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潜流涌动

败逃的都蓝一行人自从进入大漠后,便利用草原人对大漠的熟悉,早就把追击他们的黄明祯给甩掉了。都蓝还不放心,直到哨骑连续数日出奔五十里外都无法打探到隋军的踪迹,都蓝这才相信,他们暂时安全了。

都蓝不敢耽搁,命令一行人加紧赶路,仓皇数日才终于到达了大漠中重要的坎子井羊盆。脱离了生死危险的都蓝,对于这场史无前例的惨败和被隋军追的惶惶不可终日的经历充满了无尽的耻辱感。他知道这场大败将他彻底得推上了绝境,在于都斤山的牙帐内不知道有多少曾经对他卑躬屈膝、阿谀谄媚的人要对他亮出屠刀,而他现在却根本无计可施。

现在牙帐的就是一个死地。

都蓝忽然感到有些后悔了,自己不应该因为隋军的追击而乱了方寸,只顾逃命一路向北,而是应该先向东和阿勿思力与都速的部队会师才对。然后再在阴山北麓收拾残兵,那样自己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却能够有一支忠实的队伍,不像现在,只剩数百人的自己一旦回到牙帐就是待宰的羔羊。

都蓝还在想着自己的东山再起之日,但他身边的人却已经不再这么认为。

夜色苍茫,这个大漠里一片寂静无声。唯有在羊盆里休整的都蓝一行人身边点着的几处火堆,表明这里还有一群在外流离的人。在一处较为隐蔽的角落一顶帐篷内,有几人在窃窃私语。

“特勤,不要再犹豫了。雍虞闾性格懦弱又外宽内忌,定然不会将这次大败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此次败逃他身边也只有特勤一人。回到牙帐后为了稳固权利,雍虞闾肯定会把这次失败的责任推到特勤身上。特勤别再犹豫了,再不动手就晚了。”

旁边的几人都点头称是。

这是一个满脸疤痕的男子露出一副狰狞的面庞,恐怖地说道:“雍虞闾身为可汗,却无能至极,带领数十万突厥勇士却被隋人的一批小儿所打败,已经不配再做日月所生天地所置的突厥大可汗了。他要用自己的血来洗刷自己给大突厥带来的耻辱。”

如果都蓝看到这个男子的相貌,肯定会大吃一惊。说话的正是突厥牙帐金狼卫兵中的统兵大将脱古思,号称都蓝可汗最忠实的几个奴仆之一。没人知道这个残忍嗜血的猛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头特勤皱皱眉,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脱古思控制了绝大多数的可汗附离,他是怎么也不愿意跟这个人打交道的。这个全身散发着腥臭味道,天生就喜欢生吃人肉的家伙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只是现在自己很需要他,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

“还是太冒险了。雍虞闾毕竟是大汗,若是我等杀了他,回到牙帐,留守的众人未必会支持我们。”

看到因头还是有些犹豫,之前说话的那个男子再次说道:“特勤难道忘了钦羽设,那还是雍虞闾的弟弟,可雍虞闾看到钦羽设的部落强盛,忌恨他,便出兵进攻,将钦羽设在阵前斩首。特勤难道想落得和钦羽设一样的下场吗?”

“特勤,我们已无路可选,若是不杀了都蓝,我们一定会被都蓝杀死的。”

因头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说道:“雍虞闾背弃了我大突厥的荣光,是不可被饶恕的。我作为苍狼神的子孙,将取代雍虞闾成为大突厥的可汗,带领大突厥走向兴盛。”

众人齐齐地看着下定决心的因头,都跪下来向因头宣誓效忠。

因头看着这些臣服于自己的人,不由得志骄意满,之前都蓝在自己面前对自己总是呼三喝四,把自己堂堂苍狼神的嫡系子孙当狗一样驱使,现在的自己也可以成为大突厥的主人了。

当夜,由脱古思去联络金狼卫中对都蓝不满的附离,而因头几人各自聚集自己身边的亲兵和部下。一行人暗暗做好准备工作,预备下半夜对都蓝动手。

虽然夜已经渐深,但都蓝并没有睡,还在和阿悉弩商议对策。而阿悉弩因为之前郭元康诈降之事,导致突厥大败,众人皆对其不满。他自己只是一个来自西域的石国商人,靠着都蓝的宠信才成为都蓝的御前管事大臣,本身在突厥并没有什么独立的势力,一身荣辱只能寄托于都蓝身上,也因此不敢再得意忘形,唯恐再次触怒都蓝。虽然都蓝并没有处置他,但他这些时日一直是战战兢兢,费心尽力的为都蓝出谋划策。

虽然都蓝也对阿悉弩不满,但他知道现在他身边还离不开阿悉弩,必须借助阿悉弩的智慧来稳固自己的汗位,除掉那些明的暗的敌人,只得暂时让阿悉弩将功补过。

二人正在帐内商议如何应对草原各部落的离心问题,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都蓝还以为是隋军又追来了,马上提着弯刀就走出大帐查看。

这时帐外护卫的金狼卫统帅阿史那直哥赶忙跑来向都蓝汇报,都蓝没有听到隋军进攻的号角,原来只是营内有几个附离在为了几块马肉而争抢。

都蓝听了大怒,认为这群人丢了突厥勇士的荣誉,就要去亲自处置了这几个人,阿悉弩赶紧将他拦住。

“大汗,现在我军困厄至此,粮草不济,只能杀马度日,勇士们连日奔波,疲惫不堪,却没能好好的休整一番。现在无论是人还是马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不堪重负了,可汗一旦威压过甚,恐祸起于萧墙啊。”

都蓝强忍住怒气,他也知今时不同往昔,这次战败之后,很多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自己现在只能忍着,等重新整合完势力再和这些人算总账。

都蓝命阿史那直哥去处理此事,自己一个人气冲冲的回到了帐内。

看着都蓝听进劝去,阿悉弩也松了一口气,自己这几天就感觉营内怪怪的,现在不能给一些人发难的机会,又叹了口气,也跟着回了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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