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站起身来,腿已经发麻,风有点冷,病历单揉成一团,塞进衣兜,少宁蜷了蜷手指,脸色愈发苍白。

公交车上人挤着人,皱着眉头表达不满的,咒骂的,一脸冷漠地看向窗外的……

少宁觉得有些压抑,这公交车像是要扼住喉管让人窒息一般,连心底也发慌到没有希望。

直到公交停靠到站,随着人流呼啦挤下车,沉闷才有所缓解。

心里憋闷着,或许留出泪来,就能有所放松,最终少宁摸摸干干的脸颊,有些自嘲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打开灯光,屋里是还有收拾到一半的东西,地上还有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少宁脱下鞋走了过去,除了手机壳和电池与机身分家以外,其他地方并无损坏的地方。

把手机放好,少宁将密码箱拖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衣服,相册一个个放回原位,最终将整个密码箱塞到柜子最底层,把家里重新打扫一遍,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凌乱过的痕迹。

所有事情做完,少宁才像是放了心般松了口气。

直到指针指向十一,少宁才抵挡不住困倦趴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梦里,男人亲亲切切的语气在耳边回响。

我知道你一直很坚强,可他不行,他现在脆弱得不堪一击,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他。

我在市中心给你买了套房子,你暂且住到那边去。

……

半夜醒来,少宁身边仍旧空荡荡的,眼睛空荡荡地,映不进任何东西,摸摸脸颊,湿湿的都是泪。

“少宁?”男人的声音有些远,慢慢变得清晰。

少宁无力地睁开眼睛,梦中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少宁一瞬间有些欣喜,却在下一刻,被一句话打进地狱。

“你还没走?”

少宁有些无措地抓了抓衣角:“我……”

“抱歉,我不是赶你,但我希望你早一点面对这件事。”男人一如既往的温柔的语气。

少宁苍白的唇有些颤抖:“景容……”

何景容手指直接抬起少宁的脸:“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少宁闻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睛都亮出光来:“如果我生了很严重的病,你会不会……”

接着少宁就看到何景容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有些动怒的神色:“别胡说八道。”

少宁有些灰心地低下头,笑道:“是啊,我身体这么好,从来没生过病,怎么比得了萧缘……”

何景容似乎是有些无可奈何:“不关小缘的事,说到底,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记恨他。”

少宁呼吸一滞,何景容到底是足够温柔,当初也是他自己缠上来,何景容只不过是没有推开他罢了。

“我申请了一个月后到国外留学,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少宁镇定地撒着谎,看向何景容的眼睛:“最后一个月……我不想分开,一个月后,我也再不纠缠。”

何景容静静看着他,眼睛还是很好看,温柔却不见底,“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足够骄傲的人。”

闻言少宁张了张唇,没有说话。

是,他也以为自己足够骄傲,在景容说离开的时候他可以毫无留恋地干脆转身。

可是,他后悔了。

为什么四年生活到头自己得了绝症,却又要离开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

凭什么只有他两手空空。

他只想自私一次,哪怕最后一个月让何景容厌烦自己,他也不想站到阴影里,徒劳地看别人幸福。

一个月,何景容也好,萧缘也罢,与他都将无关。

不会吃醋,不会心痛,不会难堪。

“你不要后悔。”何景容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少宁微微咧开僵硬的嘴角:“嗯。”

顾少宁,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好好珍惜,不要后悔。

少宁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景容,晚上早点回来。”少宁笑了笑,脸上看起来很红润,依旧是健康的颜色。

何景容淡淡应了一声:“我会守信用。”

少宁挂在脸上的笑容一僵:“嗯,好。”

门被关上,少宁跪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何景容的车子离开,微微有些失神,接着胃一阵胀痛。

少宁捂着肚子,他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是哪个地方癌变了,只记得很多的器官都出了问题,医生说的话他也很快忘记,当时耳边也只是嗡嗡响。

何况,他也没打算治疗。

据说每个人癌症晚期的症状都不太一样,但起码他现在只是瘦了些,脸色苍白了些,擦点东西,穿着宽大的睡衣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其实,哪怕何景容仔细看他一眼,就会发现他的脸色并不像他自认为的那么好。

少宁换上衣服,带上围巾,锁上了门。

他需要买一套复习资料,以便装得像些。

哦,还要去趟超市,买些菜。

“顾少宁?”男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少宁转过头,发现是何景容的朋友,伍玦。

伍玦一向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

所以他有些厌恶顾少宁,在他眼里,顾少宁便是趁何景容和萧缘分开的空窗趁虚而入。

“小缘已经回来了,你占了景容四年,该还给他了吧。”

义正言辞。

是自己占了萧缘的何景容,早晚是要还的。

“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作为朋友是不是管太多?”少宁似笑非笑看着伍决道。

一向软趴趴的人今天开始反驳自己,伍决反倒惊讶地噤了声。

过了一会,伍玦仍旧不死心道:“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

少宁偏头看向他:“萧缘说放弃就放弃,现在,我多占一个月让他明白景容不是想要就能得到的,不行?”

伍玦彻底不说话了。

少宁却嗤笑自己,真是假惺惺啊,只是想单纯地占有,哪有那么伟大的理由,亏这个人信以为真。

恐怕景荣所有的朋友都认为自己是鸠占鹊巢呀,少宁已经有些无所谓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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