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拯救安主任

“校长办公室在那边,咱们走反了吧?”江奕在校时间不长,可是财金系和校办的位置还是能分得清。

“不打着校长的旗号,那些外系的愣头青听话嘛。”看到江奕现在才反应过来,庞老师“切”地笑了起来:“就算是黄校长有事,也要主任一起去才行。走了,先去跟安主任报个到。”

原来刚才是故作姿态吓唬那帮子家伙的嘛,看来胖老师真是学坏了。

财金系的办公楼依然有些老旧,人比往常多了一些,至少楼道里有了点儿人气,不像江奕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么阴凉,有些吓人。不过还是比较安静,大老远地就能听到安主任的男中音。

“国家证券监管部门的政策···比较及时,也是市场的关注点。相信会对市场形成一定的激励,近期···应该能在市场上有一定的反应。”

从安主任的措辞和连贯性就能感觉到他的犹豫。毕竟安主任主攻货币政策,对于股市只能说是“略懂”。

可是,“应该”“比较”等等这类谨慎的措辞明显地火力不够,记者也很难提炼出一些有煽动性的标题。说不定这种不温不火的稿子最后都通不过审核、发不出来。

记者明显地有些郁闷了,只能加大一些力度,引出一些更有火药味的字眼:“那您的意思是说这会是一个大的利好,投资者可以大胆进入了?”

“这个嘛,这也是我个人的观点,不能作为投资者决策的依据,哈哈。”安主任毕竟不善于拒绝别人,也本着尽量成全他人的态度,直接就撞了上去:“这算是一个比较明确的利好,也代表了金融监管部门的态度,我是比较认可的。不过对于股市的直接效应,还有待检验。”

一听到这句话,江奕就有些冒汗了。记者的套路他实在是太清楚了。

学者们讲话都是四平八稳的,喜欢“穿靴戴帽”。帽子基本上是一些前提条件,符合了这些条件,自己讲的话才能成立;靴子就是一些“股市有风险,投资者请注意”等之类的“免责条款”。

问题是,等到这些资料到了记者手中的时候,什么前提条件、什么免责条款,都是没有营养的废料,统统都会被记者的手术刀无情地切掉。江奕不用费脑筋多想,都猜得到安主任说的这些话中有哪些会被播出:

这算是一个比较明确的利好,也代表了金融监管部门的态度,我是比较认可的。

怪不得人民大学的教授们很少针对股市发声,原来根子在这里呢!

“江奕···”胖老师一眼没看住,自己学生就推门进去了。她心里那个懊悔:千叮咛万嘱咐,怎么就忘了江奕这个学生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呢?

“安主任,您找我呀?”一个愣头青冒出来,直接打断了安主任和记者的对话。

记者看到一个学生进来,心里的懊恼可想而知。自己费了这么大力气,受访者刚刚才进入状态,正是他防备心理最弱的时候,怎么就被这个小子给打断了呢?

“是江奕啊,庞老师一直没把你找回来,正好记者同志也到了。”安主任很注意自己的形象,面对摄像头更是谨小慎微,保持着一个学者的风范。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记者的一个祭品,而自己在股市方面的发言空间也将会被严重挤压。

“安主任,我们刚刚在上课,我就没接到电话。”江奕看了看现场的情况,被晾在一边的记者明显地有些意犹未尽,还打算多挖掘一些宝贝,自己可不能遂了他的意:“可是我们很快还有一门课,我想待会儿回班里去听一听。”

“江奕,安主任在忙呢!”庞老师再照顾江奕,也无法容他这么造次。

难道安主任接受记者采访这么拉风的事情,也要被你的一点儿小情绪干扰?

“没事儿,我们大学就要以学生为中心。你明天过来也行,上午我都在办公室。”安主任虽然有些诧异,可是他经历丰富、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不会对付?

“明天上午还有四节课呢,我都不想请假。”江奕弱弱地嘀咕着,像是用着最胆怯的语言,说着最放肆的话。

庞老师刚想发作,却接到了江奕的一个眼神。两人多日的师生关系形成的默契告诉她:有情况。

庞老师默不作声,安主任就被推到了台前。他也奇怪,江奕一向还是比较识大体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这一沉思,摄像师可就不好看了:“要不等会儿再说?”

记者看着自家出来造反的家伙,心里的火气“腾”地就出来了:现在正是拔河的时候,各方都要争取最大的主动,你却来心疼那两米录像带是怎么回事儿?

也就是在电闪雷鸣之间,安主任如有神助地回过神来:难道刚才说的话有些闪失不成?

这两年教授和专家被坑的可不少。有的记者还算好的,断章取义、略有春秋笔法;有的就是直接播出相反的意见,让接受采访者气得吹胡子瞪眼。

可惜,媒体这个平台不是你的主场,那些生气的人最多只是自绝于媒体,却没有翻盘的可能。

“正好也采访了有段时间了,我歇一会儿,我也整理一下思路。要不然庞老师你带着两位记者同志到你那里坐一会儿?”

安主任发了话,记者也只能悻悻而去。刚刚开始了十分钟,也叫“有段时间”?你们这些学者们找托辞都这么随意,让我们这些无冕之王情何以堪?

“安主任,实在是不好意思。”等其他人都撤了,江奕才说出自己的真实用意。

“不用不用,我知道你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现在没人了,可以说了吧。”

“刚刚我在门外听到几句,因为前几天我堂兄还顺便说起过,这次可能没那么乐观,他们内部都说是‘三月虚火’,即使是短线炒股,也要注意快进快出,要不然就砸在手里了。”江奕的记忆里不存在这次“反转”,刚刚他听安主任提起的一些措施更是力度不够。

真要有力度,也需要最高机关党报发声,才算是真的大利好,否则只是短期反弹,不能成为反转的依据。

“证券监管部门的负责人都出面了,力度应该还是不小的。不过我对这块也不太了解,大家应该不会作为投资依据吧?”与江正民相比,安主任算是半个圈外人了,所以听到证券业内人士这么明确的反向意见,他也有些心虚了。

“我估计电视观众可分不清金融学教授还要区分证券和货币银行的。而且就算是只有1%的人相信了,乘以投资者的庞大技术,也是一个不小的群众。”

安主任确实有些后悔了。他能够想得到自己的意见被播出后的待遇:说对了对自己会有一些声誉的提高,可是有限;一旦说错了,即使不是万劫不复,也是受伤惨重。

毕竟,自己可是顶着“著名财经类院校财金系主任”的高亮名头呢。

九十年代是教授和学者们最受到公众信任的时候,与后世被人嘲笑、失去公信力的“公知”“砖家”完全不同。专家们自然也是爱惜自己的羽毛。

可是二三十年后,能够被江奕记住的却只有社科院提出的“赌场论”和申城一位提出“股市千点论”的专家没有翻车。因为他们从来不会给出精确的投资建议。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看空股市。在一个不完备的资本市场,担心的事情总是会发生。

“你堂兄有没有说他们的判断依据?”

“他们好像是说这次的政策力度不够,一无新资金进场,二没有更高层面的意见,三没有其他部门的配合。最后就是在媒体方面,好像层级也不够。”江奕试着讲出了九十年代几次牛市的依据,就看安主任会不会上心了。

刚刚记者拿的话筒、摄像机的LOGO都表明了:他们不是来自“央字号”最权威的两个媒体,那就基本确认了。

安主任听到了江奕给出这么明确的判断标准,倒是觉得耳目一新,不知不觉地就沉浸其中:“没有新资金是可以确定的,银行贷款利息这么高,银根也从去年6月份就开始紧缩;媒体层面也能理解,更高层面和其他部门配合嘛···”

“我也不是很清楚。更高层面会不会是因为去年的银根紧缩来自国事院,证券监管部门一家想反转就很难了?其他部门,会不会是跟钱有关的?”

“有道理,如果国事院的政策是紧缩,下属部门要想逆势而为确实很难;管钱的部门也就是财政部门和央行吧,无非是印花税和降息、印钞放水之类的。”安主任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出了这些,可是他刚刚想到这里,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对呀,高层没有出台支持政策,财政部门捂紧了钱袋子,央行又是执行收缩银根的措施。这时候怎么可能让投资者放心?

他再次拿出了证券监管部门的四条措施,仔细看了一遍:55亿新股上半年不上市,当年不征收股票转让所得税,公股、个人股年内不并轨,上市公司不得乱配股。

此刻,刚刚他还在看好的几大新政,放在在整体经济、金融形势面前以后,忽然就在天平面前变得失衡。

“三月虚火。”他终于明白了,激动地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有道理!”

可是,再看看自己的学生,自己却有些不好意思:“江奕,谢谢你的提醒啊。”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安主任才是专家。”江奕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是端正,肯定不是虚与委蛇。

三月虚火的事情,江奕原本不记得。他只知道这一年又一次著名的“救市行动”,那一次是有“央字号媒体”、多个部门联合行动,而且明确引导资金入世。

三管齐下,才引起了“八月狂潮”。三月虚火,正好可以提醒江正民规避损失,等待时机逢低布局。

此时,安主任心已乱,简单地交代了江奕、胖老师几句话,就要草草地结束见面。

“安主任,如果黄校长是要谈一谈剪彩仪式,能不能推几天?何董事还在香江呢。”这么好的机会,江奕可不会简简单单地做个二传手。

“嗯,我看看校长的日程安排再去约时间吧。不过要是两天后的话,我可是要出差了。”安主任看着江奕无害的脸庞,越看越觉得可爱,不管江奕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同意。

只是苦了庞老师。头顶没有了安主任,一切的直接责任承担方就下方给了她。

她心里再次哀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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