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臭滩

“姐姐,姐姐,你做的是什么东西呀?梨子、番薯、还是甜瓜?”一个半张脸覆满龙鳞的小女孩蹲在溪边,虽然她那天真无邪的样子十分可爱,但其那件补丁不知叠了几层的久袍子却脏兮兮的。

“什么眼神呀,姐姐做得可是桃子,知道桃子是什么嘛,听说那可是微光森林的名贵水果,只有大人物才能吃到呢。”原本正搓泥巴的小丫头闻言撇了撇嘴,随着她那努力解释的动作,身后的龙尾也左右摆动。

同样身为半龙人,同样年纪不大的模样,同样纯真的笑容,也同样破旧不堪的袍子,以及那脏兮兮的小脸。

臭滩,一个位于绿龙族安格玛山与半龙人栖地之间的巨大港湾。这里的真实情况并非如它的名字那般不堪,反倒景色秀丽、鸟语花香。

臭滩的名字只因定居于此的半龙人,因为半龙人在龙岛内,可以说完全是那些纯血巨龙的仆从,或者说连仆从都不算。

然而半龙人却也极少会离开龙岛,去奥古大陆生活,亦或者前往异族大陆寻求一片安静之地。

因为半龙人也是巨龙一族,身体里同样流淌着那股执拗之血。他们选择默默忍受,只为能在将来昂首挺胸的前往英灵殿,然后转世为纯血巨龙。

刻板、呆滞、墨守成规。这便是半龙人如今的现状,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在这里沦为别人的附庸,甚至族群数量濒临消亡。

无奈也好,蹉跎也罢,或许只有在这臭滩边,才能见到半龙人的笑脸。然而这些孩子却不知道,未来等待着他们的并非什么希望,而是如父辈们那般的煎熬与折磨。其中幸运的会组成代表巨龙族的商团,而绝大多数倒霉鬼,要么变成纯血巨龙强者的门卫,甚至沦为对方的出气筒也比比皆是。

安格玛山的塔耳塔洛斯,宝藏山脉的阿斯兰亦然。但他们却绝对不是最后的苦难之人。因为只要半龙人依旧生活在臭滩边,只要巨龙族的态度不曾改变,那悲剧就注定要再次上演,并且永无谢幕的那天。

苦涩的微笑从不远处投来,三个半龙人强者默默站立于断崖之上。只见为首的老者长叹一声,手中的魔杖重重磕向地面。

“我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来臭滩散步,因为只有这里,我才能感觉轻松一些,至少不会被绝望压垮。”

老者名为卡图卢斯,半龙人族长,水系魔导师。他已然活了近千年,可直到今天,却依旧对族人的现状无从下手。

亲眼瞧着后辈们被纯血巨龙摧残至死,亲眼看着那一张张纯真的小脸从麻木再至冰冷,亲眼目送半龙人强者魂归英灵殿,亲眼呆望着誓约海,任凭太阳从东方升起,又缓缓没入地平线。

时间是最好的冷却剂,但同时也是一把布满倒刺的锉刀,将卡图卢斯的所有棱角悉数磨平,直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卡图卢斯能做了数百年的半龙人族长,自然不是全靠运气所致,也并非没有族人窥探。但命运就这么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卡图卢斯依旧身为半龙人族长,只不过半龙人也依旧被纯血巨龙所迫害。

“哼,还不是你这个废物族长的杰作!半龙人如今正面临灭族之灾,而你却还是如此唯唯诺诺,将无数半龙人高手推向深渊!”

一声冷哼在空气里炸响,只见一个面色阴郁的中年男子撇了撇嘴,随即竟夹枪带棒的说道。

此人名为克莱门索,半龙人魔导士,年轻一辈的不二强者。并且其在半龙人心目中的地位正快速攀升,直至今日,已然隐隐与族长卡图卢斯不相上下。

时代再悄然改变,那些本该理所应当的“旧规”表面也出现了裂纹。年轻一辈不愿自己最终走向灭亡,更不愿自己的命运被纯血巨龙扼杀。

反抗是种十分微妙的东西,它可能化身为黎明前的星光,指引迷途的旅人走出黑暗。也或许仅仅是个陷阱,其内蕴藏着无尽的绝望。

“两位大人,你们...你们能不能别再吵了?我觉得无论是这么活下去,还是奋起反抗,都是十分愚蠢的。”

“半龙人目前最需要的是做出决定,决定是否继续待在龙岛,继续忍受纯血巨龙的迫害。亦或者悄悄逃离,寻个无人之地繁衍生息。”

最后一个半龙人少女开口打断了这种无意义的争吵,此人名为茜茜,半龙人魔导士。然而不足二十岁的她,却被公认为半龙人年轻一辈中的明日之星。

“半龙人最大的缺陷并非这副身体,更不是我们与纯血巨龙的尊卑关系。不能踏入巅峰之境,这才是一切苦痛的源头。”

“族长如此,克莱门索大人也是如此,想必我未来也会止步于魔导师境界。”

茜茜想了想,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决定。她既不愿意被那些傲慢的纯血巨龙折磨致死,也不愿意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离开这里,只有离开龙岛才是所有半龙人的出路。

“你们俩先回去吧,我想静一静。”半龙人族长卡图卢斯复杂的看了眼茜茜,随即轻声说道。

臭滩上依旧回荡着半龙人孩童的笑声,然而卡图卢斯的目光却望向了精灵大陆。一封密信被其随手化为灰烬,他虽然没有足以感知到六花的实力,但却依旧能通过别的方式获取消息。

“年轻的强者,足以令那些纯血巨龙都不可小觑的强者。将这原本就暗流汹涌的世界,再搅得更加混乱吧,或许到那个时候,半龙人才能有希望可寻。”

“不过在这之前,我却还是会对纯血巨龙唯命是从,或许我真的老了,真的早已变得麻木不仁。”

半龙人族长卡图卢斯的身影逐渐消失,他需要从这份期待里抽离出来,因为明天他依旧要亲手葬送几名半龙人,而回报不过是对方的轻蔑与戏弄。

“这就是桃子嘛,看起来好好吃哦!姐姐,以后带我去精灵大陆好么,人家想吃真正的桃子。”半龙人小女孩小心翼翼捧着那个泥丸子,一脸期待的说道。

“好呀,好呀!咱们今后一起去精灵大陆,我会成为最强大的战士,妹妹你就做个魔法师好啦!”另一个小丫头闻言抬起头,随即也天真的回应着。

两个小家伙一直玩耍到了夕阳西下,适才被母亲唤回半龙人栖地。然而那个由泥土做的桃子,则静置于臭滩,依旧惟妙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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