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周末,超市里人总是特别多,落忙得两只手都快要旋转起来。

不远处,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会在超市做收银员?韩宇对万梦雪大概讲过落家里的事,但具体的情况韩宇没有多说,万梦雪也没有追问。

超市的一个工作人员走到落的身旁说了些什么,之后落就离开,留下那个工作人员接着收银。

“梦雪,在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万梦雪一下转过身,身体挡住了落所在的方向。

“怎么一转眼你就不见了,我又到那边去找你。”

万梦雪笑了笑:“我本来想先来排队。可是,人太多,没有挤进去。”

“走吧。”韩宇推着购物车要去付款。

万梦雪急忙拉住韩宇,说:“我们还是去另一家更大的超市看看吧,我还有东西要买,但是在这里没找到,拿着这些东西也费力。”

“那这些东西怎么办?”韩宇指了指身前购物车里的货品。

“这几样东西只能这样了。”万梦雪把购物车推到一旁,拉着韩宇快速走出了超市。

韩宇和万梦雪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你刚才怎么了,有点怪怪的?”韩宇问。

“我有吗?这你都能看出来?”

“感觉。”

“感觉会骗人。韩宇,最近有落的消息了吗?”万梦雪在转移话题。

“还没有。能打听的人我都打听过了,能找的地方我也都找过了。这个城市的大部分地方我也都快走遍了,我也去了屏西镇。可是,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一个地方有她的身影。”

“会不会她已经离开这里了?”

“不知道。我总感觉她还在,可我就是找不到她。”韩宇一脸忧伤。

“如果有时间,我陪你一起去找吧。两个人的力量总大过一个人的。”

“怎么可以麻烦你呢?”

“不麻烦。夏樱落也可以算是我的同学啊。”

难道夏樱落的妈妈一直没有好?如果没有好,她又怎么可能在超市收银呢?万梦雪心里充满了疑问。

每次放假回家,韩宇都要去他和落曾经走过的地方再走一走。这些地方,有着他和她共同的记忆。

无论时间走得有多远,无论这些地方发生了怎样的改变,在韩宇心里,现在仍和最初一样,尽管她已不在身边。无数次,韩宇仿佛看见落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欣喜不已,激动到发狂,但这一切一次又一次都只是他的幻想。

韩宇站在街角,正准备过马路。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对街的万梦雪正向他走来。

“你怎么会在这?”

“你还说呢。你答应让我帮你找夏樱落的,结果,你总一个人跑出来,太不够意思了。”万梦雪抱怨道。

“你这久不是不舒服嘛,所以我就没给你打电话,我还想着今晚去看看你。”

“没事,小问题而已。今天去哪里找?”

“前兴路。前几天我一直在那里找,那里的小区还没找完。”

下了公交车,韩宇和万梦雪就依次到每一个小区的值班室打听。

“请问这里住着一个长这样的女孩吗?”韩宇把落的相片拿给值班人员看。

“师傅,请您帮忙想想。这女孩是我们的朋友。”万梦雪也在一旁帮着问道。

“没有。没见过。”得到的回答总是如此的一致。

“你脸怎么这么白?”看着万梦雪苍白的双颊,韩宇关心地问道。

“我头也突然晕晕的。”

韩宇看到万梦雪的额头上有许多汗珠,“我送你去医院。”话才刚出口,万梦雪就晕倒,韩宇急忙抱住她。

一睁开眼睛,万梦雪就问道:“韩宇呢?”

“他出去接电话了。”坐在病床前的肖倩芸一脸不悦。

“妈,真生气了?不要生气嘛。”万梦雪赶紧劝肖倩芸消消气。

“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懂得照顾自己。生病了就好好待在家,出去乱跑什么。刚才都快把我和你爸急死了。”

“爸呢?”

“他回家去拿你的东西了。医生说你血糖低,得住院观察两天。”

韩宇推开病房门时,看见万梦雪正在讲笑话逗她妈妈开心。“梦雪,你醒了,感觉好点没有?”

“好多了。”万梦雪笑着回答。

“韩宇,今天幸好是你在梦雪身边。”

“不。阿姨,其实今天都是我不好。”

“这丫头都告诉我了,这都是她任性惹的祸,和你没关系。”

万梦雪插话道:“妈,别再说我了好吗?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就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饶着点我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肖倩芸看着病床上的梦雪,嘴里责备着,眼里却满是宠爱。

韩宇走后,肖倩芸对梦雪说道:“韩宇真是一表人才,心地也好。”

“妈妈很喜欢?”万梦雪试探着问。

“好孩子谁不喜欢。哪像你,都不让我省心。”

“妈妈偏心。”万梦雪嘴上念叨着,心里却甜滋滋的。

“只是不知道他爸爸为什么突然退了下来,要去做一个闲职。”

“妈!你可不能是势利眼哦!”

“我倒想势力!你说你以后不想管公司的事,你爸什么都不说,让我一个人在中间难做。看你这样子,你的事我还管得了吗?”

“妈,我没说完全不管啊!”

“看来你还有点良心。”

是啊,这么好的人谁会不喜欢呢?只是,他的身边只能有一个人。所以,就算欺骗,就算她看到自己的软弱,就算这旅程漫长到她无法想像,她都义无反顾。

她曾那么不屑,不愿为爱卑微,所以当年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当他们再次相遇,她再见到他,她才知道,她无法再逃。

今天的那一幕又浮现到万梦雪眼前。

几个老人正围在一棵大树下聊天。

“爷爷,请问您见过这个女孩吗?她家里出了事,和我们失去了联系,我们在找她。”万梦雪向离她最近的一位老人打听。

“没见过。”老人说。

“让我看看。”坐在旁边的另一个老人探过头。“这女孩我认识,和我一个小区的,就住在我家后面的那一栋楼上。这个女孩很可怜,家里有个瘫痪的母亲。”

“爷爷,您家是在哪个小区?”

“就在前面转弯进去那个小区。”

“谢谢爷爷。”

万梦雪转过身,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买水的韩宇。看韩宇买好水要向她走来,万梦雪快步跑到韩宇面前,拿过他手中的水,使劲喝了一大口:“好渴,天真热。”

“让你陪我受累了。”

“待在家里,无所事事才累。”

“有问到什么吗?”

万梦雪抿了抿嘴唇,然后看着韩宇说:“没有,他们都说不知道。”

“那我们到别处去找找吧。”

“嗯。”

假期结束后,韩宇和万梦雪各自回到了学校。万梦雪没有和韩宇在一个大学,但他们在同一个城市,所以她经常会到A大去找韩宇。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有时还会一起去看电影,有时又去A城的到处走走看看。

曾有人开玩笑说他们是一对,还没等韩宇开口,万梦雪已抢先解释道:“你是在嫉妒我们的友谊吗?”

“韩宇,真对不起。假期间都是因为我耽误了你的时间,你不会怪我吧。”

“不要乱想。你生病的那段时间我很自责。”

“希望我们可以快点找到落。”

“一定会的。”

万梦雪看着韩宇,韩宇正出神地望着窗外。在他的眼里,是深得望不见边的迷雾。他在想她,每时每刻。万梦雪自然地转过身,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她的背影是那么落寞。

窗外的树叶开始飘洒纷扬,失去庇护的树枝在呼呼的秋风里无助地摇摆。还未到冬,可冬天的凄清已无声笼罩在心里。

落让秦明昊教她骑电动车,她想去送外卖。

“风里来雨里去的,太辛苦了。”秦明昊也曾送过一段时间的外卖,后来要帮老师做事就没有再做。

“至少时间自由,工资也还好。要是天气很差,我就待在家里。”

“那你不想去超市的办公室了吗?”

“我还是得多点时间陪妈妈。”落不在时,苏晴能够做最简单的事了,可落发现她在家时,苏晴更开心。

秦明昊教落骑车时很小心,他怕落摔到,也怕碰到落。可落很大胆,不断摸索着自己练习。秦明昊不在旁边时,落把车骑到过路边的石阶上,撞到过大树上,还重重的摔过,但落都没有放弃。秦明昊知道落想快点学会,只能陪着落多练习。

落觉得自己差不多能操控了,就想骑车到街上去试试。秦明昊不同意,他觉得落还是应该再练练。落让秦明昊坐在自己后面,如果有紧急情况他可以帮忙。

“如果我真的还不行,你就喊停,我一定停。我有把握的,不然也不敢喊你做我后面。”

上车时,秦明昊看到反光镜里的落,她正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蓄势待发。落骑着车带着秦明昊出发了,她的速度适中,走在规定的路线上,不会到车流中去挤。落偶尔和秦明昊说话,其余时候就静静地骑着车。街上太嘈杂,常常听不清对方的声音。

从一中门口经过时,落停了下来。刚好到放学时间,学校门口很拥挤,大家都在忙着回家。

“落,等阿姨身体康复得差不多,再去上大学吧。”

“我还可以吗?”

“你学习那么棒,一定可以的。只要阿姨可以简单的生活自理,你就能再去读书。”

落看着秦明昊开心地笑了,她的眼里闪烁着快活的星星点点。这样的笑是秦明昊记忆里落曾有的样子。

“谢谢你,明昊。谢谢你一直陪着我,鼓励我,帮助我。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那段日子。”

“落,不要这么想。你不也一直陪着我,鼓励我,帮助我吗?我们可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不就应该这样吗?”

好朋友是会让人心疼的定位。

秦明昊承认,他是因为喜欢落才会主动去帮助落。这几年,他看着落从一个天真浪漫的少女走到坚强勇敢。她承受着太多的伤痛,她也曾徘徊无助,也曾深深怀疑,可她始终不愿放弃,就这么一天天的挺过来,走到现在。

而秦明昊,也在时间的流里历练成长,更加懂得责任的含义。

她从他身上得到温暖,他也从她身上得到力量。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朋友、恋人,他们更像亲人。

秦明昊就这样以亲人的名义,一直陪在落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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