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诈降之计

八月七日,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的温达作为大军统帅,率领高句丽最后的五万精锐和百济国左将燕珍,一同北上抗隋。

这一次高元几乎是倾国之兵,招得五万人马,全部交给了温达统帅。虽然被众人撺掇的有了些信心,但此时高元还是忍不住叮嘱温达,务必保全高句丽这支最后的力量。虽然温达屡战屡败,现在却是高句丽唯一可用之人。

此时箭在弦上,温达也不再劝高元休兵。身为一名武将,此时唯死战也。他拜别君主,接过符印,便开始他最后一次出征。

温达身边,除了高句丽能用的将领,还有乙支文德父子儿子。

温达亲自向高元请求乙支文德为副帅,佐助军务。虽然朝中诸人反对,但高元为了表示对温达的支持,仍然力排众议,同意了此事。

乙支文德,虽然有可能是隋人,但大约可能似乎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

乙支文德骑在马上,神色不变。虽然是一年多后,再次重返战场,但他脸上似乎看不出喜悦或者是不忿。

自从前日跟温达交了底,他乙支文德也算解脱了。

当日乙支文德将温达带到自己的府上,便将黄明远给他写的那封亲笔信交给了温达。

温达接过一看,大吃一惊,忙问道:“乙支将军,此乃何意,难道你要弃高句丽而去吗?”

乙支文德见温达总算没有直接跟他翻脸,倒也欣慰。满朝文武,仅仅是空穴来风,也没几个人信任自己了。

乙支文德便说道:“温将军,我若弃国,又如何将这封信交给温将军?”

“乙支将军何意?”

温达不明白乙支文德的意图。

乙支文德乃说道:“这封信是黄明远给我写的劝降信。我本来没放在心上,想着把他付之一炬便是。可是听闻大王要与隋军再战,便是想着,既然黄明远劝降于我,我何不向黄明远诈降,到时候计破其军,也算解了我高句丽的燃眉之急了。我猜测此次若是出兵,大王必会以温将军为主将,此策如何施行,还要与将军商量。”

温达听了又惊又喜,最后喃喃地说道:“乙支将军,真忠义之士也。”说着温达又起身对乙支文德行了一个礼,说道:“我代高句丽百姓谢过乙支将军。”

乙支文德的计策,让温达豁然开朗。若是此计能成,必能击破隋军。至于对于乙支文德的忠诚,温达从来没有怀疑过。乙支文德效命高句丽三十多年,东征西讨,功勋卓著,若是真的是大隋奸细,高句丽不知道亡国多杀次了。

无论是渊太祚一党还是高元都很清楚乙支文德的忠诚。乙支文德落到今日的地步,不过是朝堂倾轧罢了。

令温达感到有些惭愧的是高句丽百姓这些日子对乙支文德的诬蔑。这是一个为国尽忠,鞠躬尽瘁之人,不应该受到众人的诬蔑。

见温达这般,乙支文德忙上前将温达扶起。

“温将军不必如此多礼。”

乙支文德接着说道:“此计若是成功,必能破敌,只是我思虑不完善,也没将此计设计周全。而且黄明远此人足智多谋,我也担心他不会相信于我。”

温达笑道:“无妨,无妨,乙支将军放心,无论黄明远是否信任将军,只要他想击败我军,就必然中计。我听说黄明远用兵多奇诡,长用险,我想他只要得到乙支将军为内应的消息,无论如何都不会置若罔闻。”

“希望如此!”

乙支文德遂当着温达的面给黄明远回了一封信,然后交给温达,由温达代为送信。

乙支文德如此坦荡,倒是让温达也不好意思了。

不过乙支文德一定要温达派人去送,他虽然问心无愧,但朝堂之上,多有小人作祟。他受点委屈不用紧,若是因此耽误了大事,则大大不美。

温达此时对乙支文德,也满是敬意。

临别之际,乙支文德将温达送到大门口,温达想到什么,便又问道:“乙支将军,这些日子,将军对于朝野内外的诽谤与诬陷,始终不曾辩解一个字,不知这是为何?”

乙支文德淡淡地说道:“仗打败了,辩解有什么用?”

温达又说道:“在下也知道朝中多有言将军是大隋的奸细。奸细二字,我是万万不信的,不过将军是否真的来自大隋。”

乙支文德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色变,只是说道:“伍子胥生于楚而仕于吴,终灭楚国;公孙鞅生于魏而仕于秦,终灭六雄。乙支文德为高句丽效命了一辈子,是否是隋人还是高句丽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温达赧然。

乙支文德不知道温达到底跟高元是怎么说得,但自己最终成了温达的副帅。二十多年前,自己率部伐新罗,温达是自己部队的一个小卒,人称“傻子温达”,今日倒是越过自己去了。

三十多年来,自己从一个孤身来辽的稚子,到今日的海东名将,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的风波、磨难,白岩城一战,终成土灰。

而今无论是大隋还是高句丽,对于乙支文德来说,都不属于自己。乙支文德原以为自己是高句丽人,可没人认为自己是高句丽人。

这时长子乙支藏见父亲骑在马上,速度缓慢,便快马到父亲跟前说道:“父亲!”

乙支藏原为乌骨城守将,后来丢失城池之后,在父亲麾下戴罪立功,又担任温达副将。后来白岩城之败,乙支文德被罢去军职,成了人们口中口诛笔伐的内奸,乙支藏也没了依靠,被去了职务,后来又在兵部担任闲职。

这次出征,军中缺少将领,温达乃任命乙支藏为后军将。

“父亲,这支出征,我军和百济军加起来不过十五万人,面对黄明远,未必能胜啊!”

乙支文德面对儿子的担忧,也没回答,而是斥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乙支文德素来对儿子严格,乙支藏也很畏惧父亲。

乙支文德紧盯着东方。

“藏儿,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也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跟你、我父子二人有什么关系,或许此战之后,我们就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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