望珍重。

你总说你怕一个人走夜路。

我说我会陪着你。

这次我不会食言。

百年之后,我会等在黄泉路上。

放心,这次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夫林玉清绝笔】

这封信是林玉清临刑前一天的晚上写的。

可惜,当组织得到这封信件并送回来的时候,许瑾言已经......

方言闭上双眼。

耳畔响起女子的压抑着的低声啜泣,却又很快消失了。

方言睁开眼。

面前的嫁衣少女脸色已恢复素净。

看上去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学生。

她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封信,以及那张照片。

“让您见笑了。”见方言看过来,她微低着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羞涩笑容,“他总说我坚强,可我其实一点儿都不坚强。”

“不,其实你很坚强。”

方言悠悠说道:“无论流言蜚语还是他人诽谤诋毁其实都打不倒你的。

“那天......你是确认了他的死讯吧。”

方言瞥了眼许瑾言手中的资料。

她只是紧紧攥着那封信以及那张林玉清大笑赴刑的照片。

证明林玉清是烈士的资料,她一眼都没有看。

女孩一怔,羞涩浅笑,“让您看出来了......他常说我坚强独立,可那都是遇到他之前的事情了。

“我从未想过若是他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后来我想明白了。

“若是他真的不在,我会随他而去。”

她的死,从不是因为他当了叛徒。

也不是因为被人诋毁咒骂。

那些她从不在意的。

姑娘抬手苦恼地敲了下自己脑袋,“就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明明他信里说了让我替他看看未来祖国的样子的......”

方言回头拉着默然不语的林飞鸿走出屋外,“现在也来得及。”

许瑾言跟在两人身后也走了出来。

月明星稀,她透过围墙眺望远方。

那里有高楼大厦,那里有万家灯火。

但她眼里没有憧憬。

“不看了。

“反正就算看了也没什么意义,他已经不在了,我熟悉的一切也都不在了。”

“七十年,已经太久太久......”

久到她不愿意去了解这个新的世界。

或许对她来说,世界在得知他死讯的那一天就已经崩塌了。

“烈士陵园也不去看看吗,他的墓就在那里。”

“不看了。”少女背过身,抬头仰望着天上明月。

“他等了我七十年,会寂寞的。”

她的身躯渐渐透明。

方言没有转身,只是默默点上支烟,接着抬头看着这袅袅青烟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直到再也不见。

“我会帮你们看的。”

对他来说,这也是个崭新的世界。

只不过他的身后无人回应。

只有一串原本戴在她白皙皓腕上的手链风铃随风摇曳,发出温柔的脆响。

人会害人,鬼会流泪。

这世上的好人、坏人、活着的人、死去的人......他们有什么区别?

不过一念之间,便是天差地别。

他回过头,看向天边那一抹鱼肚白。

天要亮了。

【《黎明前夜》攻略进度:50%】

【可领取阶段奖励】

【奖励:一次轮盘抽奖】

【奖励:厨艺(F)】

......

【奖励:颜艺(F)】

【是否合并为一次奖励?是/否】

方言瞥了眼光幕。

每5%领一次奖励,到50%,他一共可以领取九次奖励。

也能合并成一次更好的奖励。

他暂时没管这些,而是看向光幕右下角。

进度只有百分之50啊......也就是说另一半进度,是在林玉清那边吗。

看来是时候去烈士陵园走一趟了。

正巧他本来就想去。

此刻,副本开始崩溃。

“所以这是许小姐的心愿完成了嘛?”

方言看了眼林飞鸿,“完成了,但也没完成。”

“啊?”

“算了,这不重要。”方言摆摆手,“拜拜。”

“拜拜。”林飞鸿笑着说了一句,“方哥,其实我挺想揍你的。”

方言挑了挑眉,不过没说话。

“反正这里是我的梦里,你也是我潜意识召唤出来的梦中人物。”林飞鸿尽情散发着自己内心的不满,“虽然你指点我的演技,实际上对我也很好。但你太自我了,而且太强势,还小心眼儿。

“还有你明明就是那种别人遥不可及的超级天才,却一直装成自己不算什么的样子,你这种人是最招人讨厌的,真的。我说完了,感觉心里好受多了,嘿嘿......”

方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尔后副本中的三层小楼场景结束。

睁开眼,外面天光大亮。

方言在床上躺着没动,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户上,那串多出来的手链风铃正随风摇曳。

半晌,他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然后打开记事本输入了一段话。

“七月三日,林飞鸿骂我,这个仇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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