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匪气如斯

“三皇子此言差矣,我既是向导,那么去何处,自然由我做主,倘若三皇子觉得我照顾不周,大可向皇上请命换另一人。”

他不止不会有意见,还会双手赞成,可惜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此话一出,陈三思瞬间明白君琛的意思,他本来就是不想接待自己,巴不得有个办法能将他撤换下去。

想通这一点,原本有些恼怒的陈三思立即重新变得淡定起来。

另外一边,对于他们二人言语中的你嘲我讽,暗中较量,戚长容看得很是有趣,并未出声打扰。

正在这时,准备收摊的谢梦行至豆花店内,笑眯眯的朝着正在忙碌的老板来了一句:“老板,老规矩,来一碗甜豆花。”

谢梦对屋内紧张的气氛恍然未觉,甚至四处看了一眼,在无空位的情况下大大咧咧的坐在戚长容旁边。

“几位公子不介意拼个座吧?”

热闹的集市里,少女的娇嫩的声音穿过人海从一旁传来。

戚长容摇头,温声道:“不介意。”

陈三思脸色并不好,见状立刻呵斥出声:“笑话,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与本皇子同坐一桌的!”

说这话时,他瞧了一眼戚长容,针对意味十足。

他拿大将军没办法,难道拿一个小小的举人也没办法?

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让君琛丢脸,欺负他的人,让他心里难受一下也挺好。

戚长容微微一笑,眼中意味复杂多变。

她没错过君琛看好戏的眼神。

也对,在不知情人的眼中,现在的他就是君家一个普通的书生,全靠君琛的照拂,才有资格与堂堂的皇子同坐一桌。

君琛是想看她恼羞成怒的模样。

可惜了,他们的段数差了点。

谢梦一声冷笑,从腰间掏出专那把门用来剔骨的刀,重重的放置桌面:“皇子又怎么了,皇子要是不愿意和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坐在一起,还请自便。”

陈一轩被桌上传来的震动吓了一跳,望着桌面上小巧的弯刀,他脸色一变,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后才终于缓过气,指着谢梦气的不轻:“你怎么能把用来验尸的刀放在桌面污我们皇子殿下的眼睛!”

谢梦瞥了他一眼,见谁怼谁:“你要是看不惯,只管将它拿出去扔掉,没那个胆子就闭嘴。”

于是,陈一轩不说话了。

不止不说话,还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只当自己不存在。

谁知道那把剔骨刀沾染过多少死人的血肉,碰一碰晚上都要做噩梦的,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怎会无端的给自己找那麻烦?

他不说话了,谢梦却有话说了,对着陈三思又是一番冷嘲热讽:“堂堂皇子殿下的属下也不过如此,胆子还没有柔弱书生的大。”

这便是在替戚长容报仇了,回敬陈三思之前那番话。

天气热的要命,惹得人心底无端升起一把火,陈三思拿着把扇子扇风,冷哼了一声:“本皇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无知女人计较。”

谢梦一脸鄙夷,在大将军的面前,有本事他计较个看看?

炎热的天气下,一碗甜甜的豆花下肚,再多的不满也烟消云散。

戚长容将自己面前未曾动过的豆花推到谢梦面前,好似不经意的对她说道:“谢姑娘,先前见你在卖猪肉,是主业如此,还是后来发展的副业?”

谢梦道了声谢,也不急着吃,叹了口气道:“公子有所不知,现下这时期,仵作一行着实不吃香,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银子,可咱得养家糊口,自然就要另谋出路。”

潜意思就是她本职仵作,副业卖肉。

戚长容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姑娘与另一客人相谈甚欢,想来她已经是你的老熟客了。”

谢梦自小在市集长大,心思自然没有戚长容的深,闻言亦不觉有异,一听这话立即撅起了嘴:“什么老熟客,按照辈分来说,我该叫她一声大伯娘。”

“大伯娘?”

谢梦一脸忧郁:“是啊,可惜世事弄人,多年前她家中出了变故,我大伯外出做生意时又惨遭山贼突袭,一对有情鸳鸯就此被拆散。”

戚长容不问了。

反倒是君琛看出不对劲,目光一直在她与谢梦身上来回游移。

君琛直视戚长容,并未避讳他人,开口问道:“你又在想什么?”

这一问,唤回了戚长容神游在外的心思。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今日或许该去拜访旧人了。”戚长容声音悠沉,眼神清澈,尾音微微上调,说不出来的动人。

她口中的旧人,在五巷子口里。

日头渐渐倾斜,热闹的街道也变得清冷起来。

陈三思被来回打击,早已没了游玩的心思,随便找了个借口告辞,也没人出声挽留他一下。

作为他的向导,背负着保护他安全的使命,君琛即便不愿意,也得护送他回到皇宫。

几人就此分别。

小摊上还剩最后一块肉,谢梦用油纸将它包了起来,随意往手上一甩,任由它斜斜的挎在手臂上。

“居安公子,好不容易得知我那大伯娘的行踪,我自是要去拜访,只好先行离开一步。”

谢梦对戚长容很有好感。

这是唯一一个在她验尸时能面不改色的读书人。

不会用奇特的眼神将她望着,亦不会对她退避三舍。

戚长容挑了挑眉:“谢姑娘要去何处?”

“五巷子口。”

戚长容起身:“说来也巧,我有一个亲戚也住在五巷子口,不如顺道一起去瞧瞧他。”

谢梦不疑有他,两人结伴而行。

待毒辣的日头褪去,五巷子口的孩童们皆被家中父母放了出来,稚嫩的欢声笑语充斥了整条街道。

戚长容刚一过去,就有几个孩童熟门熟路的将她围了起来,眼巴巴的瞧着她。

她摸了摸其中的一个光头,笑着说道:“今日哥哥是来走亲戚的,没有买到糖葫芦,等下次一起补给你们。”

她刚说完,孩童们立刻将期待的目光投向谢梦。

就在谢梦被看得手足无措时,戚长容又开口了:“姐姐也是来走亲戚的,都没准备糖葫芦,下次我将姐姐的也一起补给你们。”

孩童们一哄而散。

“看来居安公子经常来五巷子口走亲戚。”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的谢梦抹了一把额上渗出的冷汗,对戚长容的信任又上升一层,在她眼里,能得孩童们喜爱的人一定坏不到哪儿去。

戚长容颔首微笑:“无事时会到此处一走罢了。”

按照之前马翠给的地址,谢梦来到了木宅门前。

戚长容已经上前两步叩响大门。

听见敲门声,谢梦愣了愣:“居安公子你这是……”

戚长容回头看她,故作惊讶的道:“这是我家亲戚的宅子,怎么了?”

谢梦神态纠结,秀气的眉毛都皱着一团:“我未过门的大伯娘,她给我的地址也是这里。”

戚长容明白过来,面不改色的撒谎说道:“我家亲戚老来独居,前不久才说家中多了两位租客,看来就是你的那位大伯娘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一向不相信命的谢梦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几句。

老翁自里面开门,见到门前站着的人后本想行礼,戚长容却先他一步拱手,不疾不徐道:“三舅舅可好?居安多日不曾前来拜访,还请三舅舅勿怪。”

情绪已经多年未曾起过波动的老翁嘴角一抽,等看见戚长容身后站着的人时瞬间明白过来,从善如流的应了一声,大开宅门将二人迎了进去。

“三舅舅家中来了两位租客,这位谢姑娘就是您那租客的亲戚。”

老翁点了点头,道:“他们父女二人在西屋,你且去吧。”

谢梦道谢,然后离开。

她一走,戚长容面容立刻沉静下来,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因之前未曾得到她会来木宅的消息,老翁什么也没有准备,只好将人领到正堂,恭恭敬敬的奉上一杯热茶。

戚长容闭目养神,没有言语。

热茶冒起一阵缭绕气雾,茶香弥漫整个房间。

“老翁可听过马家多年前曾与谁家定过亲?”

老翁摇头,声音沙哑的回道:“时间太久远,已经记不大清了,不过按照马翠的年龄……那一年她应当在议亲。”

只是后来意外徒生,马家举家被抄,马翠的亲事也只能就此延缓,再多的少女情思也就此被斩断。

只不过,在那时候,谁又会关心马家的女儿定了谁家的公子?

“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戚长容锐利的眸子微微一眯,眼中锋芒尽敛,平淡道:“没什么,只是突然知道了一件有趣的事儿,想要查证一番。”

晚饭由马正理准备。

他让马翠去市场上买了一条鲜活的鱼,再到巷口的酒家打了三两酒,买了一碗炸好的胡豆。

晚膳很是丰盛。

马家父女却有些食不下咽,只因他们看见了不该出现在木宅的人。

饭桌上的气氛很是凝重,连碗和筷子碰撞的声音都未曾发出。

谢梦不明所以,先是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戚长容,然后瞧了瞧明显在忌惮着什么的另外两人。

无一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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