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拜师学艺

陌生的人名。

钱老皱了皱眉,一时没想起来君居安是谁。

他仔细一想,忽然回忆起了百汇阁曾闹出人命的事,似乎正是这位名唤君居安的书生领头洗清了百汇阁的嫌疑。

钱老恍然大悟,末了又抬头看向钱管家,不解的问了句:“他与钱家从无往来,突然送礼做什么?”

钱管家摇头,心底有同样的疑惑:“听门房所言,送礼之人只说那是咱们府该收的礼。”

至于该收的缘由,则只字未提。

听见他们的谈论,见二人皆是想不明白,心底存着疑惑,有些不知这礼该不该收的为难,赵月秋眼眸含笑,在钱老出言拒绝之前开了口。

“收下吧。”

钱老闻声看去,正好对上赵月秋漂亮的眼睛。

“钱老不是说太子毫无表示吗?门外的礼就是她的表示,钱老是否可以放心了?”

“钱家的情,东宫铭记于心。”

厅内安静异常,钱管家左右一看,察觉气氛不对,下意识的放低了呼吸声。

钱老缄默不语,眼神更是暗沉。

他是活了半辈子的人精,在各种阴谋诡计中摸爬滚打多年,自认有双火眼金睛,能辨别各路妖魔鬼怪,当世无人能欺瞒于他。

可如今现实却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告知他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赵月秋对上钱老洞若观火的目光,坦然自若。

“收了吧。”说完后,钱老稍微一顿。

他抿了口茶,眉头微蹙,又若有所思的问道:“那君居安,到底是东宫的人,还是东宫……”

说到这儿,钱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来了,他见过那年轻人,通身的气派,温润的气息,怎么也不像蛮横之家的后人。

“看来钱老已经知道了。”她伸手,将落下的碎发重新挽入耳后,淡笑道:“还望钱老勿怪,东宫身份特殊,所行之事隐秘些也委实属常。”

东宫行事确实隐秘。

以他钱家的手段,在此之前竟然丁点未查到君居安与东宫之间的联系,更别说知道君居安就是东宫的事儿了。

说来说去,也只能怪他们自个儿探查不清,而不能怪别人隐瞒。

钱老嗤笑一声,却也不是不讲理之人,闻言便道:“百汇阁本就是为天下学子所开设,东宫虽未正式参与科考,谋得功名,可她是太傅学子,所学君王之道,也不算坏了百汇阁的规矩。”

既然没有坏掉他定的规矩,那他又怪什么?

赵月秋盈盈一笑,一顶高帽子霎时扣着过去,充满敬意的道:“前老爷子果真心胸宽广,非常人所能及,晚辈佩服。”

她这话说的真诚,就连钱老也搞不清是真是假,只微带不满的道:“今日之事,是你和东宫早已策划好的吧,一前一后,倒把我衬托为肚量狭小的人了。”

“没有。”赵月秋淡淡摇头,垂眸如实解释道:“从回京以来,晚辈就与东宫没有联系了。”

自从那日推心置腹的谈论以后,赵月秋便清楚地知道,她的那些热烈情感,痴心妄想,在短时间内都得不到回应。

说来难过,她心中的人是名副其实的英雄,心怀天下万民,却唯独少了她一个。

说话间,赵月秋眉眼间不由得出现一抹失落。

见此,钱老爷子察觉不对,神情微顿。

他无意插手晚辈的爱恨情仇,便拐着弯的绕过了这个话题。

“得了吧,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一眼就能瞧出,明人不说暗话,你和东宫的谢意我钱家收下了,无事的话还请离开。”

话落,便是下逐客令了。

对于这些从小在泥潭般的深闺后院里长大的贵族子弟,钱老自认无法招架,还不如早些时刻远远躲开,免得惹祸上身。

帮东宫,已是他意料之外的决定,其他的,也就没有了。

听出钱老的赶人之意,赵月秋却不打算轻易离开,今日前来,表示谢意是一回事儿,但她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没做。

钱管家做好了送客的手势,赵月秋却不配合,只当什么也没条件,悠哉悠哉地坐在那儿品茶吃点心。

万般无奈,他只好悻悻然的收回手,一脸尴尬地将钱老望着,朝钱老投去求救的目光。

他从未遇上过客人硬留不走的情况,此时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毕竟是个身体娇弱的姑娘,总不能硬轰吧?

钱老嘴角一抽,平静了一会儿,就再也坐不住了。

——对在人世间活了大半辈子,已经半截身子入土,没有多少时日能享受的老年人而言,一分一秒都显得尤为珍贵,让他长时间坐在一个地方发呆,实在比受刑还难熬。

要是突然来一阵狂风暴雨,他还能镇定如常的指挥府中人应对。

偏偏来人柔中带刚,做事不动声色,端是一副耐心十足的模样。

比耐心,钱老比不过赵月秋。

无奈之下,敌不动,他动。

“赵小姑娘还有什么事儿吗?”

赵月秋放下茶盏,心绪浮动:“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钱老太爷帮忙。”

“钱家势弱,除了银钱比旁人家中要充足些以外,怕是没什么能拿得上台面的,或许帮不了赵姑娘什么。”钱老眉宇微沉,瞧不出喜怒,年过半百,眼中却没有丝毫浑浊。

他那双眼睛,能看透人心。

他望着赵月秋眉眼间的蠢蠢欲动,心下已有了不好的预感,联想到她接手赵家的雷厉风行,更是隐约预料到了接下来她会说什么。

刚想止住她的话头,然钱老慢了一步。

只见那原本闲雅端坐着的女子忽然略拂袖起身,露出袖口裁剪的精致的牡丹,她双手重叠放在腰间,窈窕身姿委然矮下,如瀑布一般的长发垂落肩头。

在钱老愣怔的注视下,额头轻轻触地,朝他盈盈一拜。

“晚辈想拜钱老为师,学习钱家经商之道。”

一阵风吹过厅堂,供奉着财神爷的香烛灰烬落下。

再一看去,财神爷嘴角微翘,好似在笑。

望着眼前跪伏在地的小姑娘,钱老脸色渐渐变得凝重,他神色晦暗,视线凝固在赵月秋身上。

钱管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地不轻,就连随侍而来的青苗也没想到自家姑娘会突然闹出这一出,愣愣的站在那儿半响反应不过来。

钱老沉思良久,唇角动了动。

“赵小姑娘,不可,士农工商,商为最末,凡沾染这字的人,皆都一身铜臭味。你别看钱家不一般的有钱,可这些都是虚妄,上头的人随便动动小手,钱家都会伤筋动骨。”

赚得了银子却守不住银子,和打得下江山却守不住江山是一个意思。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为了让全家数十年如一日的屹立不倒,无人可知暗中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赵月秋抬头,定定的看着钱老:“您是不愿意收晚辈这个徒弟吗?”

对于她的一根筋,钱老有些为难的抿了抿唇,苦口婆心的劝道:“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经商和你掌管家务完全不同,掌管家务这里只需守好那一亩三分地便可,而经商是要和外头的人打交道,三教九流都有,你一个姑娘家确实不太合适。”

深闺姑娘,总归要嫁为人妇的。

对她们而言,没什么比名声更加重要。

可经商之人时常与外界各种人士打交道,其中更是不分男女,这一出去,哪里还能得到好名声?

再加上赵月秋身份特殊,有一个做丞相的父亲,她若是入了商道,到时候上京大多数贵人都会指着赵家的脊梁指指点点。

流言蜚语是可以压垮一切的。

赵月秋很冷静,闻言点了点头,却是固执道:“想跟您学习经商之道,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一时头疼脑热所做出的不理智的决定,您说的这些我都曾想过,我不怕。”

“至于您说的嫁为人妇一事,至少近几年是不会发生的,是以,我也不需要在乎名声。”

听了她说的话,又见她一副誓死不嫁人的样子,钱老十分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便从苦口婆心变为了冷漠无情。

“我钱家家大业大,子嗣更是繁茂,根本不愁商道无人继承,我放弃自家人不教,为什么要收你一个外人为徒弟?这若是传出去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浑厚的声音响彻厅内。

对于一个小姑娘而言,钱老说的话实在是很不中听。

生怕对小姑娘打击过大,钱管家暗中扯了扯钱老的衣袖,悄悄的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适可而止。

不说别的,就说这姑娘的身份,她有一个丞相作为父亲,他们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如若不然,那丞相随意挥挥袖子,他们钱家便能惹来不小的麻烦。

钱老轻咳一声,也意识到语气过硬,这才敛了眉眼中的冷意,眸光幽幽的盯着赵月秋。

另一旁,跪在地上的人纹丝未动。

赵月秋脑袋垂着,似是认真在思考钱老的问题。

好一会儿后,她终于抬起了头,眼眸清澈,不带半点婉转迂回,铿锵有力的道:“因为他们都不如我果敢!”

上一章目录+书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