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危难之时见侠心

王阳明听到外面人喊马嘶,乱哄哄的闹成一片,就知道是大对头刘公公找上门了,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面对这样的危险处境,早已等闲视之,他拈须微微一笑,道:“他们要找的人是我,二位侠士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免得惹祸上身!”

唐天逸道:“据说那个刘公公练的是九阳童子功,内家功力已经达到通玄化境,天下无人可敌,要走我们一起走,留下肯定凶多吉少。”

王阳明略一沉思,道:“二位不要管我,我自有脱身之法!”

上官燕心里非常着急,不明白王阳明葫芦里卖什么药,道:“哎,你到底走还是不走,那个死太监一来想走都不行了!”

唐天逸觉得上官燕言语有点冒失,急忙说道:“前辈先留此处,不要乱动,待我先施展拳脚会会那个刘公公,掂量一下他的实力再说。”说完,转身向上官燕道:“上官妹子,保护好阳明先生,我去去就来。”话音未落,人已飞身掠出禅房。

刚才还进行的法事早已中断,寺内僧众四下奔走逃命,哀嚎不已。身着黑衣,手持弯刀的锦衣卫冲进奔逃的人群里乱杀乱砍,一时间,血流遍地,僧侣死伤无数。

唐天逸混进这群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中,施展点穴绝技,点倒两位施暴者,救下三个沙弥。旁边锦衣卫一看,纷纷向他猛扑过来,只见唐天逸身子滴溜溜一转,如同旋转的陀螺,把天山的两大绝学“雪中寻梅手”和“龙鹰步法”同时施展出来,横扫过去,挡着披靡,长刀纷纷撒手而落,一道上都是倒地痛苦呻吟的锦衣卫。逃命的僧侣看到这一幕,个个暗中叫好。

唐天逸正斗得兴起,忽听山门口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吼道:“唐天逸,休得猖狂!”循声一看,只见一匹骅骝宝驹上面坐着一个半老太监,银发垂肩,头戴褐色毡帽,正瞪着一双三角斜眼,皱着二道破损蚕眉恶狠狠地盯着他,不是刘公公还能是谁!

刘公公又继续说道:“唐天逸,我知道你的,十多年前哀家差人抓过你和你老娘,可惜让你们逃了,没有想到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做对,不想要小命了吗?”

唐天逸一听此言,登时怒火中烧,正是这个幕后黑手害得他们母子分开十年,而且他素有谋逆之心,上次其走狗谷大用险些杀害了皇帝朱厚照,可让他不解的是,朱厚照为什么不下旨除掉这个阉贼,还继续让他飞扬跋扈呢?

唐天逸镇定自若,微微一笑,道:“刘公公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何贵干?一怒之下,这么多生灵涂炭,又何必呢!”

刘公公“呵呵”干笑了几声,沙哑的声音极为难听,接着说道:“你别装蒜了,交出王阳明,饶你不死,否则我要杀死这里的每一个人,夷平这座古寺。”

唐天逸道:“阳明先生只是一个读书人,他做了什么事,令公公如此愤慨!”

刘公公哈哈大笑三声,道:“告诉你也无妨,哀家对皇帝忠心耿耿,这个书呆子竟然敢上疏弹劾东厂,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识相的话,赶紧把他交出来,我要把他生吞活剥,方解心头之恨!”

唐天逸心道:这样无理的话也说得出来,真是骄纵惯了,大哥啊大哥,你真糊涂,怎么还相信此人!想到这里,厉声喝道:“找我要人,先问问我这对铁掌答应不答应,顺便告诉你,你那只走狗谷大用,早被我杀了,弃尸荒野,这就叫善恶终有报,只是早与迟!”

“哇呀呀!气煞我也!”刘公公早已经听不下去,从马上一跃而起,双掌如勾,携带千钧劲力,来个“猛隼扑兔”,临空下击,想要一招就把唐天逸抓毙当场。

唐天逸岂能让他抓伤,一个侧身闪过,趁其身躯尚在空中,双掌倏然拍向刘公公的肩井穴,却见刘公公应变迅速,头一偏,向后一仰,双臂居然暴长五尺,化勾为掌,径直推击过来,这一下大大出乎唐天逸意料,只得仓促双掌迎接而上,只听得“蓬蓬”两声,二人皆腾、腾、腾退后三步,面带惊异之色,望着对方。

就在刚一接触刘公公双掌的一刹那间,唐天逸陡觉一股雄浑的内力,电流般传导过来,沿着手臂直冲心脉。胸口阵阵隐痛,周围热血沸腾起来,顿时有些呼吸闭塞,喘不过气来。只此一招,便领略到九阳童子功的绝伦威力。

原来这所谓九阳童子功,在普通人手中,也就是修身养性的烂大街武功,但到了太监手里,那也可以修炼到至高境界,成为天下第一神功。功如其名,修炼之时,必须保持童子之身,以一口阳气修一身精纯内力,修出的内劲之刚猛,天下也只有少林易经筋的纯阳内力可以与之匹敌,但修炼之时一旦破身,一身功力会失去大半,是以普通人很少修炼到精深地步,而太监一生都是童子之身,正是修行此功的最佳人选。

刘公公偷偷修炼此功三十余年,功成之时,便不把皇帝朱厚照放在眼里,起了谋逆之心,甚至连篡位的龙袍都准备好了。

当下刘公公见唐天逸没有受伤,也是大感惊奇,十年时间,这少年竟然学得一身绝世武功,看来不痛下杀招是不行的,遂阴侧侧一笑,道:“想不到你小子果然有两把刷子,好,再接我两掌试试!”双掌一挥,再次扑上。

唐天逸内伤初愈,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知道不能硬拼,只将天山绝技“雪中寻梅手”施展出来,绕来绕去,身法迅捷,专门趁其不备,袭击刘公公的周身要穴,那知内力精深之人,可以做到把穴位偏移几分,纵然点中也不会有事。刘公公早已看透唐天逸的心思,“嘿嘿”几声冷笑,连下几手狠招,纯阳掌力震得四周狂风大作,枝叶乱飞。

唐天逸情知不妙,蓦地腾身而起,随即一招雷霆幻影掌递出,这掌一出幻影重重,声如闷雷,迅若闪电。刘公公没有预料到唐天逸处在危急之时,竟然还会使出此绝招,饶他身法奇快,向后一个铁板桥翻出,右半边已经给掌风扫中,半条胳膊像被铁锤砸中一样疼痛不已,幸亏筋骨完好,并没有受内伤,就耽误这一刹那时间,再看唐天逸,已经不知去向。

“给我搜,他们就在寺内!”刘公公扯开母鸡般嘶哑的声音喝道,听到命令,一旁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进后院,但他们把院落各处搜了个遍,也不见半个人影。

刘公公气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这时,一名锦衣卫飞奔来到面前,双拳打拱道:“禀督公,王阳明在一个少年和一个姑娘的护送下,已经逃往后山。”

“一群饭桶,你们为什么不拦住他们!”刘公公骂道。

“督公恕罪,那个少年武功实在太高,我们都拦不住!”

刘公公已经领教过唐天逸的厉害,也不再责备手下,一挥马鞭道:“哼!他们跑不了,本督公亲自去追他们!”

说完,一马当先跑在前面,后面一群锦衣卫跑步跟上,刹那间,穿寺而出。

唐天逸和上官燕搀扶着王阳明,冲出锦衣卫的包围圈,绕道而行,尽拣荒僻小路,朝行夜宿,赶了两日的路程,不见刘公公的人马追上来,三人长吁一口气,心情逐渐放松了许多。

这天早上,三人在一个小镇上打过尖,稍事休息,又向前赶路。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唐天逸对王阳明有了更深的了解,其幽默谈吐、远大志向和渊博学识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犹如一块磁石一般吸引着他和上官燕,不知不觉中三人都成了好朋友。

当王阳明说他小时候的志向是要做彪炳史册的圣贤,上官燕便笑他道:“据我所知,古往今来的圣贤也只有孔、孟、老、庄等寥寥数人,难道先生就是下一位?”

王阳明微微含笑,道:“圣人之学,即是心学,参透心即理,人人可以成为圣贤。”

唐天逸似乎明白了什么,惊奇地说道:“心学二字,真是新鲜,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先生又开创了一门深奥的学问矣!”

王阳明大喜道:“孺子可教也,若唐少侠愿意屈尊,本人想收你做我门下首名弟子,你看意下如何?”

唐天逸寻思道:做人弟子,肯定有很多门规教条,缚手缚脚的很不自在,急忙推辞道:“多谢先生看得起在下,只是我还有太多江湖恩怨未了,又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一时间心猿意马难收,不如等我完成要做的事情,再拜在先生的门下聆听教诲。”

王阳明听完,沉默不语,稍过片刻,忽然大声咳嗽起来,呼吸窒塞,面色苍白,额头汗珠涔涔而下。

唐天逸大吃一惊,问道:“先生,你怎么啦?”

王阳明咳嗽半晌才稍稍好转,缓缓说道:“哎,老毛病又犯了,我这肺病最近经常犯,再这样下去,唯恐我时日不多了。”

唐天逸马上想起一人,叹息一声,道:“哎,要是云莲姑娘再这里就好了,她肯定有办法治好先生的病。可眼下,我们该去那里呢?”

王阳明道:“无须着急,我们可投奔杭州胜果寺,寺中方丈是我的老朋友,也许他会有办法。”

上官燕道:“天逸哥,我们这样走下去,何日能到胜果寺,不如雇辆马车如何?”

唐天逸正要夸一下上官燕的好主意,蓦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背后传来,只听见有人吆喝道:“他们就在前面,不要放走一个,否则当心你们的脑袋!”这独特的声音一听就是刘公公,三颗心又骤然一紧,唐天逸二话不说,背起王阳明飞身便跑,上官燕抽出宝剑断后。

唐天逸一边沿路飞奔,一边又想起沈梅音来,心想如果有沈梅音在,二人施展龙凤双玉剑,双剑合璧,又怎么会怕这个阉贼的九阳童子功,但眼下第一要紧的事还是保护阳明先生,也只能忍着这口恶气。

过了一盏茶功夫,地势越来越偏僻,人迹罕至,唯有古树森森,林木郁葱,鸟声唧唧,山道弯弯曲曲,给人一种神秘恐怖的感觉。

忽然寂静的山道上,锣鼓震天,彩旗招展,出现一队走镖的人马,领头的趟子手扯破喉咙喊道:“威武镖局,义行天下,送镖必达!……”

上官燕听到这么熟悉的吆喝声,喜逐颜开,对唐天逸道:“是我家的镖队,这下好了,我们快过去!”说完向着那镖队招手喊道:“喂,王总镖头,刘掌柜,是我呀!”

听到喊声,镖队里面闪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劲装汉子,手一挥道声“停下”,队伍立刻偃旗息鼓。上官燕和唐天逸搀扶着王阳明迎上前去,那汉子立刻恭敬起施礼道:“原来是大小姐,总算找到你了,你娘天天念叨着你,茶饭不思,大小姐听王叔叔一句劝,赶快回家去吧!”

上官燕道:“王叔叔,先不说这个,这是我的两位朋友,东厂的刘公公正要抓捕我们,他们在后面马上就要追上了,先帮我们度过这个难关再说!”

这时,一个五短身材,六旬开外的老者手持一把算盘,开口说道:“燕儿,你怎么如此胡闹,谁不知道刘公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们惹他干什么!”

上官燕撒娇地说道:“刘伯伯,你在江湖上号称‘铁算盘’,谁也没有你的鬼点子多,求求你想想办法吧!再说,你知道他们俩是谁吗?这位是威震江湖的‘天山一剑’唐天逸,这位嘛,是一代圣人王阳明。”

刘掌柜和王总镖头闻听,均是面呈惊讶之色,道:“原来是唐少侠和阳明先生,真是失敬啊,我们二人有眼不识泰山,惭愧惭愧!”

唐天逸早听人说过威武镖局的有两位传奇人物,一个是王天奇总镖头,武艺高强,镖行天下,从不失手,结交黑白两道朋友无数,连官府有摆不平的事情都得找他帮忙;另一位是铁算盘刘胜,此人可算得上是智多星类的人物,擅长出谋划策,经营钱财,上一任总镖头上官云死后,威武镖局没有倒下,也正是因为刘胜独当一面的超人智慧。

唐天逸深深一揖,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二位英雄果真不凡,阳明先生身染重病,已经不能再颠簸,今日若能得到二位援手,他日定当厚报。”

王阳明因肺病复发,痛苦不堪,这时也只能听天由命,在一旁闭目不语。

刘胜把铁算盘一挥,道:“休要多说,你们赶快把先生扶到后面的轿子里躲起来,千万不要出声,待会刘公公一到,我自有主张。”

三人刚进入轿子中坐好,只听一声呼哨,前面山坡上尘土飞扬,几十匹黑色快马从山道上疾驰而来,蹄声得得,犹如战鼓,由远而近,惊吓得山林树丛中的乌雀乱飞,悲鸣之声,响彻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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