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 变化

跟随父母见过秦正柏父亲之后,这些天对于柳英来说,不安感非但没有消退,倒有补强的迹象,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前景不明朗时蓝图万丈,真的曙光乍现了反倒开始思虑过多迟滞不前。

因为柳英的体型比较偏向纤细小巧,目前尚未出现所谓的“害喜”,也暂时没有胃口或者口味上显著的改变,所以日常生活上她依旧可以继续自然地跟同学相处。

但随着每一个新的一天到来,柳英觉得自己心理出问题了:

会无来由地感觉恐惧;

上课时会突然觉得有某种视线从某个角落投射过来;

在食堂吃饭,会觉得周围那些在交头接耳的学生说的话题都是关于她,会觉得全校都知道她怀孕了;

睡着觉会突然惊醒,但睁眼后会有很短的时间像记忆缺失那样,整个人呈现出失神呆滞的状态;

无论做任何事情,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且回过神来还得想一想才能接上刚刚前面的事,且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

……

秦正柏在校道拦住了正跟同学往寝室走的柳英。

自从上次跟学姐聚餐后,班上同学多多少少都知道了柳英在谈恋爱,所以秦正柏一出现,即使不认识,一看柳英的神情,身边的几个姑娘便识趣地先走开了。

“你怎么来了?”柳英抬头问道。

“我是专门在这等你的。”秦正柏轻轻叹了一口气,“咱们先把事定下来,你觉得呢?”

柳英低下头,嘟囔了一句什么。

秦正柏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柳英重新抬起脸,直视着眼前这个少年,“我可能要疯。”

秦正柏伸手,牵住柳英:“胡说什么呢?”

“你看我像胡说吗?”柳英用力甩脱秦正柏的手,后退一步,拔高了声音,“不是要先把事情定下来吗?我现在跟你说,我要疯了。”

秦正柏先是一怔,看柳英梗着脖子,那双大眼睛这会儿瞪得眼珠都快凸出来了,知道她不是在玩笑,便稍稍弯腰,像托个盘子在胸前那样翻开两只手掌心,用尽量柔和的声调说道:“小英,别紧张。”

柳英目光一滞,嘴唇翕动:“不一样的。”

“怎么了?”

这是柳英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差,话分明就在嘴边,硬是说不出来,像锈住的镙丝,又像被拆得稀碎扔了一地的机器零件,半天讲不出整话。

同样察觉到异样的,就是秦正柏。

他认识的柳英,从没这么别扭过,即便是这事开头那些天她胡闹一通都比现在的她要正常,此刻这个明明视线看向自己却哑口无言的女孩,让他感觉好陌生。

“怎么不一样了?”秦正柏再次伸手,轻轻牵住柳英的手,正庆幸对方没有挣扎,忽然想到什么,眼朝柳英腹部看去,“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柳英摇摇头,视线低了下去。

“那你说说看?别着急。”

“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秦正柏没反应过来,眨了下眼,没等他问,就听柳英又说:“我觉得大家都知道了……”

有些男生的思维模式是直线的,好恶当面说,比如,徐青岚。

徐青岚已经明确向秦正柏表达过自己个人对柳英的印象一般。

秦正柏觉得没啥大不了,人又不是钞票,怎么可能让每个人都喜欢,徐青岚只是直接表达自己的感受,一没添油加醋抹黑柳英,二没刻意阻挠他俩的来往,即使见面也还保持基本的礼仪,这就可以了。反倒是徐青岚的这份坦然,他觉得很珍贵。

那天徐青岚自己主动提起交换生的事,虽然当时没有继续那个话题,但过了一天他就主动来找秦正柏了。

“老秦,你是不是想要交换生名额?”

“……”

“你有点明显。”

“什么明显?”

“交换生是下半年,她——”徐青岚说着在自己肚子那儿手背朝外虚空划了个半圆弧,“来得及吗?”

“……”

徐青岚的表情不再像以往那样嘻嘻哈哈:“明说了吧,你我都知道不管咱两家谁开口要个名额都不算事,但你想过吗?让她自己出去,合适吗?”

秦正柏真的是秒懂!不但秒懂徐青岚言下之意,这话还让他冒了一身冷汗,因为他这才反应过来,那天爸爸在电话里为什么要提及备用计划。

“要不是老魏不肯去,这名额你想要我都不会让给你。”徐青岚说这句话时,非常严肃,正经得连眼神都跟平时不一样。

“老魏怎么了?”

徐青岚不接茬,说了另外一句:“比起你那个谁,老魏更值得。”

“你有在听吗?”

秦正柏其实就是一恍神,见柳英扭头就走,想重新去捞对方的手,却被躲过去。

柳英迈开步伐先往前,秦正柏赶紧跟上,跟在她身后说:“我们好好打算一下,要出去也要先准备。”

柳英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听完忽然停住身形,看着前方说:“要不就不要了。”

话,后边人听见了,但又觉得是不是漏掉什么,因为听着不太连贯。

“我妈才是最正确的。”

秦正柏绕到柳英前面:“你说什么?”

“要不就处理一下,不要了。”柳英把视线收回到秦正柏脸上,“其实我妈第一天来学校就跟我说了,只是我当时还坚持着,现在看来,果然爸妈才看得长远。”

“你怎么突然——”

“就是觉得咱们在这件事上无谓地拉扯了太长时间,来来回回这都做了些什么?有意义?纯粹是浪费时间啊。”

“怎么就——”

“是我自己活该,自己找事,折磨自己,也折磨你,我真的觉得自己快疯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同学发现,也可能她们其实都知道了,只是好心没揭穿我吧,我这一天天地总在幻想些什么,家里也不管我了,我找你也是白搭——”

发现柳英似乎在走向语无伦次的状态,秦正柏首先双臂一展上前直接把人搂住,也不管她挣扎,低下头把嘴抵在柳英耳边:“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咱们学校有交换生,我们可以出去,名正言顺,没人知道的,你别担心,别瞎想,有我呢。”

正在奋力挣扎的柳英突然被摁到暂停键,整个人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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