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生命本来是一无所有的

与此同时,山界许许多多地方都被一股莫名的气息惊动了。

“净土。”离季寥不远处某座空旷却简朴的寺庙里有人道。

山界东方,有活火山终年喷发,某位强大的存在抬眸看向西方,“失落在六道中的净土么?”

还有更多地方的强大存在,都将注意力投注向山界西方。

另外无生和青火亦不约而同感受到那股奇异的空间波动,青火因此小小失神,差点被正在跟她激斗的幽兰伤到。

无生却早已将黑骨鬼王的手下都解决掉,靠着一块大石头休息。

不过现在他的注意力,亦全然放在了西方传来的奇异波动上。

这股奇异的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

季寥在空间塌陷那一刻,便被卷入这处奇异的空间中。他此前计算到会发生一些事,但最终的结果将是好的,因此对于现在面临的情况,心里上并无太多不适,而是充满好奇。

他一开始被无边无际的黄色泉水淹没,里面有许多生灵的魂魄和执念起伏着,哪怕他是这些鬼物的克星,亦在黄色泉水中心里变得极为难过。

那是无边的罪孽和苦痛,不断在刺激他的心神。

随波逐流,季寥被冲激到一处沙滩。

沙滩像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祥和安定,以及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破败感。季寥向前方望去,一座古庙入目可见。

古庙前种着两棵桫椤树,早已没有叶子,十分枯败。季寥怀着好奇心,进入古庙探究,里面有一处愿井,但已经干涸。

庙宇倒是一尘不染,宛如极乐净土,处处透着祥和,可景象是败落的。

天上没有日月星辰,庙里没有灯火,但古庙里无处不是光明。

“这里或许曾有真正的佛或者菩萨居住过。”注目古庙里的一切,季寥做下判断。

庙里有钟,但已经残破不堪。

神龛上或许曾有佛像,可现在空空如也。

至于古庙的名字,亦无从考察,甚至庙里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有文字存在。

神龛下方摆着一只蒲团,显得尤为突兀。

因为古庙的一切都很破旧,可是蒲团却是崭新的。

它不但一尘不染,连颜色都那样鲜黄明亮。

“坐上去?”季寥泛起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并不强烈,甚至很淡,但很清晰让季寥察觉到。

季寥走近蒲团,目光却落在蒲团前方,神龛下面的地面,有一点点血迹,如同岁月的刻痕,无法抹除。

季寥将手指触碰到血迹上面,心中生出不可抑止的伤悲,他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皮肤褶皱,上面还有老年斑,再不复过去的光滑细腻。

他毫不犹豫的斩掉了自己的手掌,手掌落在地面上,很快变得乌黑,然后碳化,最终化为灰烬。

强大的生命力,让他断掉的手掌重新长出来,可是要恢复到原来的坚韧有力,跟身体其他部位一致,却需要很多时间。

季寥基本可以断定,血迹上的古怪力量跟他以前遇到的衰应该是同一类型,但更猛烈,更纯粹,更不可抵御。

适才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可能已经彻底老死掉。

那股力量他只是稍微接触了一下,便心惊肉跳。可以说,便是面对白骨如来,都没有给他如此感觉。

那种伤悲,更是他从未遇到过的。

很是绝望!

季寥小心翼翼观察那一点血迹,心里琢磨它的成分,以及其藏有的秘密。

那种力量实在太惊人了,季寥甚至可以想象,哪怕是真正的仙佛,面对这股力量,怕也是无可奈何吧。

或许庙里曾经的菩萨或者佛,便是遭遇了这股力量。

季寥只发现了这一点血迹,并无其他异常。

如果说有,那就是蒲团。

有了血迹带给他的教训,季寥对于是否坐上蒲团有些犹豫。古庙一切都透着古怪,而且他如果没猜错,外面的水便是黄泉,而他身处古庙和沙洲便存在于黄泉中。

这足以证明古庙和沙洲定然有神秘力量守护,才能在黄泉中安然无恙。

那应该是佛法的力量,因为古庙的安详和宁定以及无处不在的光明证实了一点。

在古庙里探索了好一会,季寥没有更多的发现。

他用帝经预测过,自己将会得到好的结果。

是否他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试一试蒲团的效果?

季寥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应该相信自己的预测。

带着莫大的勇气,盘膝坐在蒲团上面。

季寥嗅到一股清香。

香味似直接浮现在他心灵中,替季寥解除烦恼,进入更深沉的凝定中。

他像是体会到了仙佛的心境,无穷的寿命下,带来的是感情上的淡漠,没有仇恨,没有友爱,在漫长的时光下,许多事情都变得微不足道。

有人辱我骂我谤我,都可以置之不理,因为那些人终归会成为尘土,在漫长的岁月中不值一哂。

或是一觉醒来,沧海桑田,但世道还是那么熟悉,因为生命本就是一场无所谓的重复。

现在发生的,过去也会发生,过去发生的,将来还是会发生。

人世正在发生的,都可以在过去未来找到相似的。

生命本来是一无所有的,可笑的是,愚钝的众生看不破这一点,他们以为的精彩,以为的热血,以为波澜壮阔的历史,在岁月长河中,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季寥的心境在一点一滴变化,他仿佛回到了过去为一株草的日子。

无忧无虑,没有愁绪,没有人世间的多姿多彩,却也一天天过着自己的日子。

那种日子说不上坏,也说不上好。

似乎他本就该过那样的日子。

耳边响起哗哗水声,他仿佛变回了一株草。身边的河水日夜不停的流淌,发出重复的声音。

这条河他不知起始,也不知终点,但它总是在的,如同自己。

可能他在人间世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仍是那株草,没有经历轮回。

季寥心里开始泛起念头,他以前在做梦,而现在梦醒了。

不,他没有做梦。

他体会过别离,体会过不舍,体会过遗憾,那些都是真实的。

一道眼神浮现在季寥心灵中,最深刻的回忆不在于时时能想起,而在于不会在岁月的冲刷中被遗忘掉。

季寥轻轻叹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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