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事后

李玄都和巫咸在张禄旭被黑暗吞没的时候,带着孙玉纤踏上了“太虚金桥”,化作金光,离开了残破不堪的“光明天”。

金桥的另一端连接现世,当李玄都通过金桥回归现世的时候,发现已经不见巫咸的踪影,只剩下一个仍旧昏迷不醒的孙玉纤。

李玄都大概明白其中原因,巫咸毕竟已经与姚湘怜融为一体,所以脱离“光明天”后,自然是直接回到姚湘怜的体内,而且巫咸似乎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正如她自己所说,她希望重获新生。

李玄都暂时顾不得什么这些,望向孙玉纤。

可惜他没有“天眼通”,否则仅凭双眼就能查看孙玉纤此时的状态。要知道长生之人就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宋政蛰伏于上官莞体内是一个例子,李玄都体内“长生石”中的国师残魂是一个例子,还有张鸾山体内的元婴也是一个例子,所以张禄旭很可能在孙玉纤体内还留有什么后手,成为他日后归来的契机,而李玄都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杜绝这个可能。

李玄都沉吟了片刻,伸手按在孙玉纤的额头上,将一缕气机送入孙玉纤的体内,使其在沿着经脉丹田流转一个洞天。

然后李玄都脸上露出几分震惊之色。

此时孙玉纤的体魄经过神力改造之后,竟是堪比天人境大宗师,而神力又是最为温和包容,远没有地仙气机或者人仙血气那般霸道,不会动辄就要撑破体魄,孙玉纤的体魄倒也足够容纳一位长生境的神力。由此看来,张禄旭的确是把孙玉纤的身体当做自己的身体来对待,不可谓不用心。

不过也正如李玄都所料,哪怕巫咸强行将孙玉纤和张禄旭分离开来,但孙玉纤体内还是有许多神力残留。

严格来说,神仙并无体魄和神魂之分,因为神道金身就是完全由神力构成,并非血肉,神仙的意念也凝聚于神力之中,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神仙和人仙都是灵肉合一。故而只要神力尚在,意念便存。所以张龙请下五魔教主的法相时,张禄旭的意念也随之降临。

此时孙玉纤体内的神力便可以看作是张禄旭的意念残留。这些神力与孙玉纤共为一体,想要将其拔除,就要连同孙玉纤本身的修为一起废掉。

不过李玄都倒是不怎么在意,他经历过坠境,深知其中关键。

如果将体魄看作湖泊,将气机看作湖水,李玄都坠境的原因在于他的湖泊堤岸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缺口,高于缺口的湖水,要从这个缺口悉数漏尽,李玄都想要恢复修为,要先修补这个口子,然后重新蓄满湖水。

此时孙玉纤的体魄堪比天人境大宗师,废掉修为只是把湖水抽干,湖泊仍旧在,只要重新蓄水即可,而且还省却了拓展湖泊的工夫,从头开始修炼自然一日千里,很快就能恢复修为,甚至还能更进一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

李玄都一挥大袖,将“阴阳仙衣”转换为阳面,然后运起“袖里乾坤”神通,然后就见

点点金光从孙玉纤的体内飞出,汇聚成一条金色长流,飞入李玄都的袖口之中。

与此同时,“阴阳仙衣”的红色莲花中出现了一道张禄旭的虚影。

到现在为止,李玄都已经补全了青莲和红莲,只剩下最后的白莲,如果能补全三朵莲花,那么“阴阳仙衣”就算恢复了全盛状态。

毕竟仙物与仙物也有不同,就拿秦素的“三宝如意”而言,缺损最为严重,需要百年时间才能恢复如初。还有部分仙物,想要发挥最大威力,需要借助外力,比如真言宗的“七宝菩提”,需要无数佛门弟子日日诵经加持。

“阴阳仙衣”也是如此,需要后来加持方显威力,也不一定非要是“太阴剑阵”不可,李玄都可以换成其他剑阵,不过极为耗费心血和时间。既然地师已经提前加持完毕,李玄都也不打算再去改变,只想补全阳面的三朵莲花。

解决了孙玉纤的隐患之后,李玄都抓起仍旧昏迷不醒的孙玉纤,往幽冥谷方向飞掠而去。

此时幽冥谷中的众人等得颇为心焦,一方面要防备澹台云去而复返,另一方面还要等待李玄都拿下张禄旭,若是李玄都没有拿下张禄旭,而澹台云先一步赶到,局势可就十分不妙了。

当众人看到李玄都破空而至的时候,所有人都悄然松了一口气。有李玄都坐镇,还有如此多的天人境大宗师从旁助阵,就算澹台云去而复返,也不足为惧。

秦素、张鸾山、司空道玄、兰玄霜四人曾经与张禄旭正面交手,知道孙玉纤就是张禄旭选择的容器,看到李玄都手中昏迷不醒的孙玉纤后,一时间又有些惊疑不定,最终还是秦素开口问道:“紫府,你没事吧?这是……五魔教主?”

“我没事。”李玄都摇了摇头,“五魔教主已经被驱逐出去,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的意思是将其暂且安置在帝京城,我会……另请高明,彻底杜绝隐患,不知齐先生意下如何?”

不管怎么说,孙玉纤毕竟是齐饮冰的弟子,所以李玄都还是要询问齐饮冰的意见。

齐饮冰自无异议:“那就多劳紫公费心。”

李玄都口中的“高明”自然是指巫咸,或者说姚湘怜,她与张禄旭曾经一体,知己知彼,就算张禄旭还有什么李玄都未曾察觉的后手,也逃不过巫咸的法眼。不过在外人看来,却误以为李玄都说的是秦清或者李道虚,便没有多问。

李玄都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正所谓破后而立,我两次破境,都先经历了一次大劫,这女子有今日之经历,不说前途无量,也是大有可为。蜀山剑派日后能否更进一步,说不定要应在她的身上。”

齐饮冰闻听此言,一时间竟是有些惊疑不定,望向孙玉纤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李玄都将孙玉纤交给兰玄霜,问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唐婉道:“被光明教囚禁之人,俱已救出,另外光明教弟子,大多伏诛,还有部分人请降,应

该如何处置,还请清平先生示下。”

李玄都想了想,说道:“分开审问甄别,让他们相互检举揭发,最后再对照印证。若是血债累累、十恶不赦之人,直接处死。罪责较轻之人,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至于那些被胁迫、裹挟之人,可以直接释放。其中尺度,请唐夫人自行把握。”

“是。”唐婉应下。

李玄都又望向季叔夜和张鸾山:“受伤之人,要尽力救治。不幸身死之人,要好生抚恤,将后事料理妥当。此二事有劳两位道兄。”

季叔夜和张鸾山分别应下。两人都是执掌宗门之人,这类事情都是轻车熟路。

李玄都最后望向司空道玄:“至于儒门那边,我身为外人,不好多言插手,就请大祭酒自行安排吧。”

司空道玄微微点头。

李玄都环视一周,看到了站在施宗曦身旁的姚湘怜,不过此时的姚湘怜好像是根本不认得李玄都,满是见到大人物的惶恐。

李玄都只是略微思量,便明白了其中缘由,巫咸和姚湘怜的关系并非夺舍,也不是附体,而是融合,所以不存在一体双魂的状态,更像是一枚铜钱,一体两面。正面是姚湘怜,反面是巫咸,此时应该是姚湘怜占据主导,而巫咸则如白天的明月一般隐没不见。

李玄都的目光只是略微一顿,随即便从姚湘怜的身上掠过。旁人也不会多想,毕竟此事就是因姚湘怜而起,李玄都着重关注下姚湘怜也是应有之意。

然后李玄都发现少了一个关键人物,不由问道:“为何不见紫燕山人?”

这次是秦素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从云尊者以大阵分散众人之后,就再无人见过这位儒门隐士。

李玄都皱起眉头,神念缓缓发散开来。

人无信不立,李玄都之所以能让许多人折服就是因为他一直信守承诺,这也是他与地师最大的不同。既然这次是道门和儒门联手,双方是盟友,那么他断然不会行背刺盟友之事,不会坐视紫燕山人遭遇不测而无动于衷。

便在这时,李玄都心中响起巫咸的心声:“此人倒是有几分运气,他此时被困在一处墓室之中,从中寻到了巫姑她们留下的骨杖,由此得了她们的传承。”

李玄都虽然没有经历过姚湘怜的梦境,不知道四位大巫就是以四根骨杖杀了巫咸,但也知道这座陵墓是巫姑等四位大巫修建,所以并不惊讶,而是以心声问道:“那个怪物会不会逃到现世之中,祸乱人间?”

巫咸以心声回答道:“不必担心,点燃神火之后,它本身就是‘光明天’的一部分,哪怕吞噬了张禄旭,也只是让‘光明天’换了个主人,如果它敢以本体现世,必遭天谴,而且光明教已经覆灭,也没有信众作为容器供它降临。”

李玄都放下心来,这才问道:“紫燕山人如今身在何处?”

巫咸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似乎正在渐渐远去:“他很快便会脱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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