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猫冬

随着树枝上的叶子越来越少,西北风越来越硬,京城的冬天算是正式来临了。洪涛不光不能去猫冬,还得整天忙忙碌碌的弄他那点花花草草。

葡萄藤要翻土施最后一遍肥水,供冬眠期吸收,这样冬芽才会壮,有利于明年春天的生长。根部要用稻草或者棉被包裹起来,即便这些年京城的冬天越来越暖和也不能贪图省事儿。这颗葡萄是翻盖院子时补种的,长了六年已经有镐把粗细,万一真赶上突然冷几天给冻死,这几年等于又白忙活了。

不光葡萄藤要翻土包裹,石榴树也得进行入冬前的灭虫工作。用稀释过的石硫合剂把靠近地面一米左右的树干都刷几遍,尽可能多的杀死树皮里的虫卵,明年春天再来几次,就能减少多一半的病虫害。

金鱼缸倒是不用挪,那玩意是洪涛从河北买的大瓦缸,直径一米多,只要能见到太阳,里面的金鱼就不会冻死,哪怕水面都结冰了也没事儿。

不过得找块玻璃板把鱼缸口盖住,防止被冷风把水吹透。这块玻璃板还不能是见棱见角的,院子里有孩子,万一碰到就没小事儿。

所以吧,得去想办法弄块异形钢化玻璃,这样即便春秋天也能当桌面用,上面吃饭喝茶下棋,下面就是五颜六色的金鱼游动,多有意思。

剩下的盆栽花花草草全都从窗台转移到了工作间,或者叫花房,这就是住北房最大的好处,由于冬天的太阳角度比较斜,正午的阳光能透过窗户洒遍大半个屋子,即便没有暖气,白天温度也不会太低。

如果是往年,收拾到这里也就算差不多了,但今年洪涛从书上又看到点新鲜东西,决定自己试试,就又把木工设备从工作间里抬了出来,挑了几根木料,捋胳膊挽袖子开干,他要在石榴树下面搭个小暖棚!

对于房东的异常举动,租客们全都表示了极大的关注,轮着波的过来询问究竟,但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洪涛说他要种一种蔬菜,名叫野鸡脖子。

“什么叫野鸡脖子?外国进口的?”对于这个听着就怪的名字,院子里这些来自天南地北、国内国外的租客们没一个知道的,连号称种了半辈子的地的老高和刘婶也是一脸茫然。

“瞅你这点出息,啥好东西都进口的。这可是地地道道的中国特产,不对,别的地方也没有,这玩意好像就产在京城。别急,到了春节我就请你们吃,免费的,谁都有份!对了啊,提前通知你们一下,今年春节我也当次大善人,凡是不回家的就都在我这儿入伙,一直能吃到初五,每天三顿外加小点心,每人每天只需要交三十块钱。谁要入伙就和刘婶打声招呼,登完记我好计划着采购。”

到底野鸡脖子是什么洪涛就是不吐口,非要把神秘感保持到春节。而且他还放下话了,准备洗刷洪扒皮的恶名。

院子里的租客并不是每年春节都回家,戴夫和谢尔曼就别提了,他们不光春节不走,圣诞节也在中国过。洪涛总想问问他们在美国到底有没有家,别是流浪汉吧。

柏云和纠妈妈也不回家,她们俩的情况差不多,年纪轻轻就婚姻失败,回到娘家肯定免不了被问起今后的打算,搞不好还得被介绍新男友,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那好啊,正愁没地方蹭饭吃呢,一回家就得没完没了的串门,烦死了,我先报名!”但柏云的情况稍好点,她毕竟是本地人,想回去看看很方便。不过一听说今年洪涛这里有饭蹭,立马表示拥护。

“呵呵呵,难得洪总这么体恤,恭敬不如从命!”

“我会包蛋饺,这可是无锡春节家家户户必备的,咱也露露手艺!”吴友良和钱德利属于不每年回家的,他们的工作性质也没法离开太久,越是到了节假日越得和客户保持紧密联系,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时没休息,想休息也成,业绩就没了。

“就算是鸿门宴老娘也要吃够本!”王雅静属于回不回去都成,但她这两年都没回去,具体原因嘛,不说洪涛也知道,逼婚呗。

只要长假将至,她家的电话就会增多,基本都是询问啥时候回去相亲的。就她那个喇叭嗓子,捂着嘴偷偷说半个院子里也能听见。

“别看我,不在京城买房买车我绝不回去!”周必成和王雅静的苦衷相同,但程度不同。他是个男的,就算想回去相亲也得有房有车外加彩礼,拿不出这些谁家女孩愿意嫁哦。

据说他家那边光彩礼钱就要三十万左右,房子还不能是县城的,得是邯郸城里。以他目前的状态,三十岁之前能把彩礼钱攒够就不错,其它的就得靠父母帮衬了。

不是不努力,是真没那么强能力。要说一个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除非能年入百万,否则谁能完全靠自己凑够这么多家当。按照洪涛的说法,这娶的不是媳妇,是债主,后半生的债主!

“我也不回去,我要吃吴大少糖葫芦!”小米粒不甘人后也发表了意见,念念不忘洪涛讲过的故事。如果他能把英语单词当食物名称记,英文水平早就甩戴夫那个结巴好几条街了。

“成吧,你们不怕死我就不嫌麻烦。今年咱院子里可热闹,不光要有鞭炮还得挂上灯笼。刘婶,腊月差不多过了您就记着提醒我,去弄两头羊回来冻上,还有村里宰的猪,二寸厚的肥膘管够,吃吐了算!”

群众热情这么高,领导也不能拉胯,洪涛大腿一拍就把主菜订好了,口外羊加笨猪肉。对于京城里的人而言这可都是好东西,市面上轻易吃不到,就算有卖的你敢买吗?天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弄回来的,反正口外羊和笨猪肉也没国标,人家说是那就是,买回来发现上当也没地方喊冤去。

至于说洪涛去哪儿弄正宗口外羊和笨猪肉,这事儿还得找王工头。他有亲戚在赤峰那边弄了上千亩荒地专门种苜蓿,顺手还弄了个小农场。那可真是散养的草原羊,就等着逢年过节招待自己家人呢。

笨猪也一样,当地各村里都有不玩命喂饲料,一年多才出栏的猪。别看瘦肉没工业饲养的多,可肉味道足啊。也就是洪涛家里没那么大锅,否则把猪头买回来自己做,整个的猪脸往桌子上一摆,必须特别有过节气氛。

但只为了弄口吃的就跑上千公里,很不符合洪涛的习惯,他并不太好吃,更没显摆自己有本事的需求。再说了,和租客们展现实力好像也没啥用,一分钱房租也多拿不到。

所以洪涛还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要把正宗草原羊和笨猪肉弄回来,落个好名声,付出的成本还得尽可能低,至少也得把高速费和油费赚回来一部分。

要问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吗?洪涛琢磨了半个多月,终于找到了。然后又拿起手机群发短信,内容很正能量,要在腊月初组织一次周末游,目的地是有赤峰。但他非不说是去赤峰,而是说要去昭乌达盟看看冬天的草原大雪,顺便再去达里诺尔湖体验一下冬捕。

院里的租客们大多是中原和南方人,来京城这么年了,很多连颐和园都没去过,一说起大草原这个词就两眼放光,不用怎么费劲就达成了一致意见,去,必须去!

这就是不说赤峰说昭乌达盟的原因,前者听着就是个城市,后者听起来则更容易勾起浮想联翩。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前者是汉语,后者是蒙语。难怪认识洪涛的人就没一个说他好的,包括小舅舅在内。总被人这么耍,要是还能说好才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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