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喊冤

片刻后,车轱辘缓缓行使,挑了条最偏僻的道,尽可能的低调离去。

然而,金色马车已成为燕亦衡特殊的标志,就算选择最偏僻的小巷行驶,没有走上主道,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今日过后,燕亦衡故意躲燕北辰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或许从今以后,这两人连维持面上的和缓都为难。

戚长容人啊为主摇了摇头,深感无奈:“三王爷,你太沉不住气了。”

“戚兄别说我了。”燕亦衡翻了个白眼,仍旧记恨她说过的‘国破家亡’几个字:“戚兄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我那位心思纯善的二哥,顺理成章的登上皇位。”

“三王爷等着便是。”

“放心吧,我拭目以待。”

谁也听不进谁的话,燕亦衡心底有自己的坚持。

何况戚长容本就是随口一提,至于燕亦衡听不听,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两人一路无言的回到兰心府邸。

府中人见燕亦衡兴致勃勃的出门,却意兴阑珊的回来,面上不由得露出些许茫然。

见状,戚长容从容解释道:“酒楼的酒不够好喝,三王爷没喝尽兴罢了,若是想让他开心,只管开一坛美酒,定能消除他的烦恼。”

此话一出,倒是得了许多人的同意。

毕竟谁都知道,三王爷酒量好,爱喝酒。

出完主意之后,戚长容施施然的转身,不急不缓的通过曲折的回廊,往府中最高处——揽月楼而去。

行至半路,戚长容速度慢了下来,颇有些无奈的敲了敲侍夏的额头:“别四处张望,生怕别人不知你做贼心虚?”

“奴什么都没有做。”

侍夏捂着被敲疼的地方,为自己叫冤:“我只是有些好奇,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表现的这般……自然的?”

一个两个的,分明是武艺不低的大内高手,却在兰心府邸心甘情愿的当厨子、园丁、府卫……

怎么看,都觉得不正常。

如果不是侍夏早知道自家殿下从不会信口开河,或许还会心生怀疑,会不会是殿下预料错了?

但显然,不太可能。

“收起你的小心思。”戚长容最后一次告诫她:“若是漏了马脚,成了人家眼中的嫌疑人物,孤也保不了你。”

侍夏:“……”

听了这话,她不敢再造次,连忙收敛心神,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一炷香后,二人终于回到揽月楼。

戚长容从墙上取下早已完成的画作,在其中某一处用了红色批注,且备了四个字。

不可冒犯。

她之所以会有此举,是为了提醒整日在房里出入的侍夏以及身边伺候的众人。

寄人篱下,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人犯了人家的忌讳。

待墨水干后,戚长容寻了个最显眼的位置,把画作高高的挂了上去。

……

三日后,戚长容身边的侍夏出府一整天。

直到夜幕袭来,一艘小船才从外缓缓驶来。

侍夏风尘仆仆的回归,气喘吁吁的向戚长容回禀道:“殿下放心,奴已送赵姑娘出成几十里,再挑了一队人跟随保护,路上应不会有意外发生。”

就算之前万一约定三日后离开,可这几天以来,戚长容仍是不太放心。

毕竟,赵月秋实在太有自己的想法。

若人死活不想走,她也没办法直接将人打晕,被动送离。

眼下得知人已出城,她总算稍微放了心?

如此,在偌大的成安,她便可以一点顾及也无了。

戚长容坐在书案后面,蜷曲着手指轻轻在桌面敲了敲,面无表情的问道:“二王爷可有回信?”

“有。”侍夏点头,从袖袋中掏出一封皱褶的书信。

里面写的字很少,不过就是写了些让戚长容宽心的话,且字迹与上次不甚相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仔细瞧过一遍后,戚长容将信纸投入香炉,任由它被烧成灰烬。

见状,侍夏忙问道:“殿下,如何了?”

戚长容嘴角含笑,姿态娴雅:“若是中间无意外,最多再过两个月,咱们便能启程回上京了。”

很好。

那燕北辰果然是个聪明人物。

她不过稍微提点了几句,他就能举一反三,甚至把有可能会发生错漏的地方修补完善。

且速度颇快。

何况,最重要的地方她都已经安排好了,在这种情况下,那把椅子的所属……已有了结果。

听到还有两月便能回上京,侍夏遏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掰起手指算了算月份。

最后,她皱眉摇头,语气沉重:“可惜了,那莲姬肚子里的孩子,怕是要在殿下归京之前降生。”

十月怀胎。

若按满月算,莲姬将会在七月份产子。

而那时,殿下要么还在成安,要么就在回国的路上。

情况稍有些不妙。

见她连这份心都操上了,戚长容轻笑着摇头:“怕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总归,她从未害怕过。

在地狱里摸爬滚打了一圈,再怎么样,都没有惧怕小小婴孩的道理。

……

时间越发过的快了。

五月初,野蛮的境外草原民族组成一队数万人的军队,对燕国要塞东岐山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此次进攻毫无迹象可追寻。

当消息传入成安后,东岐山已快要坚守不住。

要看着要塞即将被破,后果难以预料,燕皇惊怒之下,竟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在金銮殿上口吐鲜血。

以至于朝中人心惶惶。

关于燕皇病危的消息不胫而走。

在流言的加持下,燕皇本就不好的身体情况越发每况愈下。

而在这时,被关押在天牢多时的燕政闻得消息,极力要求想见燕皇一面。

面对这个精心培养的儿子,燕皇心底终归存了几分情谊。

略微思索后,命人在深夜偷偷将人接至皇宫。

漆红色的宫墙内,被磨去了一身傲气的燕政颓丧的跪在大殿中央。

在最上首那把以纯金打造的龙椅上,倚靠着一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捂着嘴,时不时发出一声嘶哑刺耳的咳嗽。

坐在上面的,就是燕皇。

此事的燕皇未着正装,他只穿了一身最为舒适的衣裳,冷眼望着皇座下面匍匐跪地的燕政。

“老大,你在天牢闹腾,非要见朕一面,是有何话想跟朕说?”

宽阔的大殿内,燕皇的声音环绕其中,言语间夹杂了无法掩饰的苍老和疲惫。

不过半月未见,他便衰老成这个样子。

闻声,燕政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心下却有些惊疑不定。

这段时日他虽在天牢,可外面的消息自有人想方设法的送进。

他知道父皇当众吐血,也知东岐山的危难。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

时隔近一月,燕政终于开口为自己喊冤。

燕皇默了默,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在这种时候开口:“你说的冤枉,是何事冤枉了你?”

“六皇子不是儿臣所杀,那件龙袍,也不是儿臣私下所制,儿臣从未生出大逆不道之心,还请父皇明察。”

燕政声音微微哽咽。

显然,这一月的牢狱之灾于他而言已快承受不住。

听到这话,燕皇坐在龙椅上的身形顿了顿,眼中划过晦暗不明的光,沉沉道:“六皇子之死,其真相已在十日前查清,贼人早已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到阴间去给六皇子赔罪去了,你自是无辜的。”

那件事已再也拖不得。

无论事实是否查清,总要先给凉皇一个交代。

于是,思虑良久后,燕皇到底选择了新的顶罪之人,并且以最狠厉的刑罚,将其鞭挞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后,再派人吊着那人一口气,并挑断其手筋脚筋,再灌了碗毒药毒哑以后,命人日夜兼程,将‘凶手’送往凉国,任凉皇处置。

所以眼下,关于燕政是否杀害拓跋盛,燕政一点都不在意。

是他做的如何,不是他做的又如何?

总归,那件事已圆满结束。

就连凉国使臣,也在前两日启程回去了。

“老大,龙袍上有你的私印。”

“别的能作假,可私印……做不了假。”

听了这话,察觉话中仿佛有淡淡的杀气,燕政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忽而告罪道:“儿臣有罪,还望父皇降罪!”

“你何罪之有?”

燕政咬了咬唇,伏地痛哭道:“儿臣辜负了父皇的信任,早在两个月之前,便弄丢了私印。”

说着,他情真意切的哭出声来。

闻言,燕皇眉头紧皱,冷笑一声:“老大,你是否觉得朕很好糊弄?前脚查出印有你私印的龙袍,你后脚就说私印早已丢失……”

此般作派,不管怎么看,都有事后弥补的嫌疑。

仿佛猜到燕皇在想什么,燕政忙道:“回父皇的话,大皇子府私印确实早已在两个月前丢失,若父皇不信,只管派人去查。”

“私印丢失后,儿臣处理公务时,一直都是以亲笔签名代替私印,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儿臣断然不能说谎。”

话虽如此说,可私印是否丢失,对此事意义不大。

毕竟那件龙袍是何时所制,除了当事人以外,谁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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