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来之所意

徒然被事实惊呆了,白白憋了半响的陈三思立即大怒,本能的就想怒骂。

但他看了眼戚长容,再瞟了眼眼前无辜的另两人,一番怒气竟然不知该在何处发泄。

陈三思深吸口气,干脆直接拎起茶壶对嘴吹一饮而尽,随后一抹嘴,动作张扬粗犷,总算是平息了些许的怒火。

见状,陈一轩默默的‘啧’了声,眼中满是无奈,如牛饮水,不知其味啊。

然而这是主子的乐趣,哪怕他们心里再怎么有异言,都只能点头附和。

好在戚长容作息精准,半个时辰后,随着墙壁上西洋钟叮当一声轻响,一直端坐着的她缓缓动了动身子,随着深呼吸的动作,胸口处微有起伏。

戚长容闭了闭因长久观阅而变得干涩的眼,闭眼的那一瞬间,眼中传来一阵酸涩胀痛感,令她无声的低抽了口气,不适应的皱着眉头。

“殿下可是眼疼?”姬方侍候一旁,连忙拿出早已备好了的熏枕,恭敬的道:“此乃昭训研制的,能缓解双眼胀痛的熏枕,殿下可要试试?”

“嗯。”

戚长容淡淡地应了一声,将东西接过去后轻轻敷在眼上,半响没有说话。

早已等的不耐烦的陈三思宣告耐心耗尽,刚想上前两步打破一世沉静,就见姬方蓦地移开步子,不动声色的挡在二人中间。

“殿下,再过半刻钟就该到您习琴时间了。”姬方说着,又回头看了看脸色瞬间漆黑如锅底的陈三思,话音一转道:“但三皇子殿下已在此等了您多时,是否要将习琴时间往后移?”

听到这话,陈三思立即往前递了个‘算你识趣’的眼神。

戚长容手执香枕在眼上滚了滚,听到姬方的话后,手上的动作微顿,而后眉头轻皱。

她不太喜欢因为不熟悉的人破坏原本的安排。

于是,她放下手,睁着一双晦暗不明的凤眼打量陈三思。

其心中的不乐意溢于言表。

看她还在犹豫,陈三思差点跳起来,眯着眼阴阳怪气的道:“长容太子,你该不会是忘了晋安皇传给你的口谕吧?本皇子在皇宫的这段时间,可都是由你负责。”

说到这里,戚长容眉头一扬,不太明白陈三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上一次出使晋国时,死乞白赖的要跟在君琛身后,无论君琛去什么地方都要跟着去瞧一瞧如今再来一次,他又盯上了自己,怎么想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陈三思被她看的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忍着心悸僵硬的问道:“这么看我作甚?本皇子又没假传圣旨,你若是不信,大可再去晋安皇面前问上一问。”

话虽如此说,陈三思心底半点底气也没有,要不是自己胡搅蛮缠,晋安皇怎会答应让一国太子招待自己?

戚长容收回视线,临前意味深长的在陈三思身上转了一圈,淡道:“孤未曾说不信。”

“今日习琴取消。”

闻言,姬方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他还以为殿下会固执己见。

“奴这就吩咐下去,让琴房的师傅先行离开,明日……

戚长容皱了皱眉,平静的接话道:“明日也不用来,马上就要到年关了,孤可用时间不多。”

这便是接着陈三思彻底的改变之前的打算。

看,她不是因为陈三思特意打乱之前的计划,而是因为年关将进,不得不变。

姬方应了声,随后缓步离开。

戚长容放下熏枕至一旁,抬头淡淡的瞧着陈三思。

在她的的打量下,陈三思浑身紧绷不敢造次。

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有一种被看穿的危机萦绕全身,让他下意识摆出戒备的姿态。

长容太子太聪明了,一不小心,便有可能让她自己推断出所有的秘密。

被看穿的感觉并不好。

至少在面对晋安皇时,陈三思都没有这般紧张过。

长容太子与晋安皇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可以在晋安皇面前哭诉自己的悲惨,从而逃脱些许的问询。

可他不敢在戚长容面前哭,因为他大概猜得到在戚长容面前哭的后果。

她应当会派人带走自己,再语气平淡的说上一句:等三皇子哭够以后,再带他来见孤。

这样的哭泣没有任何意义,甚至会大大的有损自己的颜面。

是以,哪怕要面对戚长容如针刺般的打量,陈三思都没想过要用无理取闹的方式换取她的同情。

良久,戚长容收回目光,语气越发寡淡:“说吧,三皇子这次来大晋是所为何事,孤看三皇子的模样,不像是专门为了送年礼而来。”

陈国与晋国交好不假,可晋国的面子还没有大到让堂堂的皇子殿下送礼的地步。

要知道,两个国家的地位是同等的,按照以往的惯例,是轮换着送礼,今年是陈国送,明年就是晋国送。

哪怕今年刚好轮到陈国,可陈三思的存在,却让戚长容心底敲响了警钟。

或许有什么事,正在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听到这话,紧绷着神经的陈三思忽然意识到,在戚长容面前,任何戒备都无用处,心底苦笑的同时,也缓缓的放松下来。

“世人传言长容太子多智近妖,如今看来果然不假。”莫名的,陈三思语气中含有一丝悲凉:“只不过,多思损寿,长容太子就不怕过慧早夭?”

戚长容没有错过他面上的任何改变,仍是平淡道:“这就不劳三皇子操心了,三皇子还是说说,你到底为何而来吧。”

这时,陈三思却固执了起来,坐回原位笑了笑,仿佛之前的悲凉只是戚长容的错觉。

“想要知道本皇子的秘密不难,长容太子只需回答我之前的疑问便可。”

戚长容挑眉,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哦?三皇子是打算与孤交换秘密?”

“本皇子问的,应当算不得是长容太子的秘密,毕竟关于此时,已是人尽皆知。”陈三思耸了耸肩,一丝调笑浮现唇边:“本皇子只是有点好奇,长容太子到底做了什么,才会使晋安皇大大消减你的势力。”

“若不是晋安皇斩断你的双臂,否则以长容太子的聪慧,早就查到本皇子为何而来了。”

在这一刻,远离了自己国家的陈三皇子终于褪去所有伪装,不再打着草包的旗号,站到了日后或许会相互成为对头的面前。

戚长容看向他:“既然是人尽皆知,三皇子再特意过来问孤,是否显得过于刻意?”

就仿佛,他是特意想借着这个机会提醒自己什么。

陈三思却是不想再与她打太极,实在心累,便道:“长容太子说是不说?”

“说,为何不说?”戚长容一笑道:“用一个人尽皆知的故事,换取陈三皇子的秘密,是孤占了便宜。”

听到这话,陈三思立即摆出听故事的做派,只差让人再上点瓜子了。

“这件事要从十年前开始说起……”戚长容的声音很慢,带有这个年龄段少年人特有的沙哑,一字一句的说着当年的故事。

陈三思不知她是否有过删减,可当他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心底某个角落忽然如针扎一般疼。

却是为了多年前,誓死也要保卫身后百姓的君家。

不得不说,听了故事以后,陈三思心底突然浮现出八个字——死的壮烈,死得其所。

陈三思忽略心底的疼意,摸着下巴道:“难怪之前在陈国时我时常听说君大将军不服圣旨调遣的传闻,原是如此。”

在听说君琛几次拒封赏时陈三思便想过,那人的胆子到底有多大才敢几次三番的抗旨,偏偏抗旨后没有受到任何处置,差点使得晋安皇的旨意成为诸国间的笑话……

原来,不是晋安皇不想处置权,而是因为心底有愧不能处置。

“倘若换做是本皇子,本皇子一定不会让忠臣蒙羞。”转瞬间,陈三思已经想好要是自己遇上这种事该怎么处置。

他的那些兄弟就没一个好相处的。

整日不是这个想让自己死,就是那个暗中给自己下套,是以,就算全部杀完,陈三思也绝不会念及半分手足之情。

见两个主子在书房议事,陈一轩早已识趣的退下,当他们说到中间时,他又奉上了两壶茶。

他之前可不是无缘无故要跟着姬方去茶室的。

戚长容瞥了陈一轩一眼,面无表情的执起茶杯轻酌一口,评价道:“差了些。”

只一句话,陈一轩立即羞得无地自容。

茶是他亲手泡的,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略带了些苦涩,可不就是差了些?

闻言,陈三思跟着喝了一口,抿抿唇道:“还行?”

自然是不行的,只不过因为陈三思是茶‘痴’,所以吃不出来罢了。

见两人同时用真不识货的眼神看着自己,陈三思也意识到说错了话,当即恼羞成怒的瞪向陈一轩:“看什么看,真实丢尽了你家皇子我的脸,还不快下去?”

说着,他给陈一轩使了个眼色,后者依言退下。

戚长容目睹了一切,却是丁点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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