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骂诸臣

“裴卿的意思是?”

“陛下……”难以说出口的字眼堵在喉咙,裴济狠狠的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嘶哑的继续道:“主和吧。”

一句主和,一殿沉默。

此话一出,就连蒋伯文也忍不住挑了挑眉,而后眸中露出一抹深意,半眯着眼打量神情痛苦的裴济。

可惜了,如今的裴济死死的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蒋伯文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到戚长容身上。

相比新上任还未坐稳位置的户部尚书裴济,他最大的对手是稳坐东宫并且声望极高的太子戚长容。

如今的情况,已无法扭转。

闻言,晋安皇坐在龙椅上,声凉入骨:“裴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裴济深吸一口气,‘主和’两字一旦说出口后,接下来的言语便也顺畅了许多:“依微臣看,如今不止要主和,还要派遣身份高贵的世族作为使臣出使燕国,签订‘和书’,缔结两国友好邦交。”

一番话说尽,晋安皇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充满威慑的视线在朝臣之间流转,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无人敢出口打扰。

哪怕是蒋伯文也谨慎的不敢轻举妄动,怕让晋安皇看出自己在故意针对东宫太子。

毕竟,就算东宫太子再怎么让晋安皇失望,她也是他迄今为止唯一的儿子,不是吗?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考虑战与不战之间,晋安皇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那么裴卿以为,由谁当出使燕国的使臣最为合适?”

“微臣以为,无人比太子殿下更合适。”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即便不抬头,裴济也能感受到来自周遭的指指点点。

想来,谁也没想到他一个刚回上京,还没坐稳位置的户部尚书,竟敢大着胆子针对东宫太子。

无视晋安皇漆黑如墨的脸色,裴济低着头继续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乃是大晋储君,由他亲自领队出使,既能表明我朝言和之诚意,又能体现我朝宽阔胸襟,实乃上策。”

说完最后两个字后,裴济浑身失力似的,冒出的冷汗打湿了衣襟,差点软倒在地上。

好在他不是孤身一人作战。

再之后,一向胆小怕事的王哲彦也颤颤惊惊的走了出来,抬起笏板小心翼翼的附和道:“臣以为裴尚书言之有理,臣……附议。”

话一说完,他立马低下头去,一点士族的气势也无,倒像是个被欺负的小可怜。

见状,本打定主意要置之事外的钦天监使郑纶明磨了磨牙,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王哲彦两眼,气怒不已。

这个没立场的家伙,前些时日还振振有词的说什么绝不会与东宫太子一同胡闹,结果这才过去几日,主意说变就变,令人反应不及!

在杨一殊的示意下,韩家家主走出一步:“臣也附议,此时战不如和。”

霎时,安静没多久的朝堂又再次混乱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却不再是争论是战是和,而是在争论该由谁当议和使者。

听着纷乱的议论,晋安皇脸色一沉,默然低喝一声:“够了!”

随着龙椅上的怒喝声,纷乱的议论瞬时停下。

这时,晋安皇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你们一个个的好歹是朝中大臣,吵闹成这般成何体统!都说食君之禄,忠君之忧,你看看你们,不仅拿不出能解决事情的章程,还像泼妇骂街一般,吵得朕头疼!”

无人敢与他对答。

晋安皇看着蒋伯文,忽而一声冷笑:“太师应当很清楚,太子尚且年幼,不懂战场之事,你却迫不及待的想把她推上战场当主帅,朕却不知太师心底是有何筹谋。”

闻言,蒋伯文满脸惶恐,仿佛受了大惊,腿一软连忙跪在地上,张嘴便想要解释。

可晋安皇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又转而看向裴济,半点不留情的骂道:“还有裴卿,你难道不知太子乃大晋之希望?竟敢轻言让太子当劳什子议和使者,到时若燕国斩下太子头颅以震军中士气,你当如何?!”

说完后,晋安皇气怒未消,见王哲彦缩头缩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王卿!你既贪生怕事,又为何要横插一脚?好好当你的缩头尚书不就行了?”

再之后,就连一直未做声的杨一殊也难逃一劫,韩家家主更是颜面扫地。

“韩卿,朕封你做的是朝廷命官,而不是杨一殊的代‘言’官,你若只会揣摩太傅之心意,这朝堂又要你何用?”

“还有杨太傅,你既已有决定,为何不亲口说出?难道是因为没长嘴,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借他人之口!”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转眼之间,晋安皇竟是将该骂的不该骂的都骂了个遍。

随着几句怒骂遍布金銮殿,文武百官皆战战兢兢的跪了下来。

“陛下息怒,是臣等无用。”

“臣等有负陛下所期,心下实在惶恐。”

“臣有罪,愿自请陛下降罪!”

说着,便有人取下了头顶的帽子。

一句一句认罪的话不仅没能让晋安皇的怒火平息,反而使他越来越怒。

眼看着这些人一直逼迫东宫,晋安皇气极反笑,低沉的声音像是利剑穿过每个人的心脏。

“好啊,倒是朕小看了你们……”

这些个他亲封的大臣,竟然敢用头上的乌纱帽威胁他。

既不能为君分忧,也不能为民请命。

如此,留之何用?

晋安皇微微眯了眯眼,一抹冷酷从其眼中划过。

就在情况即将一发不可收拾时,戚长容忽然迈步站了出去。

她的神情不见半分被逼迫的颓然,仍如以往一般从容不迫。

晋安皇看着她,她也看着晋安皇。

在无声的对峙中,良久,戚长容撩开长袍跪了下去,不急不缓的弯下腰,洁白如玉的额头深叩在地上。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此话一出,晋安皇如梗在喉。

偏偏戚长容似乎毫无察觉,仍在静静地道:“只要能为父皇分忧,无论是战场主帅,亦或者求和使臣,儿臣皆愿前往。”

闻言,在场众人除了知晓真相的裴济几人心里微微泛苦以外,其余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显然,在他们眼里,哪怕东宫的存在再怎么重要,也比不上一国的安稳。

从前这江山的继承人只有东宫也就罢了,可如今……后宫莲姬有孕。

长容太子的位置,终不是无人可替。

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晋安皇看着跪在面前的戚长容,终究不能像骂那些大臣一般指着她的鼻子责骂。

像是憋了口气,转瞬之间,他怒而拂袖,明黄色的绣缎刺破长空,独留一句怒意滔天的话。

“此事压后再议!”

元夷大公连忙躬身跟上。

顷刻间,之前还闹哄哄的金銮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戚长容淡然的站了起来,不待转身离开,身后的蒋伯文已然开口唤住了她的脚步。

“太子殿下请留步。”

闻言,戚长容停了下来,往声音的来源处看了过去,语调平静的问道:“蒋太师有事?”

“无事。”蒋伯文微微一笑,眼中的阴寒渐渐凝聚:“臣只是有些好奇,事到如今,殿下怎的还如此沉稳?”

“既然慌之无用,又为何要慌?”戚长容回视着他,目光仿佛凝固了一般,没有丝毫的晃动。

半响后,她启唇一笑,撕破两人间最后一层脸皮。

“太师已容不下孤,孤还不得给自己找条出路?”

听到如此直白,且没有分毫掩饰的话,蒋伯文瞳孔微微一缩,眼中的阴寒几乎要溢了出来。

片刻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蒋伯文恭恭敬敬的往后退了一步,朝戚长容拱手道:“太子殿下多虑了,这是皇族的天下,作为日后的大晋江山之主,谁敢容不下您?”

“太师就敢。”戚长容莞尔一笑,轻而易举的戳破了他的伪装:“人心虽隔肚皮,可太师心里在想什么,太师清楚,孤也清楚。”

言语中的笑意不减,戚长容的声音越来越轻:“无论是之前的蒲亭贪污一案,还是刚审不久的君门一案,说起来,其中应当都少不了太师的手笔。”

“事已至此,太师还能说自己无二心?”

听了这话,蒋伯文蓦然抬头,随后起身站直。

他望着眼前羸弱的少年,此刻已不想再继续掩饰,两道目光如淬了毒的暗箭,带着无可匹敌的杀意射了过来。

“太师想杀孤?”

蒋伯文没有回答。

可他的眼神却很清楚,怨念深重。

在大晋潜伏的数十年,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只等启动计划,一点点将之蚕食殆尽。

然而却因为她,中途计划被迫终止。

是以,面对她这个突然生出的意外,他不止想杀她,还想将她碎尸万段。

蒋伯文不答反问:“殿下以为陛下会如何抉择?”

“不管父皇如何抉择,总归会令太师满意。”戚长容唇边笑意敛去,神色清冷如月:“不过,太师若是想以此击败孤,未免也太小看东宫了。”

“想取孤的性命,还请太师拿出点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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