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逼查

恰在这时,外面有人来禀报:“陛下,叶大人正跪在殿前,奴等劝不住。”

叶泉伤势过重,外面又风雪交加,气温骤降,此时逼跪殿前,那就是不想要命了!

以命相逼。

本就气怒的晋安皇更是怒气升腾,随手执砚台掷了出去,几乎是震怒道:“他爱跪就让他跪!无需回禀于朕!”

“奴遵令。”

砚台砸在殿门边,来人慌乱的回了一句,而后连滚带爬的守了回去。

御桌旁,晋安皇呼吸加速,一手撑着桌面,一手紧紧的抓着胸口处的衣服,额上不停的冒着冷汗,竟是仿佛气急攻心。

见状,元夷赶紧劝道:“请陛下保重龙体啊。”

晋安皇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然后摆了摆手,却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御书房内的宫人被吓了一跳,元夷更是急得满头大汗,生怕出了什么意外,连忙高声朝外唤道:“快去请医圣过来!”

在外候命的宫人随声而动,不多时,秦然就被请了过来,而此时的晋安皇早已在元夷的安排下半躺在软榻上,眉宇紧缩,满眼的疲惫不堪。

片刻后,秦然为晋安皇施针,元夷在一旁胆战心惊的瞧着。

秦然的动作不急不缓,好似并未察觉御书房内的紧迫氛围

几针过后,晋安皇的面色终于好看了些许。

见状,元夷大大的松了口气,这时秦然一边取针,一边说道:“陛下是因为郁结于心,一时又气怒过度,这才觉得喘不过气,今日我施了三针可缓解症状,再配汤药用以辅佐,想必不日便可痊愈。”

秦然很清楚,就算晋安皇闭着眼睛不曾言语,但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他其实心里有数。

说完后,秦然低着头如以往一般,收拾医箱便想离开。

元夷一边帮着收拾,一边问道:“医圣,今日陛下夜中睡得极不安稳,总是会被魇住,您调制的安神香效果甚微,是否要换一种用上?”

秦然皱了皱眉,瞥了闭目养神的晋安皇一眼,想也不想的道:“再好的安神香叶抵不过人心浮躁,陛下心事重重,就算换一种,也是同样的效果。”

元夷恭敬的问道:“那医圣的意思是?”

“解开心中郁结,方为上策。”

几乎在秦然话落的瞬间,一直闭着眼的晋安皇猛地睁开双眸,冷冷的瞧向秦然,幽深的瞳孔令人心中生寒。

“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幽冷的质问在头顶响起,秦然心中一颤,下意识握紧医箱的宽绳。

下一瞬,他已抬起了头,茫然的对上了晋安皇的打量,问道:“陛下在说什么?”

元夷屏气不语。

御书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良久,晋安皇才收回了目光,心中的怀疑淡去,吩咐他人道:“送医圣回去。”

元夷:“诺。”

秦然背起药箱,朝着晋安皇拱了拱手,而后道:“秦然告退。”

说罢,元夷领着秦然一前一后的向外走去。

行至御书房外,门口守着禁军,元夷颇为忧虑的对着秦然说道:“这几日陛下伤神,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医圣莫要见外。”

“大公言重,秦然身为陛下御用药师,自然应当为陛下分忧解难。”

元夷感激道:“医圣大义。”

看了一眼周围守着的禁军,秦然心底暗叹一声,又道:“大公请回,秦然这就要回去了。”

元夷做了个‘请’的手势,退后一步:“医圣先请。”

秦然点头,不再与他客套,在禁军的护送下按原路返回。

这些人明知他不会逃,却也要像看守犯人一样寸步不离,说来说去,其实不过是晋安皇的控制欲在作祟——不允许任何人或者事脱离掌控。

秦然行走的速度很慢,并且尽量显得自然。

身后,他能感觉到元夷的视线一直紧紧黏在自己身上,就等着他露出马脚。

身为晋安皇的贴身内侍,又是整个皇宫最受宠信的大公,哪怕是晋安皇随口一提的话,也会让元夷琢磨半响。

况且之前在御书房里,他确实顾左右而言其他了。

晋安皇的怀疑没错,那些话是戚长容让他说的。

风雪呼啸肆虐,以往气派辉煌的皇宫好似被披了一件白色皮袄,触目皆是雪白。

远处有几个宫人正在一丝不苟的铲雪,手被冻的通红也不敢怠慢。

秦然踩在雪地里,直直的向雪地中央跪着的叶泉走去。

在经过这人身边时,秦然才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叶泉眉眼结了霜,一张脸更是红的可怕,整个人已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重伤之下,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秦然叹了口气,却是不做停留,目不斜视的从叶泉身边走过,徒留一串印在雪中,深浅不一的脚印。

元夷还在御书房外看着,哪怕秦然有心,也不能丢下任何口舌把柄。

见状,元夷远远的收回视线,转身朝殿中走了回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高热不退,早已烧的神志不清的叶泉忽然寻到了一丝清明。

他手掌撑地,脑袋像是要爆炸了一样,难受至极。

他不知道这样的坚持会否有意义,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只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连自己也要中途放弃,那么君门的冤屈就真的会永远埋在临城的黄沙里,不为人知。

这对于满门忠烈,与太祖皇帝一同打下江山的君门而言,无异于是莫大的悲哀。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忽然有一双鞋映入眼帘。

他顺着鞋往上看去,正好瞧见了戚长容白净且又隐含一丝慈悲的面容。

“太子……”

微不可听的声音消散在风雪里,叶泉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眼前人甚至有数个重影。

转瞬,他眼前一花,竟然直接栽倒下去。

在叶泉栽倒的瞬间,戚长容接住了他。

印着青竹的伞落在一旁,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她的肩上,发顶,最后消融在发丝之间。

姬方连忙捡起伞来,重新举过戚长容头顶,遮挡了后面的风雪。

一行人静默无言。

戚长容垂眸,望着眼前不过几日不见,却似乎老了十岁的叶泉,眼眶微酸,喉头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刑部尚书也能做到这个地步,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记得君门……

说起来,叶泉本有比跪在御书房外更好的办法,以他的手段,他完全可以借着京中的流言向晋安皇施压。

可他没有,而是选择了最笨的方式,最大限度的留存了皇室的颜面。

不知为何,戚长容突然微微一笑,向仍在挣扎着要睁开眼的叶泉轻声说道:“叶大人,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任务?

什么任务?

即将陷入昏睡的叶泉挣扎不已,恨不得立马睁开眼瞧瞧眼前的情况。

然就算他用尽全力,在戚长容眼中,也不过就是他的眼皮微微一动。

然后再无动静。

“姬方。”

姬方小心的上前一步:“奴在。”

“派人送叶大人回府,再以孤的名义请太医院太医出宫会诊。”

“这……”姬方有些犹豫,握着伞骨的手都在发抖,低声提醒道:“殿下,如今叶大人怕是要被陛下厌弃了。”

“那又如何?”戚长容眉眼清冷,带着冰棱子的视线从姬方身上扫过。

“您若是插手太过,怕是会被叶大人牵连。”姬方浑身一僵,被她扫过的地方如刀割般难受,却是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孤都不怕,你怕什么?”戚长容语气虽淡漠,但神态不容拒绝。

见此,姬方知道再劝无用,连忙把青竹伞交回戚长容的手上,指挥身后跟着的小宫人,憋红了脸,几人合力将叶泉抬了起来。

并且向他们传达戚长容的意思。

姬方刚做完这一切,转头一看,原地哪有戚长容的影子。

再抬头一寻,戚长容早已拿着那把青竹伞独自一人在雪幕中,慢悠悠的向御书房走去。

姬方拿出东宫令牌交到另一个人手上,急声嘱咐道:“你且快些去太医院传达殿下的命令,不得耽搁。”

说完以后,也不管那个人能不能听懂,姬方迈开脚步小跑过去,紧随在戚长容身后。

今日的殿下身穿一袭黑色蟒袍,满头的黑发仍只用最简单的玉冠竖了起来,若单看背影,明明年不过十六,却硬生生地将背影伪装成了二十六。

即便如此,可她那从容沉稳的气度,却不是谁都能比得上的。

姬方有些紧张的跟在她身后,眼看离御书房越来越近,而眼前的人仍旧不紧不慢,他的右眼皮不自觉的跳了几跳。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中升起。

这是在君门一案爆发以后,太子殿下第一次来御书房,她所为的又能是何事?

就算不用猜,姬方也清楚。

“殿下,待会儿见了陛下,您莫要惹怒陛下。”已经尿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姬方在她身后小声提醒。

就算明知提醒无用,可该说的他还得说。

戚长容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悄无声息的行至台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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