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灵犀偃家秘法

其实天力也不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就索性把心里想到的疑问都一一问了出来……

“师父,这师奶是日本人?怎么会被炼成生傀?又怎么会住在这个神秘地方?丁叔怎么也在这个谷里住呢?还有你说的以后给小豆子换傀演是啥意思?梅姨和这蝶星谷又有啥关系?”

老薛听了天力这一连串问题,也不知从哪开始回答。

沉吟了一会,慢慢说道:“你师奶确实是日本人,是我师父当年把她炼成生傀的,而且,她也确实是我师父的妻子。”

“这个谷也是我师父,你师祖去世之后,给你师奶留下的藏身之所,至于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说来就话长了,简单来说,就是当年我师父和师母冒天下之大不韪,不顾我师母日本人的身份,相爱结婚,因此遭到其他同门追杀,后来藏身于这蝶星谷,直到我师父去世。”

“至于当初为啥师父把师母炼成生傀,我也不得而知,但竟然师父肯破戒,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也许这男女之爱本就是让人疯狂的东西。”

天力听了老薛的描述,微微点点头,似乎意识到,这一定是个十分曲折的故事,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紧接着天力又问道:“那丁叔为啥住在这,他和师爷师奶是什么关系呢?还有梅姨,是怎么回事?”

老薛沉吟了半晌,说道:“你丁叔他爹当年也是偃师,只不过他爹不是咱们灵犀派的人,而是神机门的高手,当年与其他人结仇,结果不但自己丢了性命,还牵连了家人,所以你丁叔他爹就把你丁叔托付给我师父抚养,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教他偃术,更不能挂角做偃师,就这么回事。”

老薛又继续说到:“至于你梅姨……”

老薛说起梅姨,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复杂的神情,幽幽地答道:“你梅姨是我师妹这你已经知道了,但是她和我师父师母之间的恩怨,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天力见状,知道师父想起这个话题有些不高兴,所以也不便多问……

“另外这个傀演嘛!”老薛说到这个话题,似乎情绪好了一些。

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像蝶星这种生傀还好,肢体本就纤细,不易损坏,但是由人炼成的生傀就不同了,心智虽然能跟着岁数慢慢长大成熟,但是身体不会。”

“不但这身体不会再长大,而且会随着时间的久远,木质的肢体会慢慢磨损、失灵、最后如果没有偃师协助,就会变成只有意识的木头”

“所以一般会有炼傀的偃师帮这些生傀换合适的肢体,而这些新的肢体就是所谓的傀演,我这么说你能懂不?”

天力听了老薛的解释,大概明白了意思,继续问道:“那他们自己做手脚,自己接上不是就行了么?为啥还非得偃师来换呢?”

老薛笑了笑说道:“炼小豆子的时候,你看到我把傀髓种进小豆子的身体里了吧?”

天力点点头,老薛继续说道:“傀髓进了木人的身体,会在体内快速生长,走遍生傀的五脏六腑,手脚四肢,作用有点像咱们人的神经和血管,你说咱们人要是断了胳膊,能随便找个别人的胳膊接上吗?”

天力这回才明白了,紧接着点了点头。老薛又说道:“嗯,生傀也是一样,咱们灵犀派偃师就是生傀的大夫,能够在保证傀髓不受伤的情况下,给生傀换新的肢体,这就是换傀演的意义。”

天力又点了点头,又问道:“对了师父,我刚才看师奶的脸和手咋和小豆子的不太一样呢,她那脸和手除了有那么一点点缝隙和轻微的木纹之外,看上去还软软的,好像真的肉一样!”

老薛掐掉灭手里的烟,解释道:“这个……就是所谓的生傀蜕身……”

“生傀蜕身?”天力疑惑地问道。

“对!”老薛继续说道:“被炼成生傀以后,如果这个生傀能有机缘经历生死离别这种大喜大悲的极端情绪,就有可能蜕身,说白了就是越长越像人,蜕去了生傀的身体,变成人。”

“蜕身以后,自身的傀儡特征会日渐消失,越来越像人,到最后会变得与常人无异,没记错的话,你师爷多年前去世,你师奶悲痛欲绝,从此便慢慢蜕身了,说起来,到今年已经二十多个年头了,二十多年幻化成这样,一点也不奇怪。”

天力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师父,那蜕身之后有什么变化?”

老薛站起身,走到丁瞎子那副铁胎弓面前,边端详着边说道:“蜕身以后,最大的变化就是不需要再更换傀演,而且再过个几十年,应该会完全幻化成人……”

这个答案其实天力已经猜到了,因为前田蝶舞的样子,如果知情人不说,外人绝对看不出有任何异常,如果再过上一些年,恐怕真的可以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屋外飘来了一股肉香,打破了师徒二人的对话,天力循着肉香看过去,只见丁瞎子拿着一个陶盆,里面放着一只烤得焦香酥嫩的小野猪,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丁瞎子一见老薛在自己的铁胎弓面前端详,大声喊道:“老不死的!别霍霍我的弓,过来吃饭!”

老薛见状回过头来,走到桌边坐下,笑着问道:“你这漠北千斤弓的外号,现在没人叫了吧?”

“可不是咋地!”丁瞎子自豪地说道。

“丁叔,你挺厉害啊,这外号听起来就霸气!”天力感叹地说道。

丁瞎子一把将烤猪摆在桌子上,边伸出两只大手开始把烤猪撕成小块,边应声道:“哎呀,那都是江湖上瞎传的!不过俺还真不是吹牛!那张弓天底下就没几个人能拉开,不信你试试?”

天力年轻气盛,仿佛较劲地开玩笑道:“试试?试试就试试!”

丁瞎子见状也不搭话,直接摆摆手,那意思就是“去拉拉看!”

倒是老薛在一旁说道:“悠着点,别伤着!”

……

好一把铁胎弓,只见这弓通体足有一米五左右,弓身上没有任何图案,拿起来颠在手里足有近二十斤重。

天力拿起弓来,摸了一下弓弦,感觉上也是不知什么金属材质、竟如同钢线一般……

紧接着天力前腿弓后腿蹬,一手握紧弓身,一手拉着弓弦,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力道,咬着牙拉了半天,可那把铁胎弓竟然纹丝未动……

“这哪是弓,根本就拉不开嘛!”天力嘟囔着,似乎放弃了拉弓的念头……

这时天力又仔细看了看弓身,发现这弓身上有四个篆体的古字……

“飞……飞什么?什么李?”毕竟天力只是个高三学生,还不是很认得上面的篆字,便自言自语地说道。

“飞将军李!两膀子要没有一千斤以上的力道,是根本拉不开的!”老薛一边吃着烤猪,一边说道。

天力这才明白,原来这是飞将军李广传下来的弓,难怪有这样的分量,这大巧不工的威严,远远地就感到一股气场扑面而来……

“丁叔,你说这把弓和猎枪,谁威力更大?”天力好奇地问道。

丁瞎子喝了一口酒,说道:“改天和俺出去打一趟猎你就知道了,拿枪的那叫啥本事!知道吗?遇到这把弓,别说猎枪,大炮都能给他干瘪炮了!哈哈哈!”丁瞎子说着,拿起面前的酒杯和老薛对撞了一下,一饮而尽。

老薛一听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丁瞎子吃了一块烤猪,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要说猎人,不能用蛮力知道吗?你不但得有气力,会拳脚兵器,还得了解猎物的习性,看到脚印就得知道这是啥留下的,大概多大,走出去多远了,瞅准了出其不意,一箭毙命,这才能叫猎人!……”

天力听了丁瞎子这一番话,这才明白,原来打个猎也有这么多的说道。

“快来吃吧,一会凉透了不好吃了!”丁瞎子热情地招呼天力说道。

天力这才放下铁胎弓,来到桌前大快朵颐起来……

几碗烧酒下肚,老薛开始把这次第二个来意和丁瞎子表明,这两个熟的不能再熟悉的老哥们似乎意见一致,商量着明天就出谷赶奔金虎岭救人的事情……

“丁叔,金虎岭那口天坑里到底有啥东西?您跟我说说呗!”天力边吃着边问丁瞎子道。

丁瞎子听天力这么问,表情有点变得严肃起来,似乎在思索这个事情该不该向天力合盘脱出……

老薛在一旁也不知道怎么和天力解释,只是拿起碗喝了一口酒,慢慢地冲丁瞎子说道:“跟他说吧,这也没啥,他见过的稀奇事也不少了,不差这一件!”

丁瞎子这才说道:“那坑里头不是地龙,也不是金虎,那里面是……”丁瞎子说到这沉吟了半晌,又继续说道:“那里面,是个日本人留下的秘密基地!”

老薛在一旁也陷入了沉思。

“基地?”天力不解地问道。

“你知道鬼子的细菌部队吗?”老薛突然搭话道。

“我知道啊!”天力回答道。

丁瞎子接过老薛的话茬,继续说道:“金虎岭里面那个坑,虽然坑本身是后来天然形成的,但是里面连着的地方,是日本人挖出来处理尸体的一个秘密基地,而那些被丢弃在里面的尸体,都是被当年的细菌部队生生霍霍死的中国老百姓……”

说到这,丁瞎子有点停顿,又继续说道:“后来日本人投降以后走得急,只把里面的仪器和物资匆匆拉走,又随便掩盖了一下就跑了……所以那个基地正式的入口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从那个坑能下去……”

“前些年开始里面就经常有怪声传出来,也有猎户听过传说进去探宝,但几乎都死里面了,俺也是从一个曾经下过坑九死一生的老猎户嘴里知道的。”

“金虎岭里麂子多,我前几年打麂子的时候找到过那口天坑的入口,但是没下去。”

说到这,丁瞎子喝了一口酒,又继续说道:“现在看来,俺琢磨前几天那几个下去的人有可能活着,只是迷了路找不到出口出来,想救肯定得费点劲!”

“至于那怪声的来源嘛!这个我也不知道了!老不死的,不管咋地,你得跟我一起下去吧?”

老薛听了丁瞎子的话,微微点点头,仿佛这事自己理所当然要帮,回头冲天力说道:“天力,师父我这次和你丁叔下坑,毕竟人命关天凶多吉少,我给你本东西。”

说罢,老薛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书,递给了天力,天力接过来一看,是繁体字的黄纸书,书已经破破烂烂,封皮上赫然写着“灵犀偃家秘法”六个字。

“这是?”天力不禁问道。

“这是咱们这一门偃术的大纲,你拿去仔细钻研,以你的天资,和这么多年我教你的拳脚功底,练上几年也够你以后行走江湖了,我这几天想好了,如果这回我和你丁叔能平安回来,我一定好好教你!”说到这,老薛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举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老薛和天力师徒之间的十几年相处里,少有如此动情之时……

天力自幼无父无母,师父又是当爹又是当娘,自己十八年的人生里,所有的时刻都有师父的见证和扶持。

如今天力听到这如同临终遗言的话,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落下了两行热泪……

丁瞎子一看,竟然哈哈笑了起来,声如洪钟地说道:“挺大个小伙子,还挤出几滴答猫尿?真没出息诶!”

天力低着头,没有理丁瞎子。

丁瞎子见状也收起笑脸,说道:“小天力,你可听过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师父老薛和你师祖雷老爷子,一辈子都光明磊落,有情有义,从没亏了天地良心,这生死大限要来时,任你是谁也挡不住啊!”

老薛听了丁瞎子这话,若有所思地深深点了点头,仿佛想起了很多往事。

天力沉吟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把灵犀偃家秘法收到了自己贴身的衣服里,幽幽地说道:“师父,我想跟你下坑!”

老薛一听,微微一笑,闭上了双眼的同时,眼角流下了两滴泪,又举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好小子!总算老不死的这么多年没白疼你!”丁瞎子举起那簸箕一样的大手,伸出了大拇指。

老薛放下酒碗,感叹道:“小子你行!这么多年,我总算没看错你!你放心,我和你丁叔,一定保你周全,有了这回,我就推荐你挂角!这次咱爷俩就生死一处吧!”

丁瞎子一听好奇地冲天力问道:“小天力,你够十八岁了?”天力点了点头,丁瞎子继续追问道:“知道啥是挂角么?”

天力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

老薛听罢,解释道:“挂角,就是让江湖上偃师这个圈子承认有你这一号偃师,一个偃师想入籍挂角,一是要年满十八,二是要灵犀派、神机门、妄巫道三派的五角以上偃师推荐。”

“当然这挂角的过程还是很艰难的,不但要击败很多和你一样想挂角的学徒,还要经历很多考验。”

老薛话大致的意思天力明白了,但是对于这几角偃师,还是不太明白。

老薛似乎看出了天力的疑惑,继续解释道:“偃师挂角之后,会有一张角牌,角牌的角越多,资历就越老,也越受江湖上尊敬。”

“最开始挂角是一角,然后往上累加,拿!给你看看!”说罢,老薛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六角形的小木牌,递给了天力。

老薛回过头继续说道:“日后你要是想不断累加,升到更高的角位,就得看你降服异妖的多少了,异妖名录在秘法最后几页的附录里,分为“天、地、玄、黄”四科,每一科都有上百种异妖,你也可以提前了解一下。”

天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中这个木牌天力认得,这正是师父开蝶星谷石门时用的钥匙……

天力盯着师父的角牌,只见这只角牌雕工非常精细,微微发着蓝光。材料像木质但是又不是,比任何木质摸起来都细腻油润,还有点玻璃般半透明。

正面用篆体刻有“偃家六角灵犀弟子”,背面刻着“薛云”两个字……

“师父,这角牌好漂亮啊!这是什么材质?”天力不禁问道。

老薛微微一笑,慢慢答道:“这是迦南木,由一种极其罕见的迦南鸟的口水泡过,价值连城,是专做偃师角牌的材料。代表着世间承认你作为一名偃师,也代表了偃师的角位品级,偃师一般把角牌看得比命重要。”

天力点点头,继续问道:“师父,角牌最高有几角?”

丁瞎子在一旁微微一笑说道:“天力你真是啥也不知道啊,也难怪,你师父是出了名的嘴紧。”

“都别说最高了,这世上挂了角的、活着的六角偃师,反正就我知道的,这一个巴掌就数过来了?五角的都没几位了!”丁瞎子在一旁边吃肉,边说道。

老薛收回角牌,点了点头。

“师父,那师祖爷是几角?”天力好奇的问道。

老薛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饭毕当夜……

蝶星谷不愧是个火山口,即使直接铺层干砂躺在上面,也能感觉到后背如躺在火炕上一样十分舒服……

榻上的丁瞎子早就鼾声如雷,抱着白虎皮呼呼大睡着,仿佛一点也不担心明天的金虎岭之行。

老薛躺在靠门的一个由几张兽皮缝制而成的吊床之上,喘息声很轻,不知是否已经入睡。

只有天力躺在窝棚里的干砂上,盖着兽皮,独自感受着这地热的威力……

星星点点的蝶星光亮透过窝棚顶上的窟窿投射进来,偶尔也有飘洒的雪花飘进窝棚里来,落在天力的脸上,这使得本就心事重重的天力更加难以入睡。

天力不禁小心地拿起那本灵犀偃家秘法,翻看了起来,只见扉页上,就写着之前老薛告诉他的那几个字……

“……摄丹种髓,降魔镇尸……”,再往里翻下去,天力不禁暗暗惊叹……

原来偃师的门道竟然如此博大精深,自己所知道的炼制生傀,只是摄丹种髓这一篇中十分短小的一个章节。

从全书的框架上看,这偃师的基础本事分为武技和偃术两大类,其中武技这个大类中,又包含了内息修炼和配套的武技招数,天力本就有拳脚的底子,看起来并不困难,从具体内容上来看,似乎偃师使用的武技是融合了传统武术、气功等很多的精髓,却又自成一派,十分庞杂。

而偃术就更复杂了,详细描述了如何摄取妖物内丹,如何制作木人的机关体,以及炼制一个生傀的完整细节,包括了制作傀儡的详细过程和标有各种文字的复杂图纸、种髓方法、引魂方法等。

天力只看了头几页,就被这里面庞大的知识系统所折服。忍不住往后又翻看了起来。

只见这本书后面,还讲到了如何更换傀演的方法等。

这本书从图解到文字,表述虽然有些晦涩,但是对于天力这种文化程度来说,如果深入研究,再能加上老薛的指点,确实可以从理论上,掌握很多灵犀派偃术的基本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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