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弃车保帅

那么此时,他不仅不会因那些谩骂生出悔改之心,或许还会在想为何当初没能多贪一点?

“他这样去见父皇,不妥。”好半晌后,望着身上挂着烂菜叶子的蒲亭,戚长容如是说道。

“妥与不妥,便是如此。”叶泉揉了揉眉心,此种境况是他未有预料的。

可现在人已经走到皇宫门口了,总不能再命蒲亭沐浴更衣,然后再面见圣上吧?

作为罪犯,待遇不能太好,越狼狈,才能更好的赎罪。

思及此,众人无奈之下,心里又涌出了几丝窃喜畅快。

王哲彦最重仪表,走到蒲亭身边,眼中的嫌弃姿色极为明显。

他不动声色的往旁边避开两步,对着叶泉说道:“叶大人,还请尽快将此罪犯押送到陛下面前,莫要污了咱们的眼。”

众所周知,礼部尚书王哲彦此生有三怕,一晋安皇,二怕得罪人,三怕麻烦。

然,害怕不代表不会做。

就比如现在,以他的胆子,还是勉强敢在蒲亭脸上踩了又踩的。

叶泉应下,冷着脸命人压蒲亭入宫。

身后的人随之而进。

早朝早已散去,金銮殿中只剩下几位朝中重臣,其中以杨一殊与蒋伯文最为显眼。

有心人皆知,蒲亭是蒋伯文一手提拔起来的,而杨一殊又视蒋伯文为死敌。

在最后关头,对于这颗棋子,说不得谁想要保,谁想要弃。

于是,局外人只当看热闹,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眼眸中的揶揄之色几乎要将两个国之栋梁淹没。

当然,他们也只敢在背地里看热闹了,若说单方面当众闹事,怕是谁都没有这个胆子。

“臣等携罪人蒲亭见过陛下。”

随着叶泉开口,其余人也依次行跪礼。

晋安皇稳坐在皇位上,闻声抬眸看去,大手凭空抬起,浑厚的声音传了出去。

“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于是,叶泉又站了起来,将被封存的罪状以及其他证据一同呈现出。

转眼间,金銮殿内只有蒲亭一人跪在地上。

其余人分站两方,隐隐有两极分化的趋势。

元夷低垂着头双手接过,目光半分也未落到罪状之上,稳稳的呈给了晋安皇。

‘撕拉’一声,纸袋上的封条被晋安皇一手扯开。

无人敢在这时候出声打扰,皆屏气凝神,静静的等着晋安皇的决断。

晋安皇看的很细,足足用了一刻钟时间,才逐字逐句的从一叠叠纸上阅过。

良久,这位人间帝王犀利沉重,失望至极的目光落到蒲亭身上。

“蒲亭,你可有话想与朕说?”

殿中寂静的氛围蔓延开来,蒲亭下意识望向蒋伯文的方向,却见那人极快避开自己的视线,根本不与他对视。

蒲亭心下一凉,知道自己在蒋伯文那儿算是彻底的成了一颗废棋。

此时此刻,他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东宫太子那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了。

蒲亭咬了咬牙,双手交汇高高的举过头,然后置于额上,郑重其事的跪拜而下,整个人躬身匍匐跪地,老泪众横的道:

“罪臣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犯下滔天大罪,有负陛下所托所信,对不起黎明百姓。罪臣自知罪无可恕,还望陛下狠狠降罪,莫要因罪臣气坏了身子,如若不然,罪臣万死也难辞其咎。”

“好一个有负朕所托所信,好一个对百姓不起,蒲亭,你是把朕当傻子在耍,还是当朝廷百官皆是瞎子?”晋安皇暴怒而起,丝毫没有上位者的风度,指着蒲亭的鼻子骂:“你所犯之罪,便是将你打入地狱煎油锅也不为过,朕将户部交于你手,你就是如此回报朕的信任?按我国律法,你当被千刀万剐!”

所谓千刀万剐,就是用薄如蝉翼的刀片,从身上最不致命的地方开始,一刀一刀留下刀痕,那伤或深可见骨,或止于表皮。

不会立即要了性命,却能让人深陷其中痛不欲生。

恐惧,疼痛,诸多情绪交杂下,至今为止,无人能熬过千刀。

听到如此酷刑,蒲亭再也维持不了淡然和假惺惺的悔意,面皮狠狠一抖,恐惧由心而生。

见晋安皇着实气怒,仿佛即将失去理智,蒋伯文从容的自一旁行出,给晋安皇行了个礼,平稳道:“陛下,蒲亭有罪是事实,可若施以千刀万剐,未免会惹民间流言,重伤皇室之尊,不可取。”

蒋伯文太了解晋安皇了,皇室的面子就是晋安皇的死穴。

听到这话,晋安皇虽仍是生气,可到底强忍着怒意,附和着道:“太师言之有理,依太师所见,如何处置他更为妥当?”

“倘若蒲亭愿意说出那笔贪污之银的去向,并且将之交出赎罪,陛下大可赏他一具全尸。”

话音刚落,一直匍匐跪地的蒲亭猛地抬头,死死的盯着好似衣诀干净不惹尘埃的蒋伯文。

蒋伯文仿佛并未察觉他眸中的愤恨,依旧慢慢道:“至于蒲府众人,也不必夺其性命,家中的女眷可向西流放千里,充入军营为军妓。”

“至于男子,也可流徙至北地矿山,罚其世代为奴,如此一来,既能昭告天下,给百姓满意的交代,又能全了陛下与蒲亭微薄的君臣之义。”

“陛下以为如何?”

待一番话说完后,金銮殿中的人瞧蒋伯文的目光完全不一样了,有些胆子小的,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哪里是开恩,分明是比死还让人难以忍受的处罚。

想蒲府的女眷妻妾,个个都是出身于世家官邸,哪里能受得了充为军妓那等羞辱?

至于蒲府的男丁,发配北地矿山,也只是延迟了他们入地府的时间罢了,谁不知道北地矿山的险恶之处,在那里,真真是人不如畜生。

蒲亭恨的牙齿发抖,却不敢言语。

他很清楚,蒋伯文是在威胁他。

明知如此,他毫无办法。

现在蒲府所有人的生死都掌握在蒋伯文的手上,他如果想让他们活着,就算活的连畜生都不如,也只能卑微到尘埃里。

哀求,且保守秘密。

晋安皇顿了顿,似在仔细考虑。

片刻后,晋安皇点了点头:“太师所言不差。”

即使没有明说,可聪明人都知道。

蒲亭府中人大概就是按照这般处罚了。

说着,晋安皇再问:“那笔脏银在何处?”

人都已经被抓了,要银子还有什么用?

蒲亭深吸一口气,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再隐瞒下去不过徒增烦恼。

于是,他回道:“藏银被我藏在舞凤山上的庙宇里,就在佛主金身座下,有一密道,可直通藏银之处,不过……”

晋安皇看了他一眼。

“不过什么?”

“不过在去年,藏银窟因意外被洗劫过一遍,损失颇为严重,至于到底丢失了多少,罪臣还未来得及细算。”

“来人!”闻言,晋安皇忍无可忍,拂袖怒道:“蒲亭知法犯法,罪恶滔天,按律,于后日午时在菜市口行腰斩之刑!”

腰斩,将人拦腰斩断。

那人不会立即死去,而是会在剧痛绝望里缓缓走向死路,是以,可称极刑。

晋安皇在位以来,一向以仁治为主,很少判处极刑。

而今晚,他显然是被蒲亭的所作所为气晕了头脑,不假思索的判了腰斩。

听到结果后,蒲亭脸上血色尽退,一张脸苍白如白纸,眼中的绝望深深的映了出来。

再被拖下去的前一秒,蒲亭猛的抬头,急切的望着戚长容的方向,眼中的深意似乎在提醒这位东宫太子千万不要忘了他们之间的交易。

否则……

否则,他能如何?

大概是化成厉鬼也要纠缠在世上,让她不得好死吧。

另一边,晋安皇的盛怒还未消减:“叶泉,你马上派人抄了蒲亭的家,亲自前往舞凤山的地窟,将寺庙僧人全部收押,不得有误!”

“太子,后日你与蒋太师在菜市口一同监斩,若有蒲亭同党余孽现身,杀无赦!”

任是蒋伯文心思有异,面上却分毫也未表现出来,听了晋安皇的命令后,他立刻领命,态度坚决的与蒲亭分割立场。

似乎从未与蒲亭深交过一般。

见状,戚长容微微勾起了唇角,垂下眼眸从容不迫的应下:“儿臣遵命。”

等到出了金銮殿,众人散离,蒋伯文这才惊觉后背衣裳湿透。

他阴沉着眉眼,死死咬着后槽牙,敛去所有怒意。

而后一抚衣袖,大步离去。

叶泉与戚长容慢他一步,犹如在自家后花园闲逛似的,面上不带半点急迫。

望着蒋伯文充满怒气的背影,叶泉眼中划过一抹忧虑:“太师这一次怕是记恨上东宫了。”

“那又如何?”戚长容诨不在意的挑了挑眉,她隐藏的时间够久了,暗地里动了那么多手脚,要是蒋伯文对她毫无表示,她却是要怀疑此蒋伯文是不是彼蒋伯文。

毕竟,那个手段高超到可以连自己都骗过去的太师,不是她的臆想,而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的。

“殿下就不怕太师暗地里给你穿小鞋?”叶泉十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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