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非我送

南方的雪,下得快化得也快。

此时岑府各条青石小路上已没了白雪的痕迹,只有两旁的草木上还留着一些积雪。

“这雪下得悄无声息,凝积未久就已化成了水,南边的雪犹如这南方的人一般斯文含蓄呀。”云千春放慢脚步,配合着万宁的速度,信步慢踱,心中难掩欣喜雀跃。

万宁笑道:“银屋瑶阶顷刻成,缓飘急洒总无声。云郎君在北边时间久,定是看惯了那边下得洋洋洒洒、铺天盖地的大雪,故而才会觉得南边的雪下得不够痛快!但不管是北边的雪还是南边的雪,其实都是一样的,它们明知最终会化成水,却依然拼命一搏,落成最美的景。”

云千春点头赞同,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又移目看向别处。

剩下的路,两人一路无语。

待到岑昶院中,就见岑昶正捧着书靠坐在窗边,几案上乳钉纹豆形嵌铜琉璃香炉香气袅袅,旁边放着一碟子的栗子糕和一碗药汤。

“谁怜寂寞书窗下,冻影梅花伴寒冬。”云千春站在窗外,大声调侃道。

专心读书的岑昶闻声抬头,望见了立在窗外的云千春和万宁。

云千春面庞白润,身上的冰蓝袄袍绣着竹叶花纹,头上簪着羊脂玉发簪,雅致而又清爽。

他身边的万宁,淡妆裹面,上身着藕色绣丁香小袄,下身穿着水红袄裙,一根素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得身段窈窕,如同素荷玉立,淡雅脱俗。

身后的罗汉松针叶苍翠,白雪点缀,陪衬着这两俊秀人儿,构成了一幅冬日美景图。

“让滋荣兄取笑了,这冬日寒冷,府中又值多事之时,我便自觉在这房中读书自省,不想再去惹那些祸事。”岑昶扔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门口去迎接。

到了门口,岑昶的目光先就落在万宁身上。

“阿宁,我见你面色憔悴,可是身子还没好利索?”刚刚岑昶远观万宁,只觉面容清秀,现近处一瞧,却发现她眉眼里有着莫名愁绪,显出精神不济之状,不由关切问道。

万宁浅浅一笑,道:“我这病反反复复,很是折腾,前两天还卧床不起,今个还算好些了。”

“那你可要好好休息,别落下什么病根,以后可不得安生。”岑昶听到万宁说病情反复,心中更忧,引着万宁就走到椅子前,竟把云千春落在了身后。

云千春见岑昶对万宁的关心不似假意,心中更加笃定毒害万宁的不会是他。

万宁坐下,就见窗边的几案上摆着澄黄的栗子糕,似乎和昨日送给她的那些一模一样。

“阿宁可是早食吃得少,这栗子糕味道很好,你尝尝。”岑昶快步将装着栗子糕的白瓷梅花碟子端了过来。

万宁抿唇笑道:“昨个二哥你差人送来我已经尝过,味道确实不错。”说着,目光看向岑昶的脸。

岑昶颇感惊讶,道:“昨个我差人送栗子糕于你了?”

“是呀,二哥怎么忘了?”万宁微眯了眼,盯着岑昶的眼睛,见他墨黑眸子除了疑惑之外并无其它杂色,知他没有说谎,送栗子糕的事他确实不知。

“我怎么会忘呢?是阿宁你这几日缠绵病榻,糊涂了吧。昨日府中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哪会命小厨房做什么栗子糕,更没有差人给你送去。

不过,阿宁你要是喜欢吃这栗子糕,我等会让人装起来给你带回去吃。”岑昶虽觉送栗子糕之事有些奇怪,但也没往深处想,他只想着万宁既然爱吃,那谁送得有什么关系。

万宁道:“二哥,这栗子糕虽好吃,却容易胀气,像我这几日肠胃不适是不宜吃栗子糕的。”

岑昶一愣,说道:“竟是这样,那还是别吃了。你要是饿了,我让小厨房给你炖些小米粥来吃。”

话儿说完,似觉得有事不对,不由问道:“你既然不能吃这栗子糕,昨个为何有人给你送了这个?”

再转念一想,忽然脸色儿就变了:“阿宁,你刚刚说是我给你送的栗子糕,又说你吃过味道极好,这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昨个看到这栗子糕就起了疑心,你怀疑是我要害你,所以今个故意拿着话来诓我对不?”

万宁见岑昶是脑子活络之人,也不瞒他,承认道:“是。”

岑昶薄唇紧抿,目光沉沉,他盯着万宁道:“阿宁,虽说之前我对你语气不善,可我并无害你之心。自那次你救了我,我更是下了决心疼爱你。如你冬至那日所说,你我兄妹,手足之情,就算非一母同胞,也是一父所生,我怎会害你?我又为何要害你?”

说完这些话,岑昶直立的身子忽然就弓了起来,神色悲戚,表情颓废:“阿宁,没想到你是这样想我的。你一定以为我因芙蕖之事记恨于你,所以才想在你生病之时,送一些让你病情加重的吃食来害你。

唉,没想到我一饱学之士,自认行事磊落,在自家妹子眼里却是个阴险歹毒之人。

阿宁,我要是对你不满,就会像以前那般直抒直言,绝不会在背地里做这样的事。”

万宁听了岑昶这席话,心中触动。

确实,以岑昶的性子,要是不满就会和岑菁那样直言直语,这等花心思,费脑力暗地里害人的事恐他也不齿去做。

“二哥,我……”万宁想要解释几句,却发现不知如何去说。

岑昶说得正是她之前所疑,她无法解释。

侧头看向云千春,寻思着如何转移这个话题,就见他坐在之前岑昶坐得位置上,正端着几案上的药汤仔细瞧着。

“云郎君,这药汤有什么问题?”万宁问道。

云千春闻声,抬头见万宁和岑昶都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地将碗放下,笑道:“我是闻着这药汤似乎有很多安神的药,想着阿昶你近日是不是睡不踏实。”

岑昶点点头,道:“自从出了我和芙蕖那事后,家中就发生了不少事。那日的凶徒都一一毙命,这于我本是解恨的快意之事,却不想先是牵连了阿宁,再又连累了父亲,现在最后一名凶徒竟然死在了府里,我总觉得这些事……都是由我引起的。

且刚刚我才知晓,竟然有凶徒特地在万宁病中送去不宜的吃食,想要让她病情加重,这说明……凶徒难道在府中?”

岑昶虽然曾受了芙蕖引诱做了错事,但他清醒时是极聪明的,何况这段时日他日夜难安,也将近段时间发生的种种想了又想,故而很多地方他已经发现了端倪。

“阿昶,你不必难过,凶手的目的就是要折磨万宁,嫁祸于你。万宁其实是昨日才知晓此事,而且凶徒其实不是昨日才对她下手。早在冬至那日,凶徒就已经下手了。”云千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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