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草灰蛇线

第二十八章 草灰蛇线

卫子变法,老世族,边军斥候尸骸。

这其中不论那一方,背后的牵扯变成蚕丝摊开,最少能绕陶丘七八圈。

就单这老世族在胤天未开国之前便在陶丘一带盘根错节,耕耘百年。

胤天以武立国,开国之君牧公雄心壮志,不愿屈居西北边陲之地,一心想要东出寒故关,称霸中原。

自古以来国有明君贤臣,何愁不能兴盛?

胤天立国之后,牧公励精图治,任百里守信为谋士,先后灭梁、芮、滑三国,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向西开拓千里疆土。

然而,人力有尽时。

牧公挥兵东出时竟是遭受关外六国联合围堵,兵败寒故关外。

回国之后终日郁郁寡欢,没几年就撒手人寰,留下一副常年穷兵黩武,未能好好修养生息的国政烂摊。

本来胤天立国根基尚浅,又连年征战,如果一直这么胜下去倒还好,可一旦输了一次,各方利益冲突急聚爆发。

到了胤天第二位君主啸公治下,内有老世族蔽塞言路,阻碍民间上升通道。外有关外六国与西北戎狄蛮族虎视眈眈。再加上前朝余孽不时跳出来给啸公上眼药。

整个国家可谓是千疮百孔腐败不堪。

啸公也是位乱世明君,胸有沟壑。看着国家日渐衰落,老子打得大好江山,眼看再这么下去就得彻底葬送在他手里,干脆心一横一咬牙,先割地与六国求和,再安抚国内世族。

随后一张求贤令震惊天下。

出奇计强胤天者,愿与之分土!

什么概念?只要你有办法让胤天强大起来,他能跟你当拜把兄弟,按功劳大小将国土分封于你。

这令一出,关外六国震动,引来不少贤能入胤,其中卫子由大燕入胤天变法,最为璀璨。

可这么一干老世族不乐意了。

明明是我们资助你老子打了天下,还没享几年福呢,怎么到你这儿就全部不算数了?

不行不行,一切得按旧的来。

可庙堂高远的政局之争,又不是市井混混打架,虽然最终都是比谁的拳头硬,可好歹还要讲个名正言顺。

大家都是体面人,要面子,从来不干不体面的事儿!

老世族们提倡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说给百姓听的人话就是没有百倍的利益,好不容易能够休养生息安生下来,干嘛要折腾?

啸公与卫子却认为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法古,当下国家日暮西山,再按以前的老法子,早晚大家都得抱着一起完蛋,不变不行。

所以双方围绕新旧两法,展开明争暗斗。

新法不是要徙木立信,禁止私斗么,还要把戎狄蛮族视为国民,迁来内地耕作么?

老世族就暗地找人里把立信赏金抢了,再怂恿与戎狄有世仇的若和县韩高杜三族,来一场不下两万人的私斗。

凡新法有禁,老世族们就变着花样从中作梗。

自古以来可都是法不责众。

新君无过,他们拿啸公没办法,可给一个外来的卫子出难题,还不手到擒来?

只是这般阻碍国家走向强盛的老世族,啸公就没想过约束?

当然约束过,只是效果甚微,这老世族又不是胤天立国之后才有,昔年天下共主大奉时就有世族存在。

三百年尘烟滚滚,有因老世族兴的,自然就有因老世族亡。

各国其实早就苦世族之久矣,只是奈何牵连太广,稍微一动恐怕国将不国。

一直到胤天立国,牧公兵败谷函关回来,发现世族弊端,决定不能长期以往,不然胤天何谈万年?

遂借兵败由头整日寡寡欲欢,一心只想沉迷酒色,装出一副老迈昏庸的样子。

一旦找到借口,就大肆屠戮功臣世族。

这一招在牧公死前颇有成效,整个国家积病得到缓解。

到了啸公这位能君这里,先是割地求和,再安抚世族,让国家暂无外患,只内有小忧。

随后大刀阔斧,开始求变求强。

这寻常百姓想要奋发图强,你再能折腾,无非就是练就一身好本事,被征丁当兵,或是成为世族门阀的食客家臣。

影响毕竟有限。

可这君主想强国。

只要国政轻轻一动,民间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的啸公正值壮年,每日枕戈待旦与卫子相商强国之策,既听得进忠言逆耳,亦不去嫉贤妒能。

凡事只求成效务实。

经年累月下来,民风渐开,府库充实,整个朝局为之一新。

当然,啸公这般励精图治,依然有老世族想方设法阻塞言路,任人唯亲。

如剜心案李四一事,就是新法有定,杀人者不论缘由问斩。

只是这李四到底是不是真凶,难道卫子还能亲自下场查案不成?

是与不是,不都为官世族子弟们说了算!

随后再找些人暗中杀几个说新法不好的人,来一手祸水东引栽赃嫁祸。

新法好是吧,怎么容不得别人说坏?怎么私斗一事屡禁不止?还闹出更大的纰漏?

新法一派当然察觉其中猫腻,一些依据新法选用上来的干吏几次上书,指责世族官员暗地干预新法,却因为证据不足被卫子以两问给驳了回去,没有出现在朝政议事之中。

既拥新法,难道不知若无实证,怎可妄言问罪?自身不正扑风捉影,又怎么能坚定新法?

此事不知怎的就到了啸公那里,当即着廷尉车英,暗中调查此事,若有实证以新法论处。

近来陶丘风云变幻,边军斥候死于非命,都是双方在暗中过招。

这剜心客连杀七人,皆因其咒骂新法。

其人到底是拥护新法还是暗地里被人操控,以拥护新法为名,行败坏新法之事?

守旧世族们自然不想被人顺藤摸瓜。未免真正的凶手落入廷尉将军车英手中,抖搂出不利证据。

李四自然而然就成了替罪羊。

如此一来整件事前因后果,在刘志刚细细串联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这李四从出悬赏画像到菜市口斩首,都是老世族的障眼法,为的就是保护自身不被揪到小辫子。

可这真正的剜心客司徒文珍,可就在敛骨馆对面活得好好的。

刘志刚完全相信,老世族绝不会只杀一个李四就会罢休,不然今儿放到自己这里的骸骨原主,就不会被人从后偷袭打死。

想到这里,刘志刚站起身来朝还亮着油灯的包子铺看去。

司徒文珍找上自己那夜,怕不是就被是被人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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