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新仇 下

辅国公慕容长青便带着一干慕容家的家将兵士,也有百来个人,气势汹汹地向范家的别庄扑过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没多久就来到了范府别庄的地界儿。

慕容长青想了想,便勒马退到远处,只让自己的心腹领着一干人等往别庄大门口冲去,只谋划要先打范府一个措手不及,若是里面的人四处逃散,他们就可以趁机冲到别庄内院抢人,若是别庄的守好负隅顽抗,也可以先干掉几个范家的护卫立威。

那范四爷功夫再高,也只双拳难敌四手,顾得了孩,顾不了老婆。

等慕容府的手下抓了范四夫人做人质,范家自会乖乖将童大夫送过来给宁儿治伤。

这范四夫人要是听话还好说,要是不听话,被个下人污了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慕容府最多将那下人处死,给范家出气。那范四夫人,可就要乖乖给自己的女儿让位了。慕容长青心下盘算着,便只坐在马背上,远远眺望范府别庄这边。打算若无意外,他就不亲自露面了。两家以后也是要结亲家的,要是彻底撒破脸,反而好事难谐。

谁知慕容府一行人刚纵马冲到离别庄大门不远的地方,一根根黑长的绊马索突然平地而起,慕容家的马匹便纷纷马失前蹄,栽倒在地。马上的家将兵士等人促不及防,俱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有些未被绊倒的马匹陡然受到惊吓,也乱了方向,又四处乱跑,只对着地上摔倒的家将又反复践踏起来。那些仍在马背上的兵士们却是控制不住惊马,只好弯下腰,死死抱住马脖,唯恐被摔下来,一时慕容家的人乱作一团。

而范家数十个黑甲军士却躲在暗处,留心盯着慕容府的人,只将他们都小心圈在那数根绊马索组成的圈内。

镇国公范朝晖带来的黑甲军士乃是范家军里精锐的精锐,虽说不上以一挡百,以一挡十却是绰绰有余,且都是当年从对夷人的征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而慕容府里的这些家将下人,平日里最多不过在京城里管管小摊小贩,或者欺压良民。现在对上范家的黑甲军士,就如同老鼠遇到猫,只有吃憋的份儿。

慕容长青本以为自己临时起意,计划周密,范家不可能料到,孰知范朝风早就派了人专门盯着慕容别庄的一举一动,从慕容长青鸠杀护卫,到召集人手,企图奇袭范家别庄,都让范家的探看得一清二楚,并且先他们一步回了范家别庄,向镇国公和四爷禀报了慕容府的异动。

范朝晖久经战阵,熟谙兵不厌诈。决定不管慕容府此次来意如何,范家都要先一步打掉对方的锐气,不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筹码,便让人带了数十个军士,备了绊马索在别庄各个入口,若是他们不愿好好上门做客,而是上来就要强冲范家别庄的大门,那些让无数夷人损兵折将的绊马索可不是吃素的!

范家却是作了最坏了打算,四处都布置妥当。范朝晖才让四弟回去长木阁,陪着自己的家人,以免吓着他们。

范朝风也知道大哥的本事,又素来和大哥最为亲厚,便也不多客套,只对大哥拱拱手,自回去了。

这边范家别庄大门外面,慕容府带来的人已经折损过半,剩下没死的,也都躺在地上,累得动弹不得。

范家的军士看对方死伤得差不多了,才现了身,又松了绊马索的圈。那些刚刚左冲右突都出不去的惊马,突然现了出路,便争先恐后地逃了出去。

慕容长青远远看见,不由气歪了胡,却也无可奈何,看看那些黑甲军士,就知道范家早有准备,只不知那范家老大是不是也来了。

便一时也来不及细想范家是如何得知他们的行踪的,慕容长青只纵马上前,对身边的小厮低声教了几句话,就让他下了马,一路小跑到范家门口,大声呵斥起那些还活着的慕容府家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老爷不过让你们来给镇国公送贴,谁准你们在镇国公府前横冲直撞来着?”

地上呻吟的慕容府家将们只低了头,无人回话。

那小厮便点头哈腰对范家的军士道:“军爷有礼。我们是慕容府的人,我们老爷辅国公乃是这里镇国公的嫡亲舅舅,今儿刚从京城过来,不知镇国公可在别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范家的军士又得镇国公叮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就行了,却不用现在就撒破脸,便点头道:“我们国公爷正在庄里面歇息,不知辅国公有何要事?”

慕容长青这才装作刚到的样,牵了马过来,对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惊讶道:“这是为何?”

范家的军士心里极度鄙夷辅国公,却也不多说话,只问道:“来人可有拜贴?”

慕容长青忍了气,对着自己的小厮做了手势,那小厮便从怀里掏出个贴,双手递上。

那军士有礼道:“还主表辅国公稍等,小得进去通传一下。”便丢了慕容府的一行人在门口,自己进去庄里报信。

其他的黑甲军士便在别庄门口分了左右,一字排开,杀气腾腾。

慕容长青看了就有气,却也不敢再硬来,便只对手下脾气道:“丢人现眼!赶紧给我收拾回庄上去!”

那地上躺着呻吟的家将们才慢慢爬起来,又让几个伤势较轻地先回慕容府的庄上,将那庄丁叫了过来,才好收拾那些被惊马踩死,踩伤的同僚。

慕容长青便背着手立在范家别庄门口,忍着气等那范朝晖出来。

没过多久,那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范朝晖仍是披着薄氅,阔步走了出来,看见慕容长青,便爽朗地笑道:“让舅舅久等了,却是我的不是。”

慕容长青赶紧堆一脸的笑:“朝晖你贵人事忙,也是有的。你舅舅我现在已是个闲人,有的是时间,倒是等得起。”

说笑间,两人便并肩走了进去,却是谁都没有多看一眼门前的血污狼藉,也无人多说一句。

到了横石院的正屋,两人分了宾主坐下,略事寒暄之后,慕容长青便长话短说,问道:“朝晖,老四怎么不见?”

范朝晖让下人过来给慕容长青上了茶,自己也端过一杯,放在桌上,才慢条斯理道:“四弟妹昨日打猎累着了,四弟不放心,回去守着她去了。”

慕容长青便叹了口气道:“朝晖,不是舅舅要为难你四弟,只他的妻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当初我就说不用着急给老四定亲,你们非要急急忙忙找个小官家的女儿。就算是嫡出又如何,到底没见过世面,粗糙得很。”

范朝晖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也不跟他绕圈了,直接驳了他的话,道:“四弟妹平时古道热肠,行事极有侠义之风,当初能不顾流言,嫁与四弟,就知道是个好的,现在和四弟夫妻和顺,又为我们范家添丁进口,乃是我们范家的大功臣。”

慕容长青见连范朝晖都为安氏说话,气不打一处来,就道:“若是真是个好的也就罢了,只可惜行事鲁莽,如今又伤了我们宁儿,就算看在亲戚的份上,我们可以不追究,可宁儿乃是陛下亲自封的郡主,也是有品级的,伤了郡主,官府都是要管的。少不得,你们的范四夫人也会到顺天府走一遭,议一议这乱箭伤人之罪!”

范朝晖见慕容长青居然拿报官来压自己,只觉得好笑,便抬高声音道:“都给我带上来!”

慕容长青不知范朝晖拿着了慕容家的什么把柄,只迟疑不定的望着门口。

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三个范家护卫进得门来,一人手里拎着个布袋,另两人手里却抬着一个长形的布袋,进来之后,便放在地上,看样象是军营里常用的裹尸袋。

慕容长青心里一沉。

果然,那人手里拎着的布袋打开,却是一条太攀蛇,蛇头扎在一根黑色弩箭上。而地上的布袋打开,却是一具黑衣人的尸体,胸口处开了个洞,看来是被弩箭穿胸而死。

慕容长青一看那黑衣人正是慕容家护卫的装束,便有些慌,却也仗着死无对证,只嘴硬道:“这是何人?我却不认识?”

范朝晖也不跟他罗嗦,只问道:“舅舅真不知道?我们这里还有慕容府的下人在押,舅舅要不要亲耳听听慕容府的郡主是如何设下较大,勾引男人,害人正妻的?”

慕容长青脑里便轰地一声爆开了,便愤然起身道:“有你这样跟舅舅说话的吗?还有没有尊卑上下?”

范朝晖只看着慕容长青,并不退缩,也不答话。

慕容长青看范朝晖软硬不吃,只好长叹一声,对范朝晖低头道:“这事宁儿也有错,既如此,我们两家就将此事揭过,还望你看在舅舅份上,不要计较!”

范朝晖看慕容长青识相,也就地下坡,只道:“只要舅舅明白就好。我们范家的四夫人却是救了郡主,虽说大恩不言谢,可舅舅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慕容长青笑得苦,却也无奈,又有事要求着范朝晖,便重重地点点头,又趁机道:“宁儿的腿伤甚重,若是朝晖能让你们府里的童大夫支帮宁儿治腿,我们慕容家,不仅不会追究你们府四夫人的不是,而且会上报了皇后,给四夫人求个封号,以徐州她的救命之恩。”

范朝晖低头沉思了半晌,道“童大夫可以去看看表妹的伤势。可上报皇后就不用了。四弟妹和表妹也都是亲戚,救她是份内之事。”便马上让人去叫了童大夫过来,一会儿跟辅国公一起过去慕容府的别庄,替昆宁郡主看看伤势。

慕容长青听了童大夫正在别庄里面,欣喜异常,只想着女儿的腿算是有救了,就连范朝晖后来言语敷衍,礼数怠慢都顾不得了,只急匆匆带了童大夫回去。

童大夫得了镇国公的嘱咐,便仔细查看了一下郡主的伤势,又按先前跟镇国公商议的,只推说伤势严重,要回去和别的大夫商议一番。

慕容家的人也不敢拦毒害,便放了他回去。

童大夫回到范家,先去见了镇国公,叙说了一番郡主的伤势,又道:“现在看来,那慕容先前的大夫还是有几番手段,伤口腐肉都有收拾,蛇毒也控制住了,说起来,还是有法救回那条腿。”说完便立在一旁,等镇国公示下。

范朝晖面无表情地听完童大夫的转述,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就轻飘飘的道:“还是锯了吧。”

童大夫骇然抬头,结结巴巴问道:“国公爷说……说……说什么?”

范朝晖似未听见童大夫的问话,只看着茶杯,又叹气道:“美人折臂,壮士断腕,也都是情非得已。童大夫医者父母心,为了救郡主的性命,不得不出此下策,也是天意难违啊!”

童大夫这才心领神会,只抹了把头上的汗,低声应道:“国公爷所言极是。若是不锯腿,郡主可就活不到明日了。也都是没法的事儿。”

范朝晖微微点头,道:“只可惜了舅舅,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你处理好郡主的伤势,就劝他们回去京城吧。这山野别庄,也不干净。影响郡主养伤。可不是人白白受了那锯腿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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