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山故曲(二)

“你不记得我了吗?”

清脆的鸟鸣声不绝于耳,段公馆的庭院里,一个少女歪着脑袋问他。

林正豪愣住,不是为了别的,只因为传闻中段老爷心爱的患病独女,竟然是如此清爽开朗的女孩儿,让他来不及反应。

也正在他愣着的同时,段香菱从秋千上下来,背着手走到他的面前。

四目相对,她的目光轻灵可爱。小手一比,“哎呀,原来你这么高吶,我才只到你肩膀。上次见到你是在楼上,根本看不清楚,你比电视机里的帅多了!还是彩色的你比较好。”

林正豪轻咳一声,这么近的距离,让他觉得尴尬,慌忙撤回一步,他说:“抱歉段小姐,我这个人记性比较不好,如果冒犯了段小姐,还请你见谅……”

“哈哈哈……”

还未等他说完,段香菱已经捧腹起来。

“你这个人真有趣,我是母老虎吗?你是来找爸爸的吧,他去和旧友喝茶,下午才会回来,不如你陪我去帮笨笨洗澡吧,正巧香秀今天休假,我一个人做不来。”

林正豪看看手表,又想到今天他为了见段老爷,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全部推掉,只好答应。可以看得出,段老爷是极其宠爱这唯一的女儿的。单凭她生病多年,段老爷却始终未再娶,更没有再有子嗣,就可见一斑。

来到后院,叫笨笨的萨摩耶见到段香菱,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

“它就是笨笨,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它了。最近脏死了,可爸爸不让我帮它洗澡。”

“段小姐的身体比较重要,或许段老爷只是想让你早日康复。”

“你也知道了?”段香菱的眼底掠过一抹落寞。“人人都说我是病秧子,或许我真的是吧,连它都照顾不好,更没有办法帮父亲的忙……”

“段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正豪一阵慌乱。

面对这样清纯的女孩儿,他真的无可奈何。有种稍有不慎,就会伤害到她的错觉。

“别叫我段小姐好不好,我有名字,我叫段香菱,你是林正豪,幸会!”

小手伸出,让林正豪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握\住。

每一次握手,都是一场交易,只有这次,林正豪忐忑地松开,只觉得怪怪的。

……

阳光照耀在碧绿的草地上,笨笨狠命甩着身上的水滴,晶莹的水滴飞溅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哈哈哈……”

秋千摇曳,是暖风拂过的声音。空气中,充满了两人欢乐的笑声。

分明是过来与段老爷商讨合作之事,却不知为何,竟然在这里,和他的女儿以及那条狗如其名的狗打闹起来。长久以来的压抑,这一刻都释放了出来,不知为何,林正豪竟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在陌生人面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你笑起来真好看!”

“嗯?什么?”林正豪回过神来。

“我说,你笑起来真好看,尤其是这里,有一颗很标志的小酒窝。”段香菱调皮地指了指,阳光一闪,她拿捏不好分寸,竟然直接戳到了他的脸上。

一时间,两人都呆住了。

段香菱呆住,是因为,她终于触碰到了他。

而林正豪,是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撸胳膊挽袖子,毫无形象地和她在段公馆的草坪上玩了整整一个下午!

“咳咳……”

林正豪慌忙站起来,又恢复了绅士的模样,“那个,段小姐,时间已经不早了,既然段老爷还没有回来,我就先走了。请您带我向段老爷问好。”

段香菱也失望地站起身,“这就要走了么?你还会再来看我么?”

林正豪被问住了。

抬头,面前的女孩儿正楚楚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他恍然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那种因为长时间被冷落而萌发出的渴望,那种希望得到别人关怀,却被迫沉浸政斗的无奈。

“会。”

下意识地回答,他匆忙地离开。

“林正豪,我等你!记住哦,我叫段香菱!”

身后,那铜铃一般的声音,让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像是在逃离,更像是在挣扎。

因为,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如此心跳加速。

……

“林处长,外面有个女孩儿找。”同事敲门而进,一脸兴奋地说:“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呢,林处长艳福不浅啊。”

林正豪正在忙碌着父亲最后一次开庭的文件,听见这个消息,身形一怔。

陆染今早有些低烧,他明明告诉她,不要随便走动安心在家里休息的,难道会是她?

再也容不得思考过多,他担忧地跑下楼去,却看见,楼下站着的是另一个娇小的身影。

见林正豪走下来,她笑呵呵地跑过去,一把环住了他。

林正豪赶忙把她推开,保持安全距离。

“怎么是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段香菱撅着小嘴,“林正豪,看到我你开不开心?!不是答应过我要来看我的吗?一个月过去了,你似乎已经把我忘了呢。”

林正豪偷偷瞥了眼左右,确定没有同事注意,他才把她拽到办公楼最不起眼的角落。

“段小姐,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段老爷交代!”

段香菱的脸上浮起一抹幸福的微笑,“天啊,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我好幸福哦。”

林正豪以手扶额,他哪里是在关心她?他是在关心自己的安危好不好!

“总之,我现在就去给段老爷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哎!不要!”段香菱慌忙拽住他的手臂,“求求你别这么做,我是偷偷跑出来了,而且我不打算回去。求求你不要告诉爸爸,不然他又要送我去国外治病了。”

“段老爷这是为了你好,他这是在关心你。”

“不!我不想去!”段香菱嘟着嘴,索性坐在地上,“去外国,他们会嘲笑我的个子小。我不想去!”

林正豪顿时觉得,他面对的不是段氏富可敌国的继承人,而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竟然因为担心被嘲笑,而放弃那么难能可贵的治疗。这和小孩有什么不同?

“可是,只有看大夫,你的身体才会康复。”

“我不要!”段香菱乌溜溜的眼睛一转,“哎?对了!林正豪,不如你收留我吧。我住在你那里,爸爸一定不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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