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掩着的门扉被敲响，小白起身，“我去开门。”
“等等。”
唐和蹙眉，拿起桌上的剑，“我去。”
沈怀玉站在门外等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一股锋利的剑风朝他扫去，掀起他鬓间碎发。红尘小说网更新最快 手机端：https:/m./
沈怀玉腰微微一闪，躲开剑锋，掉落了一绺头发，他身后白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嘶鸣一声低头去顶唐和。
白马曾经在军伍中受过训练，当受到攻击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迎头而上，而非躲避。
“……小和。”
沈怀玉怕马会伤到唐和，他一手牵着缰绳控制着马匹，一面还要躲避步步紧逼的唐和，有些分身乏术。
并非他打不过唐和，只是不想伤了兄弟之间的和气，一直只是避招而没有出手。
雷霆之钧的剑刃在沈怀玉脸上划出半道血痕，“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最靠近的时候，剑就贴着沈怀玉的脸而过，唐和侧目看他，咬牙小声道。
“小和，我知道你恼我，但在定罪之前，能不能让我先见见先生？”沈怀玉跳到唐和身后，恳切道。
唐和的眼睛横斜沈怀玉，并未回答他的话，手上的剑招越发密集，每一招中的杀意凛然，让沈怀玉心惊，不敢再掉以轻心，他抽出带着剑鞘的凌云挡住唐和劈剑，二人很快打在了一起。
唐和打不过沈怀玉，最后被凌云按在了墙上，横着抵住脖子，“放开我。”
沈怀玉无奈道：“小和，能听我好好说话吗？”
“你想说什么？说自己不知道顾羽要去给你找蛟珠？说你是无辜的？说你并不想害死他？”唐和即使手被反剪，被剑抵在脖子上，却依旧不示弱，“可事实就是如此。即使你再如何解释，你现在的这条命，难道不是因为用了蛟珠才保留下来的吗？”
沈怀玉看着和他早已断绝恩义的弟弟，“我知道。我不想解释。当年的事，你尽可以全怪在我的身上。可如果你想让顾羽好好的，就让我进去。”
“他见不到你才是最好的。”
沈怀玉：“你安插在宫里的那些人，都已经被楚御毓揪出来了。何况你能有百分百的自信，把顾羽的身体从皇宫密室中带出来吗？恐怕现在小和你连密室在哪儿都没弄清吧。”
沈怀玉继续循循善诱，“可是我知道，我能帮先生回他的身体。我知道你厌恶我到极点，甚至不想再看见我了，可至少让我帮先生一次。我保证，这只是个合作，我绝不会伤害先生分毫。”
“……”唐和想了想，觉得沈怀玉说的有理。
现在和沈怀玉合作是最好的选择，只要能快点救活顾羽，让他干什么都行。
“好，我答应你。”唐和道，“放开我。”
沈怀玉松开自己的禁锢，唐和转转自己酸痛的手腕，“走吧，跟我进来。”
唐和的背影高大挺拔，骨肉初成身体将道士袍撑起，沈怀玉忍不住感叹道，他伸手想去摸唐和的脑袋。
当年那个话都说不清的小孩，现在也能独当一面，独立于天地之间。
多亏了先生。
如果不是他，或许他们早就死在了流浪的道路中，而不是全须全尾长大成人。
只是没想到……他和楚御毓给先生带来了那么大的灾难，好像一切的苦难都是他带到先生身边的。
沈怀玉的手还没放到青年头上，唐和反应过来，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冷色地躲开。
沈怀玉有点失落地收回手。
唐和不喜他，实在正常。
换成自己，想必也不会喜欢一个虚伪君子，带来不幸的人，何况他还害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沈怀玉苦涩地抿唇，比起唐和的态度，他心里有更在乎的事情。
从门口走到内室，不过几十步的距离，沈怀玉却感觉有几千几万里之遥，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慢，他紧张地摩挲着手边的剑穗，心里打算着见面要说的第一句话。
说什么好，才不显得他愚笨，不显得他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
先生，我好想你？
不行，那会吓到他，让他觉得肉麻。
先生，这四年你过的好不好？
沈怀玉摸着手中剑穗，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唐和推门而入，沈怀玉紧随其后，室内光线明亮，空气中燃烧着安神凝气的檀香。
沈怀玉的目光立刻被桌上南洋乌木架上摆放的一颗龙珠吸引。
那颗珠子巴掌大，像是夜明珠一般在室内散发着幽幽光芒，那种蓝色，近乎纯粹，让沈怀玉忍不住想起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小羽。”唐和巴巴地凑到珠子面前，“沈怀玉来看你了。”
当真正看见顾羽时，沈怀玉发现自己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之前设想的一切话，只剩下浅浅的两个字。
“先生。”
成年男人的声音稳重温润，平稳的语调下藏着不为人知的骇浪惊涛：“……先生，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在他人惊讶的表情下，沈怀玉跪在顾羽面前。
沈怀玉的声音让顾羽怔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面不改色道：“沈怀玉……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起来吧，没有拖累不拖累之说。真要刨根溯源深究，你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我只是做的一切不过还了因果，你不用心怀愧疚。”
顾羽说的是实话。
猫咪不喜欢欠人人情，更不喜欢莫名其妙让人心怀愧疚，顾羽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是落入其他人的耳中，就变了味道。
像是避之不及的撇清关系，沈怀玉听来就是。
“我当初救你，不过是顺手。所以你不用感谢我，今后也不要来打扰我。”
唐和走到沈怀玉身边，语气恳切地说：“沈大哥，小羽都这样说了，意思想必你也知道。起来吧，别让小羽为难。”
沈怀玉心下一涩，喉咙里就跟吃了几十颗山中还没成熟的山楂果一样酸，竟然说不出话来，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站起来，依旧跪在地上。
沈怀玉还跪在地上，任凭他人怎么扶也不肯起来。
顾羽拿他没办法，只能安慰道，“沈怀玉，你知道我是一只猫妖了吧。”
顾羽继续：“当年在清水镇的时候，记不记得我经常趴在墙上看你们习武练剑，那时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对那只白猫态度却也很温柔和善，经常炸小鱼干给它吃。”
“先生，我记得的。”
那只长毛猫可真美，晴朗的日子躺在墙头，耳朵和尾巴轻轻摇摆，沈怀玉凤眸微眯，难以忘记那副恬静美好的景色。
当时只觉得白猫的眼睛跟顾羽的眼睛相似，不敢妄加猜测，把先生和一只妖联系在一起，等知道先生就是猫的时候，反而惊讶到有些不知所措。
顾羽叹了口气，淡淡道，“小怀玉啊，你帮我打扫了数年太清宗，给我铺床做饭，照顾我，这些要是算起来，我还欠你人情呢。”
顾羽真心实意：“如果我有愿望，那大概就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的，不管是当皇帝侯爷，亦或贩夫走卒，只要能平平静静地过完一辈子，于天地，于自己问心无愧而已。”
“……嗯。我知道了。”
沈怀玉低垂眼眸，脑后的发丝被青色绸带系着，“先生说的话，我都会遵照你的意思去做。”
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去碰桌上的那颗龙珠，那颗放着顾羽灵魂的龙珠。
食指下面的触感温润如玉，沈怀玉很想这样穿过龙珠，将顾羽的灵魂抱一个满怀，告诉他自己很想他，也同样很在乎他。
只是顾羽从来就不需要这种莫名其妙的喜欢吧，沈怀玉想，如果他的喜欢对先生来说是一种负担的话，他不会让先生为难。
只是压抑感情而已，不会太难，至少比失去他的那种痛苦来的轻松。
沈怀玉动用了自己的身份在柳城为顾羽安排几辆更大跟宽敞的马车。
一行人准备北上入京，罗知说自己有事要做，便与他们分道扬镳了。
“小猫咪。”罗知摸摸顾羽的头，“唉……等着我啊，以后有时间了，我去京都找你玩，记得请我去好饭店吃饭。”
“嗯。你梦里多想想吧。”顾羽道。
“罗大哥，马车已经备好，你快上路吧，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先生。”唐和抱臂插入二人的对话之中，眯起一双兔子眼，笑得让人牙疼，又乖又听话的样子。
罗知面上哈哈哈，道好好好。心说就是自己之所以不放心还不就是因为你们，以后还不知道顾羽会被这群小崽子怎么欺负呢。
小白和橘猫非常自然地跟上了顾羽的马车。
罗知从马车里探出头，想看看有没有人送他。
“……”
“那个，诶诶诶，就没有人想跟我走的吗？”
小白坐在马夫身边，摇摇头：“罗大哥，谢谢照顾，你一路保重。”
而橘猫，正努力地扒拉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试图扒拉上马车，压根没听见罗知的话。
可谓是非常冷酷，非常无情，非常无理取闹了。
罗知惨兮兮地放下车帘，马车晃荡着往前走。
沈怀玉站在橘猫身后，见他先扒着马车架，啪，掉下去了。又拉住马夫的衣角，往上爬，没爬出几步，又摔地上了。
沈怀玉微微弯唇，用手托着橘猫的后腿把他给抱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