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桃花仙戏谑小书生俏情侣宴饮八骏楼

在巍峨的昆仑山下广袤的草原上,一列长长的马车队从草原上急速驰骋着。马车上装满了中原运来的新鲜的蔬菜瓜果,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在一辆高高的马车上,一个梳着圆圆洋葱头,容貌俊秀,双眸澄澈的少年,四仰八叉地躺在马车的顶端。他一只手握着新鲜的赣南脐橙,另一只手握着绍兴出产的极品女儿红,仰面朝天,优哉游哉地躺着。

他将手中的橙子剥开两半,拿起一半塞到嘴里,一股新鲜的汁液流进他的嘴里。橙子的鲜香的气息将他带入高高的云端,让他如登仙境,这混合着泥土,清新的味道,像山林间仙鹿寻找到的仙露琼浆,冲击着他的味蕾。

他又打开一坛女儿红,将鼻子凑到坛边。瞬间一股汹涌的酒香扑鼻而来。带着雪尽马蹄轻的狂野,带着雷鼓动山川的豪壮,绕过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宫殿,穿过雕梁画栋,亭台楼榭的水巷,如同一个手若柔荑,皓臂如玉的少女,将一坛浓烈的酒打翻在跟前。香气四溢的酒气占据了少年整个大脑。他沉醉在这杏花烟雨,燕语呢喃的酒香当中,一仰头,将一坛女儿红一饮而尽。

这位少年正是薛桦,他原本被活埋在巨树坟冢当中。他仿佛睡了很久很久,睁开眼,自己却躺在了巨树坟冢的外面。他浑身又疲又痛,强忍着趴在地上,向巨树村的男女老少和母亲拜了又拜。薛桦下定决心,先不去东海找谷百草,而是去昆仑找出雪魔令的秘密,为大家报这血海深仇。

他一路跌跌撞撞,风餐露宿地向昆仑方向而去。快到大草原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一列满载货物的马车队。于是薛桦索性躲在高高的马车上,饿了就吃些蔬菜瓜果充饥,渴了便痛饮一坛,醉了便仰头睡去。刚刚经历了生离死别的痛苦,他的心总是痛一阵,好一阵。痛的时候,他便用酒精麻醉自己。好的时候,他就倒头睡下恢复精力。无论痛或者不痛,他都一直告诉自己,他有那么一个目标,就是去昆仑找出雪魔令的秘密。这个目标像是黑暗中微弱的光,指引着他前行。

浓烈的酒香充溢着他的口鼻。忽然,马车似乎停止了前行,他急忙翻身查看,原来是赶车的车夫下车休息。为了避免被发现,薛桦急忙顺过一坛美酒,施展轻功,轻轻跃到一棵树下。他打开酒坛封口,将鼻子凑过去闻了闻,正欲痛饮一番。突然,一道红影从身边闪过,薛桦手中的酒坛不翼而飞。红影在前方一棵树下停了下来,薛桦仔细看时,原来是一位少女。

少女手捧女儿红,仰起头呷了一小口,兴奋地喃喃道:“果然是好酒,真好喝!”突然,她回过头来看着薛桦,只见她笑靥如花,眼中似有星河。少女见薛桦双眼发直,楞在原地,便开心地对薛桦说道:“怎么?小洋葱,不记得我了吗?”

薛桦来到近前,只见少女身披桃红貂皮氅,脚踩绣金小皮靴,动如灵猫,柔若无骨,发如漆墨,披肩若瀑。肤如凝脂,面若桃花,淡淡春山,盈盈秋水,双眸熠熠,顾盼生辉,南有乔木,逐日光之烂漫,紫陌红尘,览千树之桃花,娴静优雅,林下清风。

她一看薛桦走过来,脸上露出天真烂漫的微笑,轻轻地一歪头,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猫。薛桦一时愣在原地,双颊微微泛红,但他旋即双眉紧蹙,心中似有挣扎。少女看他若有所思,便好奇盯着他看。薛桦缓过神来,见自己被少女凝视,不好意思地扭过头,说道:“姑娘是哪位?在下实在不记得了。”

少女嘿嘿一笑,用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说道:“你不记得,我偏不说,话说我们的薛少侠怎么做起小偷来了?”

一听少女的话,薛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忽然,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鲜橙和少女手中的女儿红,心想少女定是指的这橙子和酒。当下不服气地说道:“那酒你也喝了,这么说,你也是小偷。”

少女的眼中放出异样的光芒,她低下头来,绽开桃花般明媚的笑容,仰脸看着薛桦。她天性活泼洒脱,并不避讳男女之别,两人距离之近,薛桦几乎可以嗅得到她身体散发的香气。少女笑道:“我可是付过钱的,而且这趟车队本来就是我爹的朋友在赶,只要我说句话,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女儿红送来。嘿嘿,而你嘛,就不同了,当年少林寺上善良的小洋葱长大了,样子倒是俊俏得紧,可是怎么就变成了小偷呢?”

听了少女的话,薛桦如梦方醒,他兴奋地张大了嘴巴,对少女说道:“是你,谷猫猫!”

少女嘿嘿一笑,说道:“总算你够意思,没有忘记我。如果你真不记得我了,我可真要气死呢!”

薛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说道:“这酒?”

“没关系,就当我请你的好啦。对了,桦哥,前面就是昆仑山脚下最大的镇子,无极镇,那里有一家酒楼,酒菜好吃极了。我们好久不见,不如一道去那里歇歇脚,大吃一顿。我还想听你说说你这些年的故事呢!”说着,少女轻快地拉起薛桦的手腕,转身而去。

薛桦心中一沉,想起之前的种种,心中悲痛不已。他的心还未完全从痛苦中走出来。此时此刻,让他在一个无人的地方静一静,独自舔舐那火烧般热辣的伤口,也许是最仁慈的选择。但是少女目光灼灼,又是旧时相识,实在难以拒绝。薛桦无奈,只好忍住心中凄苦,强打精神,跟随少女而去。

少女体态轻盈,施展轻功,拉着薛桦在前面疾走。她步伐轻快,落地无声,动作舒缓轻柔,气质高贵优雅,宛如一只调皮可爱的波斯猫轻灵地奔跑着。少女双脚左右不停交替,轮番踩在双脚中线的位置,有一种独特的韵律美。她的体香不断飘来,薛桦跟在少女身后,如同脚踏青云,飘飘欲仙。

两人穿过广袤的草原,温暖的风轻轻吹过,整个草原如同一幅美丽的油画。延绵不绝的青翠的绿色如一张巨大的地毯铺在地上,翠色轻轻流淌入云,一碧千里,与蓝天相接。草原上面星星点点点缀了五颜六色的小花,牧归的牛羊群在地上悠闲地游荡着,天地间一片祥和宁静。草木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如痴如醉。

很快,一个宁静的小镇出现在两人面前。在小镇的背后就是巍峨延绵的昆仑山脉。壮丽雪山,堆琼积玉,洁白无瑕的雪如一条玉带,在纯蓝的幕布上轻扬飘舞。雪山绵延千里,苍苍莽莽,星河流转,巅通日月,穿庭飞花,玉树琼葩。玉女登峰,万袖轻舞霓裳,汉下明月,轻琼谁剪物华,敞开胸怀,周天阵阵寒彻,目眦尽裂,满眼情诗意画。传说凤凰曾在此筑巢,鸾鸟也曾在此盘桓。李白曾诗:“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李贺曾云:“昆仑使者无消息,茂陵烟树生愁色”。谷猫猫看着这连绵不尽的昆仑美景,惊叹道:“昆仑真美呀!”

两人来到小镇的街上,人群来来往往,小镇热闹极了。街边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薛桦,看得他十分不好意思。他轻轻捅了捅谷猫猫,问道:“他们为什么都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啊?”

谷猫猫转过头来轻巧地答道:“那是因为你的衣着一看就是中原人啊。我这一身桃红貂皮氅,可是地地道道的昆仑货,所以大家才不会那样看我啊!”

薛桦摸了摸脑袋,说道:“猫猫,你刚才的轻功又飘又快,十分特别,是什么武功啊?”

谷猫猫明亮的大眼睛闪过一丝自豪的神色,她答道:“那是我自创的轻功——‘灵猫舞步’。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啊?”

“厉害!厉害!”薛桦轻轻一笑,夸奖道。突然,他话锋一转,向谷猫猫问道:“对了,许久未见令尊,不知他身体可否康健。”

说到自己的父亲神医谷百草,猫猫叹了口气,说道:“自从我离开东海,独自一人闯荡江湖,就再也没见过爹爹,不过前些天他飞鸽传书与我,说他在昆仑的一位好朋友要过寿辰,要我备些礼物前来祝贺,所以我就赶来昆仑啦!对了,桦哥,你为什么来昆仑呢?”

“我来这里拜访一位亲人。”

“哦,那桦哥,你现在还是常常感到难过吗?”谷猫猫问道。

薛桦微微皱了皱眉,苦笑了一下,刻意不去回答她的问题。他随即话锋一转,对谷猫猫说道:“对了,你给令尊的朋友准备什么样的礼物啊?给我看看吧!”

谷猫猫细心地发现虽然薛桦面露笑容,但他的眉宇中分明露出隐忍悲戚之色。他顾左右而言他,极快地将话题岔开,似乎心中在回避着,恐惧着什么。谷猫猫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薛桦,只见他头发蓬乱,衣着邋遢,酒气熏天,也只有经历伤痛、痛苦颓废之人才会有这样的打扮。刚才见他将两坛女儿红一饮而尽,也许他一直都在借助烈酒麻醉自我。

她伸出小手拉起薛桦的大手,脸上浮现出温暖明媚的笑容,说道:“桦哥,你许久没有洗澡换衣了吧,前面有一家布店还不错,我们去给你做两套新衣吧。”薛桦看着谷猫猫,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了一家布店。谷猫猫亲自挑选了两匹布,又跑到布店掌柜嘴边耳语了两句,并且将一锭银子交在掌柜手中。布店掌柜一脸高兴地点着头进到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掌柜捧着一叠新衣出来。

谷猫猫接过新衣,高兴地上窜下跳,推着薛桦进入到里屋去换衣。不一会儿,薛桦身着青衫,头戴方巾,一副文人打扮地从里屋走了出来。虽然衣着简朴,但是薛桦双眼澄澈、带着一丝忧郁而颓废。他脸上青青的胡渣子透出落魄文人的浪漫气息。谷猫猫赶忙走上前行礼道:“先生好,小女子这厢有礼啦!”

薛桦尴尬地一笑,摸了摸头,对谷猫猫说道:“猫猫别取笑我了,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谷猫猫嘿嘿一笑,说道:“你穿成这样,如果有人问起,我就可以说你是我爹的书童了。我也饿啦,酒楼就在前面,我们走。”说完谷猫猫拽着薛桦,两个人脚步轻快地向酒楼走去。

两人走着走着,一抬头,只见一家富丽堂皇的酒楼就在面前。薛桦抬起头,看到酒楼的大门上高高地挂着一个匾额,匾额的边框镶了一层金边,上面用金子方方正正写了三个大字“八骏楼”。酒楼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建筑所用的木材都是上等的金丝楠木,朱漆大门,琉璃盏瓦,一派富贵气象。

谷猫猫开心地拍手笑道:“桦哥,就是这里啦,这是整个昆仑山脉中最最有名的酒楼——八骏楼。走,我们去里面大吃一顿。”说着,谷猫猫挽起薛桦的胳膊,两个人一齐迈入了酒楼。

酒楼的正堂大极了,大大小小地摆了有十几张桌子,顾客来往喧哗,尽情地享受着桌上地道的美食。掌柜高声吆喝着,小二从后厨进进出出,熟练地将香气四溢的酒菜端上客桌。整个酒楼热闹极了。谷猫猫拉着薛桦在正中的一张桌子坐下,小二一脸赔笑地跑过来,说道:“两位客官,请问要吃点什么?”

谷猫猫从怀中摸出一锭黄金,啪的一声摔在桌上,说道:“小二哥儿,请将你们这里所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通通拿上来,这锭金子不用找啦!”

小二一看桌上亮晃晃的金子,两眼直放光。他一听谷猫猫的话,急忙将金子揣入怀中,高声答道:“好嘞,客官稍等,我这就吩咐后厨将我们昆仑山的宝贝都给你呈上来。”说着蹦跳着跑到掌柜的身边,两个人低声嘟囔了几句,小二儿便奔后厨去了。

薛桦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谷猫猫,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猫猫,原来你这么有钱啊!”

谷猫猫向薛桦微微一笑,说道:“桦哥,我这点钱都是小钱,哪里算得上有钱人。这栋酒楼的主人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呢!你看,那边墙上挂着的画,便是唐代大画家韩幹的《穆王八骏图》。相传周穆王曾有八匹骏马,可日行三万里。他曾驾着八匹骏马拉的车子来过昆仑,和西王母还有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呢。你看他画上的马,神采飞扬,形态各异,或仰天长嘶,或俯首低鸣,气势雄伟,顺侧纵放,妙笔生花,笔法苍劲。是一等一的绝世名画。”

听了谷猫猫的讲解,薛桦心中更加惊讶赞叹了。谷猫猫接着说道:“这还不算完。你看《穆王八骏图》两边的四幅字,个个都是稀世珍品。左手边那两幅分别是王羲之的《平安帖》和《快雪时晴帖》,右边那两幅分别是王献之的《中秋帖》和王洵的《伯远帖》。墙上这五幅字画,别说是一起,就算是单拎出一幅,即使拿出金山银山,恐怕也难以买到。而八骏楼上竟然同时挂了五幅这样的字画,足见店主不仅富可敌国,而且情致高远。”

“哈哈哈,姑娘真是过奖了。”一个憨厚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薛桦和谷猫猫急忙回头去看,只见一个身着绫罗绸缎之衣,头戴朱缨宝饰之帽,腰佩白玉之环,手戴金银之戒,面相富贵,大腹便便的中年财主笑呵呵地站在后面。财主向薛桦和谷猫猫作了一揖,说道:“刚才姑娘所言句句在理,字字珠玑。在下陶万三,是这小小八骏楼的店主。还未请教姑娘是谁家的千金?”

谷猫猫向来不拘泥于传统礼节,性格率真直爽,她并不起身,而是向陶万千微微一笑,说道:“我是谷猫猫,是东海谷百草的女儿。久闻无极镇八骏楼号称昆仑第一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老板你果真是昆仑第一富豪啊。”

陶万三一听谷猫猫夸奖的话,直笑得满脸横肉微微颤动。他笑道:“哈哈哈,原来是东海神医谷百草的千金,失敬,失敬。谷姑娘真是过奖了,这里的繁荣富庶,都是因为安朋美安大人治理有方,带领炎刀门将我们昆仑治理得井井有条。他们不仅和中原增加了贸易,还减轻了我们的赋税。谷姑娘请看外面络绎不绝的马车,我们一车一车的宝贝拉到中原去,而中原的货物则源源不断地拉进昆仑山,昆仑能有今天的繁荣景象,都是安大人和炎刀门的功劳啊。”

旁边吃饭的客人一听陶万三的话,也都异口同声地称赞道:“都是安大人的功劳啊,安大人为人热情礼貌,温文尔雅,还治理昆仑有方,是个大大的好人啊!”

谷猫猫一听大家都如此夸这个安朋美,不禁好奇他究竟是怎样的英雄人物。她平素只听说过炎刀门门主叫盛玉龙,江湖人称“塞外炎龙”,一柄烈火金刀使得出神入化,威震昆仑。自己此次前来,也是受了父亲之命前来为盛玉龙祝寿。不知何时炎刀门中竟然出了安朋美这样一号人物,有机会一定要仔细看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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