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鲜明

话说听闻罗教官召集,楚天等人在他的带领下,快走一段路程,来到位于家族中央的一栋楼阁之前。

这座楼阁,就在议事厅的旁边,布置有防御阵法,性能不俗,一旦打开,楼阁四周墙壁会加持力量,逾越钢铁,坚不可摧,入口处也会出现一道屏障。

正常情况下,即便化罡境强者亲身来此,也需要卖力攻击数十招方能将之破开。

楚天等人到场时,已经有不少年轻人到达此地,楚天一眼望去,就见到楚毅、楚雷等熟面孔,不过大家都耳闻谷家即将到来,都没有攀谈的兴致,愁眉紧锁,心事重重。

虽然楼前已有不少人,可仍有小辈们,成群结伴,在历练时的教官或负责族人的带领下,一波波来到这里,与大家聚集。

面对谷家,楚家作了万全准备,即便没有谈妥,双方大战,也能用最快时间让小辈们进入楼阁,开启阵法,确保不被对方以强凌弱、肆意屠杀。

议事厅另一旁,也有一座楼阁,阁前则是聚集着老弱妇孺。其中布置着类似的阵法,功效却远远逊色于楚天面前的楼阁,只能抵挡化罡境的数次攻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所有人都集中在同一楼阁内,那防御阵法维持的时间就会大幅缩短,这种情况下,必须有所取舍。

修武的年轻人受到最强的防御阵保护,妇孺之类受较弱的防御阵保护,孔武有力的成年人,不受任何防护,和来犯之敌正面交锋,用自己的鲜血,阻碍来敌前进,确保身后的妻儿无碍。

妇孺人群中,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小手紧紧抓住她娘亲的胳膊,乌溜溜的大眼睛中水意盈盈,面露惶恐之色,怯生生地道:“娘,我害怕。”

在她这个年纪,虽然不知道谷家是何等可怕,但从周遭压抑的气氛中,隐隐觉得气氛不对,本能地感到了一丝恐惧。

她娘闻言,双手搂女儿如怀中,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驱散因恐惧带来的冰冷之意,用手摸着女儿的小脑袋,宽慰道:“乖,没事的。你爹爹很强的,有他保护你,还有族长大人和长老们,定能确保咱们的安全。”

女孩听话地点头,脸上不再有害怕的表情,笑逐颜开,当真没烦忧了。

见状,她娘面色不变,心里则是在苦笑,虽然能哄住孩子,但自己心底着实没谱,即便她修为不高,发挥不了大用,对谷家的威名也是如雷贯耳,不觉得自家能有多少胜算。

“希望族中那些大人们,能和谷家谈妥吧。”少妇搂着女儿,微微扬脸,不使女儿看到她的表情,方黛眉紧锁,忧虑之意,挥散不去。

一座院落中,楚云正和一人站在树下叙话,这人相貌清俊,颔下微须,比楚云略微年轻一点,那张面孔对楚家大多数人都是陌生面孔,然而,他的一身实力绝不含糊,气息雄浑,竟然达到了化罡境修为。

楚家熟为人知的化罡境,只有四个,族长楚风、二长老和三长老,不明缘故修为衰退的楚云也处于这个层次。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化罡境,就算楚歌、楚赫之父四长老手握实权,地位崇高,也由于年纪较轻,仅有蕴气境后期修为,距化罡境尚差着关键一步。

若是楚天在此,不难认出这是楚云的好友,他小时候称之为姜叔叔,虽然已经有多年未见,但凭借着优秀的记忆力,很容易就能将其辨认出来。

楚云面色凝重,望向姜雷:“你通知兄弟们作好战斗准备,如果和那谷家开战,定然凶多吉少,即便失败,也要尽量多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待会我估计会给人缠住,你持我令牌,代表我见机行事,指挥作战。”

言罢,楚云取出一块令牌叫到姜雷手里。这块令牌象征身份,刻有云朵状的族徽。

楚家族徽中,云朵大小和地位高低相关联。族长最大,然后是长老们,其次是其他高层,然后是众执事,普通族人的最小。

若有高层在此,定会惊讶地发现,此牌上面,云朵大小已经远远超过普通长老的范畴,几乎和族长不相上下,当然,这两者之间有着造型上的差异,这一块依循了长老令牌的造型,可上面云朵却大的出奇。

显然,这是大长老专用的令牌,楚云竟是那初始低调的大长老,请姜雷代为调配的力量,自然是麾下的暗阁。

在楚云很小的时候,因机缘巧合,认识了族中一位老人,孤独寂寞地生活着,楚云见他无聊,失常会送去些日常用品以及没事之类,陪老人老天,共度寂寞时光。

起先,他没有疑心老人是为修为高深的强者,因为他实在太老了,以至于让人怀疑下一秒就会入土,颤颤巍巍,行将就木,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修武之人。

这么大年纪,他实在搞不明白究竟该怎么称呼,只能笼统的称为老爷爷。

他一直认为这位老爷爷仅是个普通人,可当他仪仗惊人天赋,修炼到化罡境之后,才隐隐感觉到老人体内那晦涩而强悍的气息,知道此老并非等闲之辈。

修为再度精进,他惊讶地发现,老人竟然是整个家族实力最强大者,修为高大化罡境巅峰,无限接近凝丹境,即便他担任族长的父亲,也要逊色一筹。

察觉到此老实力非凡,楚云便问他为何隐瞒实力,对方笑了笑,说不爱热闹,故此隐瞒修为,楚云素来胆大心粗,不以为意,继续与之保持交往,并向他请教一些修炼的事情,老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由于老人的指点,楚云在化罡境这一层次,走的格外顺利,仪仗骄人的天赋,并因为在外游历时曾遇到大机缘,突破凝丹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超越老人,成为族内第一高手。

得知楚云成为凝丹境,老人唏嘘不已,他困在这一步多年,倾尽心力,也始终差了一线,不料被一小辈得了先。

楚云也没有藏私,将自己的经验反馈老人,倾囊以授,可惜的是,他虽然能自己晋升凝丹境,却无法帮助老人升级。

可以说,这位老人见证了楚云的整个成长过程,从光着屁股的小孩,到稍稍长大,再到开始修武,亲眼目睹其修为的提升,以令人艳羡的速度,一帆风顺,年纪轻轻就成为凝丹境武者。

到此不得不提一些题外话。楚家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虽然上下团结,可对外扩张的野心向来不大,不然,以凝丹境的修为足以打破裂岩城的平衡,灭掉宋、刘两家,一统场内所有势力,都是不无可能。

彼时,楚家出了一个楚云,其他两大家族都慑于其绝世天赋,给压得抬不起头来,不得不委曲求全、笑脸相迎,算是楚家最辉煌的时刻。

现任宋家族长的宋轩,和楚云一道参与了灵武远选拔,却在比赛中不幸对上楚云,被他轻松解决,当初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怨怼,但后来楚云因莫名原因,给废掉前途,宋轩每有机会,便是一通冷嘲热讽,报复往昔对方压制自己之仇。

楚云断送前途,丧失了进入灵武院的大好时机,酒肉朋友尽化鸟兽散,唯有姜雷等少数兄弟不离不弃,始终追随。

由于前后反差太大,楚云想不开,起初有些堕落,整日借酒浇愁,老人对他的态度,并没有随旁人的改变而改变,坚守本心,始终如一,多日了陪他喝酒聊天。

说起来简单,但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这些举动无异于辉煌的阳光,一束束将光线照射下来,使楚云颓废冰冷的心,感受到一丝丝的温暖,没有永坠绝望的深渊。

每一次,当楚云照例和老人以及弟兄们坐在福缘楼临床的雅座上,大家齐举手中杯,刻意将杯沿碰得咣当响,随即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的时候,都会觉得这便是永恒。

最后,大伙儿都会不拘小节,用衣袖将唇边残留酒水揩去,毫不在意,高谈阔论,谈笑风生,而窗外,大街上的梧桐树,随着季节的流转,或抽枝发芽,或葳蕤茂盛,或抖落黄叶,或银装素裹。

那段记忆格外鲜明,深深铭刻在脑海中,永不褪色。

然而,就在那段时光悠哉悠哉过去的时候,年岁尚轻的楚云,浑然没意料到,整天嘻嘻哈哈,陪伴在他身边的老人,终于迎来了自己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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