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邪魔

危急时刻,晏长风一把抓住墙边挂灯笼的杆,刺向了刺杀皇后的刺客,一边大喊:“盛十一!救皇后!”

盛明宇亦感觉到这场刺杀有些儿戏,正警惕着,闻言立刻转身同时一跃而起,一脚踹向了那刺客。

这刺客被晏长风戳了一杆,第一刀没能刺成,正要捅第二刀,又被盛明宇精准踢开,最终被终于反应过来的禁军死死制住,没了再出手的可能。

可还没完,这名刺客刚被制服,街道方向又射出了两支弩箭,一支朝着蜀王,一支朝着皇后。

晏长风瞳孔一缩,当即跃身而起,她抽出了藏在靴中的匕首抛向了空中的弩箭,那弩箭轨迹被撞偏,险拎拎地落在了皇后身边。与此同时,大批赶到的禁军将皇后层层围住。

可依旧有弩箭射来,这些弩箭方位不一,有的自百姓群中而来,有的自舞龙舞狮队伍中来,白夜司的兄弟刚制服了一个,另一个又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空中飞刀的晏长风刚落地,便见一支弩箭朝自己射来,她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可就在此时,她余光瞥见另一支箭射向了无人保护的二姐儿!

她不得不强行跃起,将呆愣着的二姐儿护在怀里,可勉强之下,速度受了影响,她抱着二姐儿再次翻滚避开时,被弩箭擦伤了手臂。

这点疼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她没在意,将二姐儿抱到安全的地方,交给了姚文竹跟裴萱。

“雪衣,你受伤了!”姚文竹先是被二姐儿吓了个半死,而后看见晏长风受伤,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差点儿急哭了,她紧张地拉着表妹的胳膊看伤,“快让我看看,伤口这么深,这怎么办啊,小柳姑娘也不在!”

“没事表姐,一点小伤。”晏长风死死盯着弩箭射来的方向,她要知道是哪路王八蛋敢朝她放箭!

“这怎么能没事呢嫂子!”裴萱也急了,“这乱糟糟的也找不着个郎中,小柳姑娘关键时候又被留在了宫里,我二哥要知道了不得急死啊!”

晏长风的视线固定在了街面上的一队舞龙队中,这只队伍还在不断行进,但根据他们行进的轨迹以及弩箭射来的方位,基本可以断定弩箭手就在这其中!

“枝枝,表姐,你们带着大姐儿二姐儿进铺子里去,齐掌柜会派人保护你们,我去去就来。”

“雪衣!你上哪去啊!”

“嫂子你别去啊!”

晏长风穿过吃屎总赶不上热的层层禁军,以及乱成一锅粥的百姓,直向那只舞龙队伍而去。

而就在她冲出人群的那一刻,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纵马而来,手中的马鞭直朝着舞龙队伍中的龙头位置甩了出去。

那马鞭裹挟雷霆之势,精准地卷在了那舞龙师的脖子上。

当街甩鞭的不是别人,正是急疯了的裴修。

他骑马自东市赶来,可今日哪哪都是人挤人,骑马的速度并不比腿跑着快多少,等赶到西市之时,圣驾已经因为刺杀乱做了一团。

但不论是圣上还是皇后,裴修谁也没看见,在那一锅粥似的人堆里他一眼就看见了忙着救人的二姑娘。

在那只箭射向她的时候,他的心跳骤然停止,倘若那一箭真的射中她的要害,他那一口气可能也就回不来了。

他的惊慌在确认二姑娘没事之后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怒气,这一鞭子带了毁天灭地的戾气,几乎把那暗箭伤人弩箭手的脖子当场勒断。

那弩箭手被马鞭卷到了裴修面前。他俯身狠狠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活生生将人拎了起来。

“谁让你放箭的,嗯?”

那弩箭手哪里还能说出话来,他翻着白眼珠子,本能地张开口,破风箱似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裴修一眼就看见他舌底咬了毒,他捏着他的下颌骨看似轻柔的,却又毫不客气地那么一扭,瞬间卸了他的下巴。他嘴角勾起一个温柔到近乎残忍的笑,“想死啊,我会让你死得记忆深刻,转世难忘的。”

这样的裴修晏长风从没见过,那温和的总带着三分笑意的裴二公子,此时活像是要毁天灭地的邪魔,陌生到叫人胆寒。

她愣在当场,许久没说出话来。

“裴大人!”吴循被这一幕吓得瞠目结舌,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杀得眼睛猩红的少年,这样的裴修不能让人看见!

他飞奔至裴修马下,抓住裴修攥出了青筋的手臂,低声警告:“裴大人!刺客还是交由我们白夜司处置妥当!”

裴修眼中的戾气尚未褪去,手劲儿不减半分。眼看着那弩箭手即将被他掐死,吴循只好强行夺人,“裴大人,得罪了!”

“裴二!”晏长风终于喊了一声。她看出了吴循的焦躁,似乎是想隐瞒裴二的身份。

她这一声“裴二”犹如一阵清风,瞬间扫清了裴修眼中如魔怔了似的戾气。他松开了手劲儿,将那弩箭手交给了吴循。

“不要让他轻易死了。”

吴循点头,“裴大人放心,我们白夜司不负责杀人。”

晏长风走向裴二,还没开口,胳膊便被他抓了去。不知道他犯了什么毛病,力气之大活仿佛要把她胳膊拧断。

她想起了方才被他掐住的那人的脖子,不由浑身一哆嗦,“你想捏死我啊,轻点!”

“该死!”裴修即刻翻身下马,喊下了还没走远的吴循,“司夜大人,箭上有毒!”

说着他撕开了二姑娘的衣袖,双手捏住她的手臂挤毒血。

晏长风先是被“箭上有毒”吓得一哆嗦,又被手臂上的疼刺激得呲牙咧嘴。

“忍着点!”裴修嫌挤血太慢,直接用嘴吸。

“你疯了!”晏长风一瞬间头皮发麻,她怀疑裴二是脑子坏了,不然怎么会不要命地帮她吸毒血?

裴修吐掉一口血,说:“没事,我百毒不侵。”

吴循亦是吓得魂飞魄散,他当即去搜那弩箭手的身,虽然知道这些人不可能有解药,还是不死心地想找一找。

“别找了,劳烦司夜去宫里叫柳清仪回国公府!”裴修撂下这一句,便将二姑娘抱上马,挥鞭打马而去。

吴循不敢耽搁,交代了手下保护圣上,便亲自回宫去找柳清仪。

晏长风第一次感觉自己像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绵羊,被一个人抓来抱去的毫无反抗余地。也是第一次,她没有惊慌,只有安心。

“你感觉如何?”裴修焦躁地挥鞭开道,一边低头确定她的状态。

晏长风窝在他怀里,随着他的身体上下颠簸,她说:“我有点晕。”

裴修紧抿着唇,狠狠地抽了一下马匹,任由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他手里没有第二颗救命药,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柳清仪回来。

“我说你慢点,我头晕!”晏长风觉得还是自己骑马好,坐别人骑的马简直能把五脏六腑颠出来。

裴修怎么敢慢,二姑娘骑马比他野,也没听她说过头晕,必定是中毒所致。

他将她的头固定在怀里,尽量稳住她的身体,以免血气翻涌的厉害。

晏长风觉得中毒症状跟上次有一点像,但反应更厉害,头晕头痛腹痛,还想吐。不知是毒性强,还是因为没有了裴二的救命药。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消散,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她无意识地抓住了裴二的衣襟,像是握住了她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完蛋,这次可能小命真要玩完了。

裴修觉察到她的身体越来越沉,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尽量不去想那些坏结果,强压着心绪奔往国公府。

或许是老天爷懒得收,裴修回府的时候,刚巧在门口遇上了从墙上跳下来的柳清仪。

柳清仪这一天没干别的,诊脉开药治病救人,简直能凑一个功德圆满出来。她被皇后与容贵妃叫了去,又是诊脉又是寻医问药,折腾了一溜够没完,又被秦王妃领去了秦王府,给世子看病。

秦王世子除了断了胳膊,只能用一只手摔盘子摔碗,没有一点毛病。她诊了脉要走,却又被秦王府上的小妾们团团围住,若不是她看着晏长风的颜面,早撂挑子不干了。

她就这样一直忙到了天黑,但秦王府还是没有放她出来的意思。她觉得事情非常不对劲儿,于是趁着吃饭的时候偷偷跑了,没有马,人又太多,她选择了飞檐走壁。

也是巧,她又遇上了吴循。吴循告诉她二姑娘中了毒,特别批准她可以在上元夜飞檐走壁。

“快把二姑娘抱回去!”

柳清仪看晏长风没了意识,二话不说便冲进府门拿她的药箱。她今日进宫,身上带的鸡零狗碎都被白夜司的人搜刮了去,连药渣子都没剩。

两人与生命争时间,速度都发挥到了极致,像两抹魂儿似的穿梭在国公府中,府里的下人们还以为活见了鬼,愣是没认出二少爷来。

两人配合默契,裴修刚把晏长风放在床上,柳清仪就拿来了药箱。

“还是砒石。”柳清仪找出了解药给二姑娘服下,“但这次见了血,剂量大,比上次严重,明日不知道能不能醒。”

“能醒就行。”裴修一直看着晏长风,“会不会有别的后遗症?”

“你骂我呢。”柳清仪瞥了裴二一眼,“我制的解药怎么会有后遗症,除非她吃解药的时间太迟。”

裴修对自傲的柳四姑娘一点意见也没有,这种时候她傲上天才好,“有劳柳姑娘了,两次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了。”

柳清仪不以为意,“我是冲二姑娘,我的小命是晏家主救的,我跟二姑娘又投缘,你不用客气。”

“不。”裴修坚定道,“你是救了我两次。”

柳清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头没脑地说:“我曾经在山崖下碰上一对殉情的,骨头摔得四分五裂,但手是握在一起的,我一度非常不理解男女之间为什么有会有这种堪称邪教一样的感情,这会儿,我似乎是懂了。”

裴修笑了笑,殉情他不会,更不会拉着她一起死。如果她今日有个三长两短,他会一刻也不停歇地活着,让该死的死了,该上位的上位,直到他将生命耗尽。

“柳姑娘,或许还要麻烦你跑一趟腿。”他说,“圣上那边如果有中毒者,你得救。”

柳清仪看不上宫里那些人,不想浪费她的药,但她知道裴修是为了二姑娘讨这个功劳,“行,我这就去。”

晏长风走后,圣驾依旧乱着,刺客比想象中多,白夜司一共抓了五六个,竟还有弩箭射出。圣上怒不可抑,当即要求封锁诚门,全城搜捕刺客。

这个上元夜可谓彻底乱了套。去年死了孙子,他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歌舞升平,可今年是刺杀到了他自己头上,这性质就不一样了,这是造反。

倘若不是秦王护驾及时,他恐怕要交代在了这里。

“圣上!贵妃娘娘中了箭,箭上,有,有毒!”陈公公语无伦次地说。

“什么?竟然还敢放毒箭!”圣上气得简直要升天,“传旨,后面抓到的刺客格杀勿论,一律就地正法!”

这……

陈公公不敢应,因为圣上糊涂,今日这乱象,下这样的命令,也就意味着是宁可错杀都不放过刺客。

这意味着定会有无辜百姓受牵连,说不定还会有人趁机公报私仇,杀任何人都可以说他们是刺客,这岂非轮了套?

“父皇不可!”秦王请求道,“今日上元节,公然大开杀戒必定影响恶劣,有失民心,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秦王的话圣上听进去了,心里不由夸赞秦王仁义,顾大局。

“朕知道了,让他们只管先抓人,回宫再审,”圣上这才想起容贵妃,“随身太医可有给贵妃瞧过?”

陈公公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瞧过,但无解。”

圣上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那这不就是等死了?”

上一章目录+书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