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卖猪状元

戚长容坐在软塌上,抬手虚扶一把,淡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叶尚书客气了。”

叶泉却是固执道谢,认真道:“要不是太子殿下昨日出言提醒,让臣尽快转走蒲亭,今日仗责于庭前的,恐怕就是臣了。”

杨一殊前例在先。

太傅身份贵重,又是太子之师,深得晋安皇的信任,可就算这样,犯错后该挨打时也毫不含糊。

更别说是自己了,一旦刑部被烧,犯人死亡或消失,等待他的绝对是晋安皇的雷霆之怒。

戚长容温声道:“若不是叶尚书行事果断,孤提醒再多也毫无作用。”

话落,厚重的漆红色宫门缓缓打开,沉重的声音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见此,戚长容道:“宫门已开,叶尚书先行。”

闻言,叶泉惊了惊,他岂敢走在当今太子面前,连忙往旁边避让,拱手道:“臣不敢,太子殿下先请。”

戚长容颔首,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也不谦让,令车夫先行。

“如此,孤就先行一步了。”

帘布下落,遮挡马车内部。

叶泉垂首在一旁等候,待马车离去时,他才迈步向外行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街道旁的豆花小铺,相比上一次,铺面又扩大了一半,里边儿人来人往,客朋满座。

戚长容移开视线,往旁边看去。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旁边就是谢梦开的猪肉小铺。

这一看,可不了得。

谢梦确实开了门在做生意,但她只负责收钱,今日负责割肉的是状元爷温麒玉。

收一次钱,谢梦就要甩一次胳膊,与记忆中上一次她虎虎生威的抡着大砍刀形成鲜明的对比。

戚长容目光落到她的胳膊上,动作明显迟缓许多,她摇头轻啧了一声。

看来这些时日,余老没少折腾谢梦。

收完钱后,谢梦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得意洋洋的翘着二郎腿:“状元爷,卖肉的感觉怎么样啊?”

“把腿放下,姑娘要有姑娘的样子。”温麒玉苦笑一声,儒雅的面容与此处的杂乱格格不入:“唯一的感觉……你家的猪大骨不太好砍。”

谢梦嫌弃的啧了一声:“别找借口,明明是你力气太小了,每个猪肉摊的东西都一样,我家的刀又是全上京最锋利的,这样你都砍不动,还能怪谁?”

“你就不能不卖猪大骨吗?”

谢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能,都是猪身上的东西,咱们不能厚此薄彼啊!”

温麒玉眸间划过一抹无奈,摇摇头,不欲与她争辩。

本是见她不舒服,好心好意的帮忙,结果却是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好心被当作驴肝肺。

果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他。

“二位状态不错。”

旁边,带着笑意的声音窜入耳中,谢梦顺着声音看去,见是戚长容,下意识将翘起的腿放下,眨了眨眼道:“居安公子怎的在此?”

见谢梦态度瞬间端正,笑也不笑了,二郎腿也不翘了,温麒玉心情有点复杂。

他出钱出力,到头来她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君居安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这儿就能使跳脱的谢梦回归正常。

这人和人啊,完全不一样。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戚长容道:“此处豆花味道不错,我极为思之,今日正当得空,顺便来此一品。”

对于她的解释,谢梦丝毫不怀疑,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这家是十年豆花铺了。”

戚长容温言:“两位要是得空,我请两位吃豆花如何?”

谢梦立刻从椅子上翻了下来,抬脚就往外走去:“居安公子盛情相邀,我们怎好拒绝,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不必客气,几碗豆花我还是请得起的。”

这时,豆花铺刚好空下一张桌子,店中掌柜正在收拾擦拭。

见此,温麒玉解下围裙,净了双手,听着那二人的谈话,心中颇有些难受和不可置信。

他差不多猜到了这位的真实身份。

能在皇宫进出自由,让目中无人的大将军谨慎相待,在上京肆无忌惮的……

在他印象中,只有一人。

他还见过,可当时距离太远,一人在高台之上,一人在高台之下,实在没看清那人的模样。

仔细一看,身形却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人,此刻她竟然在与谢梦讨论豆花,简直如若做梦般不真实。

戚长容看向温麒玉,道:“麒玉兄好像有心事。”

温麒玉吐出一口气,定了定神:“无事,之事觉得能在此处遇上居安兄,有些惊讶罢了。”

“不必惊讶,日后这种事会时常发生的。”见两人不太聪明的样子,戚长容耐心解释:“我在附近买了一处宅子,待搬迁新宅之日,还望两位赏脸上宅一叙。”

谢梦与温麒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这是自然。”

一碗豆花吃罢,戚长容悠然告辞。

侍夏在马车里等了许久,看见戚长容回来,忙伸手扶她上来,不解的问道:“殿下不是要去君府吗?为何特意绕来此处?”

戚长容好不容易坐定,随着车夫一声轻喝,马车缓缓走动起来。

“孤想看看谢梦有何变化。”

“看她?”侍夏歪了歪头,再问:“殿下可看出什么了?”

戚长容想了想,道:“身形矫健。可塑之才,就是年纪大了点,日后怕是要吃不少的苦。”

余老训练人的手法极其变态,不会因那人的身份而手下留情,就算谢梦是他的宝贝徒弟,从今日的情况看来,训练只会加倍,而不会减轻。

想当初她第一日练完,胳膊虽有些酸涩,第二日却能如常上学批改政务,而不叫任何人觉察异常。

侍夏挠了挠头,迷茫道:“奴不知殿外在说什么。”

闻言,戚长容这才想起,她的秘密无人可知。

即便身边之人,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孤随口一言,你不必在意。”

“……”说一半留一半,殿下什么时候学会吊人胃口这一招了?

侍夏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殿下的秘密。

因为不想说,不想告诉她,所以不说。

侍夏垂眸,掩眼去眸中的复杂。

都到了这种时候,殿下还是不能全心全意的相信她。

当戚长容出现在君府客厅时,君琛是惊讶的。

那次之后,虽没有争吵,可却比争吵更加麻烦,他本以为两人至少要冷战十天半个月,没想到戚长容自我调节能力这么好,这才几天,又自己找上门来了。

君琛站在庭院外,眯着眼打量客厅里的人,不知该不该抬脚进去。

他心里难得的升起了一股踌躇之感,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闭上眼,那一天戚长容的表情他至今仍能回想,且不说失望,还隐含着伤心。

察觉两人之间的不自然,周世仁走上前拐了拐君琛的胳膊,得到了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周世仁心里明白,此人现在就是一只纸糊的老虎,没有半分威胁性,是以,他根本不带怕的咳嗽了一声,轻声道:“将军,太子殿下屈尊降贵亲自上府,就代表他不与您计较,你也别太端着,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离他最近的君琛能听清楚。

君琛眼珠一转,难得听进他的劝告,抬脚迈步向客厅的方向走了进去。

刚越过门槛,他就道:“殿下……”

“孤此次来,不是为私事,带来的也不是一件好事。”不等君琛说完,戚长容打断他的话:“或许将军不会愿意听。”

她顿了顿,补充道:“最好不要听,也不要看,将此事交给孤与周卿,事后必定让将军满意。”

“……”君琛沉默,听出戚长容的言外之意,这就是要将他排除在外的意思了。

他眯了眯眼,心情复杂,甚至隐隐有些愤怒,不就是之前话说狠了些,表现也混账了些,用得着这样记仇吗?

于是,君琛开门见山道:“殿下还在生我的气?”

戚长容摇头,淡淡回视他,声音平静:“无。”

“都是大老爷们儿,当时事当时毕,何须事后肚量狭小斤斤计较?”

戚长容油盐不进:“将军多虑。”

“若当时换做你是我,自己唯一的徒弟摔断了腿,还能保持理智不混账吗?”

事不过三。

戚长容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声量微大了些:“孤说了,不计较此事!将军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是想让孤再次回想当日的不愉快?”

周世仁站在一旁,心惊胆战的抹了抹额上的汗。

在这深秋之时,他还能冒汗,多亏了君琛不知轻重的一张嘴。

再这样说下去,两人就算没仇,估计也要反目成仇了。

君琛:“……”

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劲,难不成戚长容非要听他一声道歉才能做罢?

于是,反省多日的君琛坐下时对戚长容道:“那件事是本将军做的不地道,不该质问殿下,如此,殿下是否可以消气了?”

他很少主动说这样多的话,更别说主动给人道歉了。

一向目中无人的大魔王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诚恳的歉语?

周世仁有些吃惊,下意识抬头瞧了瞧,想确定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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