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蒋齐琛的案子处理的很快,甫一开春圣旨便下来了。这一次少将军不再被禁足于将军府,而是直接被关在了大牢,原先的一年也被延长为了两年。

“蒋齐琛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会削爵丢命,老皇帝和太子舍不得,往小了讲又堵不住悠悠之口,这才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淳于佑失利,淳于承这厢便更忙活了起来,但他仍然会隔两日便到娄府坐坐,和娄穆清聊上几句话。

“这法子堵住旁人的口倒还行,可是殿下这儿~”

娄穆清前些日子终于调理起了身子,再加上张尔溪的药确实有用,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看起来也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她单手托腮,嘴角噙着笑,眼尾弯弯,说话声依旧冷清,落在淳于承耳中却多了许多腻人的味道。

他略一挑眉,说:“我当然不满意了,所以……”

他拖长了音调,故意凑到娄穆清的面前,与她鼻尖相抵。

“所以。”淳于承压低了声音,极富蛊惑力般道,“老皇帝将你我的喜事定在了这月初十。”

他灼热的气息扑洒在娄穆清的脸上,激起了一层薄红。

娄穆清作势想退开,却被早已预料到她动作的某人结结实实地扣住了脑袋。

“躲什么?”淳于承勾着眼笑,眼中氤氲着一层雾气,“往后你我还有更亲密的事情会做,嗯?”

这下娄穆清的脸是彻底红透了。

她支吾了半晌,最终憋出了一句“别闹”。

淳于承面上的笑意更浓,他迅速地在娄穆清嘴角落下一吻,慢慢退开了。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却好似在娄穆清心中烙了个印。

娄穆清下意识地抚上被亲的地方,双眼眨了眨,少见地呆愣了。

素日里那股子清冷劲儿褪了干净,只一副呆呆傻傻地模样,瞧着乖极了。

淳于承脑中又开始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了,他猛地捂住自己的眼,平复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看不见,就不必遐想,才可以忍得住。

然而他还是高估自己了,一闭上眼有些画面更容易破土而出了。

娄穆清倒是很快便回过神来了,淳于承却依旧在自我斗争,仅露出的下半张脸绷紧了,本来上扬的唇也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怎么了?”她拉住淳于承的手腕,明显感觉这人一僵。

那股僵硬感顺着相接的手清晰地传到了娄穆清这里,连带着她的心也没来由地停摆了一瞬。

关于成亲,娄穆清如今想起来全是噩梦般的记忆,重活后每每想起都是一身的冷汗。

但因着对象是淳于承,所以她又开始向往和期待,她刚刚甚至已经在想成亲时的花钿要画成什么样。

娄穆清空着的手在桌面上缓缓扣紧成拳,又问了声,“你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淳于承依旧没说话,甚至身子还朝另一边偏了下,隐隐有股要从娄穆清手中挣脱的架势。

娄穆清的眸色瞬时便冷了下来,她先假意松开手,再猛然抓上去,一鼓作气地将淳于承的手从他脸上扯了下来。

淳于承:“……”

这他还真是没想到。

淳于承默然露出的脸上有短暂的惊愕,他的目光只娄穆清身上落了一瞬,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左瞧右瞧就是不看她的脸。

娄穆清眉间紧蹙,明明说成亲时最高兴的便是他,怎么这会儿是这般反应……

不行。

不可以。

她双手捧着淳于承的脸,强势朝他逼近,“看着我。”

娄穆清气质清冷,却也温和,难得这般强势。

眼前人红唇紧抿,秀眉亦拧在了一起,一双亮丽的眸子蕴藏薄怒。

淳于承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心头刚压下去的邪火又猛烈地窜起来了。

于是娄穆清眼睁睁地看着叱咤四方的瑞王殿下脸上缓缓浮起红晕,嘴角不自然地朝下一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喑哑,“夫人,你若再这般看着为夫,为夫可就要提前收取报酬了……”

淳于承扣住娄穆清的手腕,轻轻在上面摩挲着,带了薄茧的指腹所过之处有着丝丝痒意。

他的手掌滚烫,但更灼人的是他的眼神。

娄穆清陡然间便明白了,淳于承不是不悦,而是……而是……

她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淳于承本可以将人紧紧抓住,却顺势松开了手。

他捻了捻手指,柔软的触感还在指尖残留着。

有些遗憾,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反正就快成亲了,他等得起。

“别害怕,我现在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淳于承掩去眼中的掠夺欲,“得名正言顺的。”

娄穆清满脸通红,她倒不是害怕,就是羞得。

淳于承见她不说话,想着自己恐是真把人吓着了,便站起身准备告辞。

娄穆清对他的吸引力太强了,他也怕自己压不住,还是先避一避吧。

淳于承转身欲走,却在刚推开门的时候被拉住了袖子。

他垂眼看去,葱白的两根手指扯住自己衣袖的一角,指尖因着用力过度挤出了一片红。

娄穆清微偏着头,整张脸甚至耳尖都弥漫着一层粉。

“我不怕。”

她咬了咬唇,下了很大的决心后,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淳于承的眼睛,说:“只要是你,什么都可以。”

说完她便又扭过了头,留给淳于承一截雪白的脖颈。

然而就那么短暂的一眼,却直接撞进了淳于承的心底,怎么也出不来了。

“我……”

他话才刚开了口,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松开了,紧接着便被直接推出了门外。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砰”地一声,门便在他眼前死死地关上了。

淳于承挑了下眉,若他没听错,他这位小娘子还顺手带上了插销。

外面出了太阳,金黄的阳光倾洒而下,给淳于承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轻敲了敲门,面上的笑意如何也藏不住,“那我便先走了。”

淳于承是贴着门说的,声音不算大,但他知道娄穆清一定听得见。

娄穆清蹲在门后,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面上烫得惊人。

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午后,娄穆清刚下餐桌还未走出偏厅,内务府的人便上门了。如今距拟定的日子已不足十日,成亲要备的东西却很多,他们不得不抓紧时间。

淳于承为长出的皇子,又有军功在身,其权势、地位在大烨非比寻常,而娄穆清又是皇帝亲自指婚、瑞王府明媒正娶的正妻,内务府不敢不用心。

只见内务府的宫人们将娄穆清团团围住,该量身的量身,该求问的求问,动作麻利不慌乱,恭敬得很。手机\端 一秒記住《www.》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老太太病倒后,这一大家子人便更少在餐桌上聚在一起了,今儿难得在一起吃了一回便被内务府的人撞上了。

娄余走得早,女眷们都在旁边陪着坐了一会儿,韦氏堪堪一望,不出意外地瞧见了三房眼中的艳羡与妒忌。

娄舜兮和她对上眼神,却也没收敛眼中的情绪。

她在万氏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亲昵地挽上韦氏的臂弯,侧头靠近她的耳边,用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舜兮是比不上长姐的福气了,只希望有朝一日母亲能多关照几分,也让舜兮风风光光的出嫁,不让别人欺负了去。”

“母亲可得记住我这个姑娘啊……”

“自然。”

韦氏眼尾弯了弯,看上去慈爱无比,她的手看似轻柔地覆在娄舜兮的手背上,暗地里却使了巧劲,尖锐的指甲已陷进了后者的肉里。

骤然的疼痛使娄舜兮差点没稳住面色。

“我早说过,只要你尽好本分,我自能保住你和你娘。”

“荣华富贵,高枕无忧。”

后头这几句,韦氏也是用她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的。一旁的万氏不可置信地眨了几次眼,不明白何时韦氏眼中竟能有她的姑娘了。

三房没待多久便离去了,走出去不远,万氏便拉住了娄舜兮。

“你和韦氏何时如此亲密了?”万氏忧虑得很,“她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娄舜兮心道,她的坏主意早已经打过了。面上却笑嘻嘻地,说:“娘,长姐一直便对我很好,时常在母亲和祖母面前替我说话。如今二房又没了,我们总要和正房打好关系。”

万氏生得貌美,却没什么脑子,否则以前也不至于被王氏算计着走。她几乎没有丝毫怀疑便点了头,“也是,你过不久也要出嫁了,总得有嫡系撑着才不至于被婆家欺负。”

“二房自作自受,白白让咱们捡了便宜。咱们更得小心谨慎,正房那边气盛,能避便避着些罢。”她压根儿就没疑惑过娄舜华的死因,只当是因果报应,上天看不过眼了。

“好,我知道了。”娄舜兮笑着应道。

万氏很快便转身了,没有注意到娄舜兮笑容背后的野心勃勃。

按照大烨的礼制,娄穆清与淳于承这段日子便不得再见面了,她本以为瑞王殿下会忍不住偷偷来瞧自己,没想到他这次恪守礼仪得很,倒是把娄穆清自己憋得慌。

这日,娄穆清正在选尚珍局盛过来的珠钗,喜儿便抱着山月匆匆忙忙地来了,手里还带着张帖子。

娄穆清一眼望去,封头是林笙的笔迹。

“奴婢正在外头带山月散步呢,娄武便将这帖子送来了。”喜儿瞅了一旁的宫人几眼,靠到娄穆清耳边小声地说:“是林小姐托人送过来的,说急着要见您一面。”

“嗯,放着吧。”娄穆清的目光又移回眼前的钗盘上,连帖子都没打算接。

喜儿将帖子放下便出去了,她虽不算多聪慧,也知道在宫里人的面前得闭好自己的嘴。

等到了晚上,她来伺候娄穆清就寝时才又问道,“您是要过去林府,还是奴婢去请林小姐过来?”

“不见。”如今蒋林两家遇事,娄穆清不用想也知道林笙的目的,她盼了多久才等到今日,怎还会去多事?

“若那边来问着,你便说我近日忙于亲事,实在是不得空,若没问便算了罢。”

“您不见啊?”喜儿惊讶道。

在她心里,小姐与林小姐关系甚笃,肯定是要见的,没想到小姐竟然不见。

娄穆清无意让喜儿牵扯过多,便道,“如今朝中局势复杂,我与她还是不见为好。”

喜儿乖巧应道,“奴婢知道了。”

她不懂政事,小姐说得便都是对的。

“对了,山月这些天有些闹肚子,东西也吃不下。”喜儿对那小狐狸很是喜爱,言语中满是担忧。

“我记得南巷有个郎中专给家养的小兽瞧病,你明日让娄武和你一起带它去看看。”娄穆清想起白日里见那小东西确实没什么精神,也不朝自己扑了。

“好!”喜儿放心了,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你很喜欢山月。”娄穆清当时只是随手让喜儿养着,不成想竟真养出感情来了。

“喜欢呀,生得好还乖巧。”

“不过,无论奴婢再怎么讨它欢心,它都更喜欢您呢。”喜儿委屈地噘嘴。

想起山月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娄穆清愣了一会儿才道,“没有的事。”

“才不是。”喜儿的嘴翘得更高了。

“它也很喜欢你。”娄穆清失笑,“只是它不常见我,所以黏我罢了。”

“才不是。”

“那你说是什么?”

“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所以连小狐狸也会喜欢您。”喜儿说得一本正经。

她说完后等了好久都未再听到娄穆清的声音,探头进帷幔一看,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喜儿灭了灯悄悄退了出去,她刚把门关上,床上本该睡着的人倏地睁开了眼。

娄穆清的眸子在黑夜里依旧很亮,她嘴唇翕动,喃喃道,“我不是。”

上一章目录+书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