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谢赞夜访(上)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为了家族安全,更是为了更好的调查情报、整理数据,做出客观的治政建议,贺质隐姓埋名投入到马淳麾下,成为情报司一名神秘的副主事。

他将带着那些打入崖洲岛各阶层的心腹部下,深入到马淳治下调研各地治政情况,详细了解民生百态以及各种弊端漏洞。

这回他们不是作为细作刺探敌方势力了,而是具有特殊身份的特使前往。他们原本就善于收集情报,作为细作已经把崖洲岛刺探的七七八八了,如今在特使身份的加持下,就更加能够详细清楚的获得最真实的数据。

马淳相信,只要得到这些最真实的数据,在对比东吴境内现状,经过他还有属下新旧精英们的分析、讨论,一定能得到最完善的解决方案。

解决了这件事后,马淳再度接待了游览四城归来的老师谢赞一行人。

谢赞华覈二人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走遍崖洲岛四城。在这一个月里,陪同前往四城的甘述和顾谭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对方想看,想知道的,除了军事重地其它地方毫无保留的详细解说,让二人真正的全盘了解到了崖洲岛现状。

谢赞当然是从头赞扬到尾,就连华覈,一个带着刺探、批判的眼光面对崖洲岛的东吴官员,在这次旅行之后,也不得不对马淳治下远超东吴任何一个地方的繁盛富足赞叹不已,更是暗暗心惊。

即便是京师建业,相对于崖洲岛四城,也是在各个方面被碾压的存在。建业城唯一可以超过四城的地方仅仅就是人口数量多了一些,但是按照行政规划来说,这四座城只能算是乡邑,却每一座城居住人口都超过了十万。

而京师建业,作为一国之都,东吴首善之地,人口才刚刚超过二十万。作为陪都的武昌,人口也不到十万。这样算来,四城真的足矣傲视天下了。

当年华覈也是一地县令,而且是东吴两个最富庶郡之一的会稽郡郡治山阴县令。他算是治理地方政绩优异的,前几任县令也不是昏聩之辈,在他手里山阴县也不过区区五万余口,山阴城更是只有两万不到的居民。

这如何不让华覈咋舌不已,感叹马淳真是治世奇才。

不提怀着复杂心思的华覈,谢赞回到琼山城,便在当夜饮宴之后,于深夜秘密求见马淳。

听侍者禀告谢赞深夜求见,已然睡下的马淳擦了把脸,匆匆洗漱一下,便在书房迎候老师到来。

“子厚,老夫此来非危言耸听,乃是以你业师身份有言相告。若你不听,崖洲之政不出十年便将分崩离析。”谢赞虽然带着微微酒气,但眼神依然犀利的直面马淳。

“谢师何出此言?”马淳有些惊异,但面对神色肃然的老师谢赞,还是微施一礼,请谢赞坐下说话,并亲自给谢赞斟茶醒酒。

喝了一口浓浓的酽茶,谢赞说道:“当初老夫与子厚你虽有些龃龉,但非是私人情感,乃是为了家族安危不得不如此尔。”

“学生理解谢师顾虑,学生当初言论确实有些离经叛道。”

“说起来,老夫也没想到这么多年来,子厚坚持己见,竟然在南疆荒岛开辟下如此强盛的基业。当初老夫却也有些想当然了。”

二人所说的乃是当初马淳求学时的一段典故过节。在孔子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话引起了师徒之间的争论,详细情景就不复述了。

总之谢赞觉得马淳思想很危险,为了家族不至于未来受到马淳的牵连,起了将他逐出门墙的念头。后来马淳的那个增产之术也没有第一时间献给谢氏,又让老头非常不满,才最后设计强取马淳救助雪灾百姓的功劳,让甘瑰凭借此功脱罪,并得了冶县长之职。

不过后来甘瑰招马淳为家臣,同去冶县任职,谢赞也是出了力的。甘瑰出事,马淳前往建业营救甘瑰,谢氏依然没有旁观,给了一定的帮助。师徒二人算是和解了,只是二人之间总有些隔阂。

今日谢赞直言相告,又承认自己也有不是的地方,马淳又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当然会一笑了之,把这件过节打上了句号。

“今日老夫以业师身份深夜前来见你,其事有三,若不重视,则崖洲之政犹如昙花一现,必不久矣。”

“请谢师直言。”谢赞铺垫了这么多,还再三强调崖洲之政有严重不足之处,让马淳也不由得重视起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这件事请,而谢赞又深夜过来也是这样说,他不禁暗暗心惊,对谢赞肃容施礼。

“其一,崖洲律法不全,治民过宽。子厚,你善待百姓是为美德,然过犹不及,长此以往会滋养刁民,使官府威望不显,百姓争讼。官吏大量时间处理讼事,怎能顾及农桑根本?

老夫在儋州城曾见两家商户争讼,且不论谁对谁错,判官以律法无有先例为由,遂请从百姓中挑选之陪审员断案,判定一方败诉。

然而败诉方随即大声鸣冤,称其因非岛内公民,那些有公民代表身份的陪审员偏袒本地居民,处事不公,随即引起听讼百姓大乱。若非甘长史表明身份当庭要求重新审理此案,做出公正判决,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子厚,老夫知道在你努力下崖洲百姓皆能读书识字,至不济也识得百十余字。然律法不全,致使刁民寻漏洞而谋其利,其害更大。特别是那些所谓公民代表,无官身有官威,隐隐凌驾于官府之上,包办讼事欺凌百姓。若其形成势力,比我等世族权势更强。

且崖洲以外识字者更少,我等世族士人尚有圣人道德之规,行事顾及清誉。这些公民代表多为寒族贱民出身,识得几个字,赚了几许钱财,行事便毫无顾虑。岛外商旅百姓多受其辱,子厚,公民代表,陪审员之政乃是恶政啊!”

马淳被谢赞说的面红耳赤,儋州城那件商贾争讼之事最后都闹到了交州刺史部,一大撂案卷就放在马淳书房案几上。

其实案件很简单,南海郡海商吴某采购儋州城张氏玻璃作坊一批玻璃酒具,付了定金之后双方商定在儋州城港口交货。却不料张氏玻璃作坊工人疏忽大意,其中一箱玻璃酒具没有填充防震木屑,导致船到番禺才发现这箱玻璃器皿全部碎裂了。

吴某当然不愿意了,要知道这一箱玻璃酒具价值巨大,若是自己承担,非但这趟贸易利润全无,甚至还要亏损不少,于是吴某便要求张氏赔偿。

没想到张氏拒不承认,非说是吴某自己所为,即便是有番禺当地官员士绅具结证明,他也以吴国官员不足为信的理由拒绝承认。最后吴某无奈之下只好诉之公堂,请儋州城判事官秉公执法,为他讨回公道。

结果当地官员以及公民代表陪审员竟然罔顾事实,判吴某败诉,引起了儋州城外地商人极度不满,当场闹了起来。甘述等人正好陪同谢赞游览儋州城,为了表示崖洲治政清明公正,微服观看这场讼事。当时甘述就被气的大发雷霆,亮出身份秉公执法,平息了这场闹剧。

涉事官员被免官下狱,那几个陪审员免去了公民代表身份,与张某一起羁押论罪。这场判案丑闻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成了全崖洲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

最为让马淳痛恨的是,那个判官竟然还是岛上学校毕业出来的第一批毕业生。从基层开始一步步升到一城断案法官,考评非常优异的一个年轻官员。想不到短短几年,这个流民出身的贫家子弟便腐化堕落到如此地步,贪污受贿,勾连不法商人欺压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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