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奥加

离开侧堡后维尔奇斯迫不及待的赶往马厩,虽然此时天色渐晚,但马厩总归还是有人看守的。

他来到马厩,和看守的马倌打了声招呼。在报上名字后。马倌立刻热情的拉着他往马厩深处走去。

王城的马厩很大,里面圈养着数百匹骏马。里面就包括皇帝和侍王骑士们的坐骑。

来到里面后,马倌指着其中一匹骏马说道:“这是公主殿下亲自吩咐我们准备的。是刚刚从西海群岛海运过来的名马。北方马虽然更勇猛,可性子太烈。而且速度比不上群岛的马。

这些马都是群岛的宝物,除去上供给皇家的几匹外几乎都不外流的。是真正的有价无市。”

这匹马全身黑色皮毛,但鬃毛和尾巴却是金色的。四只蹄子上方也各有一撮金色的毛发。

维尔奇斯看着眼前的马,那匹马也看向了他。一人一马似乎都在审视对方。过了半晌维尔奇斯主动将手慢慢的伸了过去。黑马向后躲了一下,但很快就主动将头靠了过来。

它运动时,身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却是如同水面的波动一样柔顺,并没有一丝僵硬。

“真是好马。”维尔奇斯感叹。

马儿似乎能听懂夸赞一般,骄傲的扬起了头。

“您要给它起个名字吗?”马倌问道。

“它原本没有名字吗?”

“或许有,但人家送过来时也没说。”

维尔奇斯沉思了一会儿。“那就叫它‘赐福’吧。”

马倌犹豫了一下,“这,也是个好名字。”

今天天色已晚,恐怕不适合试乘了。维尔奇斯拍了拍赐福,相互熟悉一会儿后,他便离开了马厩。

等来到皇宫内部后,维尔奇斯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路。今天一天他都没闲下来熟悉皇宫。偌大的皇宫除去大厅、主殿和一些场所外其余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大部分没有标注。

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寝室所在的位置。成为侍王骑士后王室在皇宫内部给他安排了新的住处,是一间豪华的单人房间。虽然维尔奇斯并不在意这些,但里面的家具一眼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床上更是铺满了来自南方的丝绸,上面点缀着群岛上供的珍珠。至于他为数不多的简陋行李已经被皇宫内的仆人们搬到了房间里。

他想要透透气,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他感到难以呼吸。不仅成为了侍王骑士,还见到了传说中的精灵。更别提公主赐予他的任务。他顺着走廊来到一处露天阳台,靠在栏杆边上抬头望向还未完全升起的月亮。

“嘿,这不是雾鸦吗。”苍老的声音响起。维尔奇斯记得这声音,是奥加。这个年迈却威风不减的老骑士刚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微笑着大步流星的冲他走来。身上厚重的铠甲发出沉重的声音。多亏了超凡者的体质,这位将近百岁的老人才没被自己的盔甲活活压死。甚至至今奥加也是阿斯特里亚帝国中排的上号的强者。

“晚上好。”维尔奇斯本想在招呼后加上称谓,但他又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老骑士。理论上,他们同级,但他打心里尊敬这位为帝国奉献了一辈子的人。而且维尔奇斯觉得很好奇,为什么奥加现在还是全副武装。

“真巧啊,我正打算去找我的侍从,但是呃……”老骑士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尴尬。

“侍从的房间不就在骑士的隔壁吗。总不能是健忘了吧。”维尔奇斯忍不住猜测,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奥加总是雷厉风行,严肃而充满威严。

“好吧好吧,我就是不擅长找借口。我是来找你的。”

维尔奇斯惊讶的皱起眉头,“有什么事吗?”

“就是问问你成为侍王骑士的感觉如何。你知道的,我成为侍王骑士的年头很长,也算是个老前辈了。在侍王骑士这条路上,也许可以给你一些建议。”奥加说话时不知为何带着一丝窘迫,之前那种威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感觉。

维尔奇斯觉得可以适当吐露一些心声。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仅仅一天,我就从一个预备骑士、农夫的儿子变成了受人敬仰的侍王骑士。我感到有些混乱。”

“你在王城长大,还是个超凡者。难道还会因为出身而自卑吗?”奥加顿了顿接着说道,“别忘了侍王骑士的职责要求你抛弃自己过去的一切。不管是你,还是我们。”

维尔奇斯想起公主说的话,并非所有侍王骑士都能够抛弃自己的过去。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健壮的老人,心里猜测他是否真的如誓言一般将全身心都奉献给了王室。

“可我觉得有些人至今没能做到。”他脱口而去。眼睛直勾勾盯着奥加的表情。

奥加轻叹一口气,面色忧愁的说道:“是因为希兰德?我正想找你谈谈,关于今天在侍王圆桌的事情。”

“果然,这才是他的目的。”维尔奇斯猜的八九不离十。奥加来找自己并不是单纯地慰问。

“听我说,希兰德他并不是因为你的出身而歧视你,他就是改不了那贵族脾气。他只是……”老骑士还想说些什么,但他也不知该如何替希兰德辩解。

“我理解,”维尔奇斯说道,“其实我本来想要解释的,但思来想去。有些事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在我小时候,我比同龄人都要优秀。但我的同期生里有很多出身于贵族,他们无法接受一个农民的儿子比他们优秀。因此我受了不少苦。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隐藏自己。”

“有些时候那些贵族确实混蛋。”奥加点点头表示赞同。这句话把维尔奇斯逗笑了,这个老骑士居然也会私下里骂骂贵族。

“其实我自己也有些茫然,我希望成为故事中那些追寻荣耀的骑士。我觉得这一点从未改变,但过程呢?我的手段并不光彩。这不是骑士所为。我感到迷茫。我之前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希兰德说出来之后我才发觉自己有多么卑鄙、阴险。也许我配不上这荣耀。”

“你还太年轻,维尔奇斯。”奥加再次说道,维尔奇斯今天已经听到了太多次这句话。他确实初来乍到,但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了。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你从小接受的教育会告诉你什么是对错,但现实不会。有时,为了得到一些东西,你必须抛弃另外一些。人生不是童谣,勇气与愚蠢也只有一线之隔。你做的很好,成为侍王骑士代表着你抛弃了之前的人生,也包括你之前所犯下的错误。以后有的是机会争取荣誉。”奥加耸耸肩,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这句话今天他在公主那里也听到了,看来验证一个人是否成熟的标志就是他是否追寻完美。

“你也曾如此吗。”

“我也曾如此。我为帝国服务超过八十年了,如果不是超凡者的体质现在我应该连行走都困难。我曾服务于先皇、随后又跟随现任皇帝征战。你知道的吧,三十年前那场北境叛乱。在那场空前惨烈的斗争中,侍王骑士都损失了接近一半,用了六年才恢复到十七人。

我在那场战争中见到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我清楚的知道这个庞大的帝国并非如同表面上那样光辉亮丽。侍王骑士也并非全部都是荣誉的信徒。”

奥加放松的神情和缓慢慈祥的语气,完全颠覆了维尔奇斯之前对他的了解。他以为这位“帝国之盾”会是一个严肃、严厉的老人。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的话语中透露着长辈对后辈的教导,就像一个老师,或者父亲。

“这个世界果然是多面的。”他心想。

“我想说的是,我希望你能和希兰德放下芥蒂。我已经找他谈过了。他的脾气高傲,不会来找你道歉。但我希望你不要和他计较。侍王骑士必须团结。”奥加的语气中几乎带着恳求。维尔奇斯知道他在外人面前不会如此,这仅限于二人间的对话,侍王骑士间的对话。他愿意给予这位老骑士应有的尊重。

“我明白。放心吧,我不会和他起冲突的。”维尔奇斯答应道。

“噢噢,那很好,很好。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先走一步。”奥加似乎不愿意久留,现在的场面也确实有些尴尬。说完话后他就离开了现场,维尔奇斯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比来时要更加高大。

奥加走后,维尔奇斯继续靠在栏杆上感受着夜晚的微风。他向远处的皇宫城墙看去,那里正是昨晚他和法拉奇练武的地方。他是个很好的对手,即便二人只有过一次交手。只是法拉奇最后的那一抹笑容,恐怕维尔奇斯永远也忘不掉。

“不知道他会加入哪个骑士团。”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城墙上真的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他笑了笑,是自己太在意了。距离这么远,怎么可能看清呢?

城墙之上,法拉奇也遥望着皇宫。他的金发被晚风肆意玩弄,而他满不在乎。他看向的地方曾是他的目标。他努力为之奋斗,但如今,他却还是站在这里。于是他转身看向王城外侧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们在庆祝骑士大典的结束、新侍王骑士的诞生。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房屋。看向王城外侧的城墙,还有在那之外,更加遥远和黑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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