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诡兵书

戚氏皇族的人都爱面子。

其中晋安皇犹甚。

蒋尤并不在意她争奇斗艳的小心思,只拿着银镯子轻轻地掂了掂,而后挑眉道:“竟然是空的?”

空的。

就能塞东西进去了。

“当然是空的。”戚孜环理所应当的道:“要是实心的银镯,还不把我这白嫩的手腕压坏?”

蒋尤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我却不知道,你们女人的首饰还有这么多讲究。”

“那是自然。”戚孜环耐心十足的与他解释:“越是身份贵重的人,所用的东西就越讲究,就比如这个镯子,平常无事时戴是够了的,可一旦遇上大事,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我记得母妃有一对极为精致的金环,上面雕刻的花纹既古朴又复杂,几乎已成了她身份的象征。”

“然,就是这样的东西,其实也是空心的,毕竟要是作实心的,可有好几斤重。”

蒋尤点了点头,了解道:“我明白了,下次我给你送东西,一定会送既精致又轻巧还上得了台面的,免得你放在首饰盒里落灰。”

话落,戚孜环‘啐’了声:“我的首饰每日都有专门的人擦拭,哪里有灰?你就会睁眼说瞎话,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狠话说了又说,两人几乎每日都会斗嘴。

然,戚孜环一次也没动过手,就是一只纸糊的老虎,看着吓人,实际上一点威力都没有。

首饰盒开了又关,蒋尤心情越发沉重。

他现在已经基本能确定,莲姬确实与他父亲有私底下的来往。

并且十二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他们联络的中间人。

想着,他就头疼。

一个后宫妃子与朝堂大臣暗中联络,所求的是什么,他几乎已能断定。

毕竟,总不可能这两位暗中来往,是为的是自己和十二吧。

可为什么呢?

戚长容是一位合格的太子。

而刚出生的小皇子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父亲……怎么会突然生出这种心思?

……

蒋伯文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被儿子猜了个正着,更不知道戚长容已经开始行动。

他指尖捏着一张细细的纸条,上面写的是千篇一律的内容。

推翻东宫太子,拥护小皇子。

熟悉的内容让蒋伯文眉心微皱,他松开手,将纸条往火炉中轻轻一抛,霎时间,纸上的内容随着白纸一同化为灰烬。

“那位已经快没耐心了。”

东宫太子将将回来,莲姬便迫不及待的往他这边传了消息。

可想而知,戚长容的安全回归给她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不怪莲姬会如此激动,毕竟就连自己也没想到,他在暗中做的那些安排最后竟然全部付之东流。

成安……

先是拓跋盛,而后又是燕政。

种种陷害,数次刺杀,大军逼宫……

说来可笑,这么多的手段,居然一个也没能要了戚长容的命,反而成了她的踏脚石,让她的东宫之位坐的更稳。

巴托问道:“接下来,大人想如何行事?”

明明正值壮年,蒋伯文两鬓却已现白发,眉宇间的皱纹也从浅淡变为深深的沟壑。

时光,对他从不仁慈。

他望着火炉中卷曲的灰烬,叹道:“眼下无论怎么行事,都不安全。”

他最重要的底牌受损。

可谓元气大伤。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支军队,最后竟然会折在了成安,这是他从未想到的。

巴托抿了抿唇:“可后宫逼的紧,要是大人什么都不做,只怕那位会沉不住气暴露自身,后影响大计。”

莲姬,是个聪明女人。

这么多年来能在后宫安安稳稳的活到今天,足以表明她的聪慧。

可惜,不管再怎么聪明的女人,一但手中握有一张王牌,就会忍不住做些出格的事。

有了小皇子的莲姬,只怕会压不住她的野心,从而惹出种种麻烦。

“让我再想想。”

话虽如此说,蒋伯文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明明握有一手王牌,可到现在,却已隐隐有了走投无路之感。

她如今正面临分岔路口,无论走那一条路,前方都有无数的荆棘等着。

从成安回来后,东宫太子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甚至怀疑东宫太子或许早已在暗中察觉了什么,所以才会处处与自己作对,以至于会做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愚蠢之事。

但,他面前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云雾。

即便事到如今,他仍旧看不太清楚戚长容想做什么。

倘若戚长容已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为什么不立即到晋安皇面前告发他?

倘若戚长容还是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他又为什么会有步步艰难之感?

不说隐藏在上京,他暂时看不见的那些危机。

还有来自凉国之皇已经快要崩塌的信任,每一件事,都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头一次觉得这么疲惫。

想当初,初初潜入上京,并且成功谋得晋安皇的信任之时,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如今,却是全无当年模样。

自嘲之下,蒋伯文深深的吐了口浊气,吩咐巴托道:“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可妄动,若有违者,后果自负。”

“让宫里幸存下的人都警醒些,除了保护好小皇子以外,什么都不要管。”

他现在自身难保。

已经没有余力去替别人谋划了。

他要省省力气,做最后一搏。

至于小皇子,则是他最后的底牌,不能有任何差池。

自从戚长容回来后,皇宫又迎来了一次大清洗。

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重新安插进去的眼线转眼间又被灭了一大半。

留下来的,只有那么几个从未动用过的。

戚长容找不到痕迹,自然也就找不到那些他没用过的人。

巴托有些犹豫:“若是不小心被东宫太子发现了,只怕大人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不会。”蒋伯文淡淡道:“我们只是把消息传进去,不需要他们回复,如此,可大大的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听罢,巴托不再多言。

他人不再朝堂,但他很清楚。

大人的眉宇一日皱得更比一日紧,他也知道……私底下供养的那支军队,已经被折腾的破败不堪了,变成了不成气候的废物。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罢了罢了,就算早知如此,他们不也还是要赌这一把?

只可惜老天爷不开眼,竟然一次又一次的偏心戚长容,让她从必死的陷阱中逃出。

实在是,可恨!

……

对于公主府与太师府的事,戚长容一无所知。

时隔一年,她再用君居安的身份与君同入百汇阁。

百汇阁的规矩仍旧未改——必须要有功名在身,才能自由出入其中。

然,守阁的书生认出了君大将军,知晓曾在一年前,君大将军处理了百汇阁的一桩命案,还百汇阁了清白。

是以,书生未曾出声阻拦。

在登记了君居安的名号后,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目送他们入了阁楼。

还是与一年前一样,二楼几乎人满为患,一张空桌子都没有。

又过了一道关卡,戚长容直奔三楼。

三楼中清静了许多,虽仍旧有人,却还是显得无比空旷。

布满了书香味的百汇阁,于书生而言便是洞天福地。

戚长容连续又过几个书架,修长的手指在书上拂过,久久未曾选定到底要看哪一本。

见状,君琛往她很少一凑,皱眉:“居安兄想看哪方面的?”

他一如既往的上道。

戚长容用了君居安的身份,他便也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

戚长容漫不经心的回答:“不知道,想找一本从来没看过的。”

所谓博览群书,海纳百川。

但,看多了其实也有些苦恼。

闻言,君琛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不多时,他手里拿着一本书,重新回来递到戚长容面前:

“此乃一本剑走偏锋的兵书,居安兄应当从未瞧过。”

戚长容道:“剑走偏锋?”

君琛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虽是兵法,但多是兵中诡法,只可借鉴,不可照搬,且风险极大。”

接过后,戚长容应了声:“那应当挺有意思。”

两人寻了处空位,一同坐下。

刚一翻开书册,仅仅看了两页,戚长容眉头便不自觉的向上一挑。

她却是没想到,打仗之时还能来这么一招。

戚长容看的很认真,很快就沉浸其中,忽视了周遭的一切。

沉默的气氛逐渐蔓延。

这书架后的一角天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坚定而又平缓地不停响起。

君琛没有打扰她。

她看书,他便看她。

虽无人说话,可也能自得其乐,并不觉枯燥难捱。

书册很薄,很快,戚长容便将之从头翻到尾,一时间还有些意犹未尽。

见君琛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戚长容眼中难得被注入一抹明显的光亮,扑闪扑闪的。

“果真如将军所言,此书是一本剑走偏锋的奇书。”

听到这话,君琛神色不变,温温的注视着她:“嗯,这本书是一个老将军写的,其中事件多是他生平所经历,既有趣又有惊险。”

说白了,此书其实是一本穿插了各种小故事的兵书。

其中内容丰富,引人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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