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辞旧

范朝晖见田庄已经攻破,就让先回转的这部分骑兵做了先锋冲进田庄内部,牵制住了田庄内大部分私兵武装。

外围攻城的大军压力顿减,转眼间又有大队军士攀上高墙,将更多的护城河桥板的铁链砍断,大队的骑兵和步兵也都随后冲进了慕容家祖传的田庄里。

这几队军士进了内部,便分了东西两拨,各走一边,往里继续追杀慕容家的私兵和庄丁,完全不留活口。两边的人从里到外,又从外到里,走了两个来回,将慕容家田庄的内院也都搜括一空,才依了先前的部署,边撤退,边放火,烧起庄子来。

范朝晖在外面见到大火从田庄深处烧起来,知道里面战事已了,便令人在外吹起号角,鸣金收兵。里面的军士或骑马,或跑步,赶紧冲出田庄,赶过来集合。

有一些新收过来的私兵匪气不灭,舍不得田庄内院里的财物,也不及时回转。等他们捞够了财物,背着大包小包,怀里也揣得鼓鼓囊囊,摇摇晃晃出了慕容家田庄的大门时,却赫然发现,一队黑甲士兵,正半跪在护城河对面沿岸,弯弓搭箭,对准了这边的大门口。

这些人被自己的人用箭指着,一时傻了眼,赶紧叫起来:“我们不是慕容家的人啊我们是王爷的人”

范朝晖骑着马从后面行到前面,冲着那些忙着哄抢财物、以致不听号令的兵士喊道:“战场上不遵军令,只有一个下场”说着,就断然挥手:“放箭”

一排排的羽箭冲着对面那数百个兵士射过去,刚才可能还是同袍,如今已成亡友。——俗话说,不怕狼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在战场上,若是姑息放纵这样的同袍,最终的下场,就是兵败如山倒,所有人都活不成。

见对面的人都被射杀,范朝晖便对手下道:“去将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又转过马,对自己所有的兵士看了一眼,大声道:“你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战场是什么样子,你们如今应该都知道了。”又回身用马鞭指了指对面被射杀的军士,“这些人不听军令,乃是兵家大忌。我若是饶了他们,就是将你们的性命都交到这些人手上——你们可甘愿以后被这种人拖累,断送自己的性命?”

“这一次,我念他们是第一次上阵,给他们一个机会,当他们是阵亡。他们的家人,都会拿到同样的抚恤。可是他们的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以后同样的事,若是有人再犯,皆当通敌论处”

底下人被主帅的铁血手段震慑,皆暗道难怪上阳王在旧朝对夷人都能所向披靡,如此手段治军,普天之下,当真难逢敌手。想到要跟着这样的主帅打天下,心里都是振奋异常,皆齐声应“是”

此时天已大亮,除夕已过,正是新年。

慕容家的数百年祖产,已经在一片大火中逐渐化为乌有。远处被俘的慕容家女眷看见这边的浓烟,已是哭成一团。

范朝晖坐在马上,冲自己的兵士点点头,便策马向前,往后方的营地奔去。

下剩的打扫战场,清点杀敌人数、缴获的财物,还有自己军队里的伤亡统计,以便日后论功行赏,都有专人负责。他是主帅,并不用事必躬亲。

无涯子在后方的主帅营帐里等着范朝晖归来,见他卸下盔甲,便接了过去,又给他递上一身玄色袍子,就有些着急地问道:“太子一行人可是去了韩地?”

范朝晖走到屏风后,先将身上沉重的黑甲换下来,穿上无涯子刚才递过来的袍子,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才道:“正是。”又对无涯子笑道:“你当日从皇后那里顺来的皇帝同外敌的证据,以后大概可以派上用场了。”

无涯子也松了一口气,笑道:“韩永仁跟你兄弟一场,不如此,你也不好收拾他。”这韩永仁便是韩地的豫林王。当日和范朝晖、谢成武在旧都三分天下,只是忌惮范朝晖和姻亲谢家合谋,对付韩地,一直小心谨慎,不与其他两家纷争。

范朝晖也坐下叹息道:“没有办法。逐鹿天下,能者得之。”

无涯子点点头,“既然要争,就不能有妇人之仁。你知道我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可若是韩永仁偷偷杀了太子怎么办?”

范朝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便摇头道:“多半不会。他肯定会打着挟天字以令诸侯的主意。我们等着瞧吧。”

无涯子放下心来,就上去给范朝晖把了把脉,有些担心:“你的伤还未好,又去耍把戏去了。——你还要不要命了?”

范朝晖早习惯了无涯子的口是心非,并不理睬他,就自己坐下来吃早饭。在外行军,早上也只得一碗稀粥,一盘馒头,和几片腊肉。——这还是因为是除夕,军中的厨子给大家特备的早餐。

无涯子见范朝晖不说话,便也坐到他旁边,拿起一个馒头啃起来,又夹了一片腊肉吃了,咂嘴道:“三十万大军,这一战过后,还能剩多少?”

范朝晖凝神思索了一下,道:“二十万左右。比我预计的要好些。——我本以为,能有十五万留下就不错了。”又惋惜道:“慕容长青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我拼了十万新军,也才将他的十万私兵折损了。若是他没有一力扶植太子,我也不会……”说完,范朝晖沉默下来,想起他在朝阳山的娘亲。如今他亲手射杀的,可是他娘亲的嫡亲哥哥。

无涯子是方外之人,没有范朝晖那么多感触,只是望着那盘腊肉喃喃道:“少了三成多的人,看来以后的腊肉,可以多几片了。”

范朝晖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外面有亲兵急报:“王爷,慕容家的女眷闹起来了。”

范朝晖心里更是难受,就沉声道:“进来说话。”——慕容家从暗道出逃的人,大部分是女眷,但是也有数个男丁夹在内里,俱是老弱病幼之人。虽是如此,两家已是死敌,若不斩草除根,谁知道以后会怎样?范朝晖从不妇人之仁,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做圣人。所以慕容家的男丁,和在田庄里俘获的男丁一起,俱都被灭了。剩下的女眷,就都被收在特别的帐幕里,有范朝晖的亲兵把守,一般的兵士,本不该进去捣乱的。

等那亲兵进来,范朝晖已经站起身问道:“她们怎么啦?——可是有人进去骚扰她们?”

那亲兵进来,先给王爷和无涯子行了礼,才恭恭敬敬道:“回王爷的话。并无人骚扰。——只是她们听说慕容家的男丁都没了,有些人已是拿随身带的剪刀抹了脖子。”

范朝晖眉目更加沉肃,便站起来,掀开幕帘走了出去,看向关着慕容家女眷的方向。

远处那片帐幕里,正有人从里将自尽的慕容家女眷陆陆续续抬出。范朝晖大致扫了一眼,大概有六七个的样子,便转头问那过来报信的亲兵道:“那边一共有多少人?”

那亲兵连忙回道:“一共一百一十二人。”——应该是慕容家全族里大部分有头有脸的...[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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