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Zigzag曲行

时光越老,人心越淡。人们宁愿去关心一个蹩脚吟游诗人的吃喝拉撒与鸡毛蒜皮,也不愿了解一个普通人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

曾经说好生死与共的人,到最后老死不相往来。岁月是贼,总是不经意偷去许多,美好的容颜、真实的情感、幸福的生活。

也许我们无法做到视若无睹,但也不必干戈相向。毕竟谁都拥有过花好月圆的时光,那时候,就要做好自己某天被洗劫一空的思想准备。

时间如同一个趋炎附势的奴隶主,对于即将临去的老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恶语相向,对于一个新来的侍者没有任何眷顾,始终苛责咒骂。

布姆听到风声在耳边盘旋,然而他此刻正身处梦境当中,又怎么会出现那些正常情况呢。那是血液冲过耳内血管时所发出来的绝望叫嚣,好像某一声之后便会永远平息,至少不再令人心悸。

鱼是种极有灵性的生物,柔软而坚定,温柔而有主见。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生物比鱼更加奇妙,它们生活规律,热爱运动。

有些鱼的破坏力很强,很难相信那样一个柔软的小东西会爆发出如此强大且惊人的毁灭能力。

他们是海洋中的精灵,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是以柔克刚的典范。但它们却同时又与世界保持着最微妙的距离,能屈能伸,有着自己的一套生存哲学。

我们活了这么多年,在很多方面竟不如一尾鱼,对此自然该深感惭愧。鱼儿教会我们很多事情,相比之下,人类能给予它们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在成人的社交礼仪里,没有语气坚定地提出,就是客套的意思。没有爽快地答应,便为拒绝的意思。

别哭穷,没人会白给我们钱与怜悯;别喊累,没人能一直帮我们分担;别流泪,大多数人不在乎我们的悲哀;别靠人,最可靠的唯有自己;别低头,一次低头十倍努力也再难抬起;别表现出落魄,不给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机会。

选的路要坚持走,即便再如何坎坷、低潮与艰辛。不然,我们凭什么比别人活得精彩,又凭什么妄言得偿所愿呢?

琐碎的利益、肤浅的享乐,那些东西好似白开水一般冲淡了灵魂的浓度,使人只能在惯性中的苟延残喘。

人生旅途中,大家都在忙着认识各种人,以为那样才能丰富生命。但最有价值的遇见,是在某一瞬间,重新与自己相逢。只因那刻我们才会明白:即便我们走遍世界,也不过是为了找到一条走回内心的曲径!

谁生来都是弱小之物,都是一步步蹒跚着前行。纵然途中跌倒或头破血流,纵然被摔得全身骨头咯吱作响,我们大多也会选择匍匐向前。因此,强大后若是没有一点特权,那我们又为什么要幸苦强大呢,那样才是对强者的不公平。

然而待多年以后,我们生命里来来去去的人大多都记不清楚名字与面孔了。我们幡然醒悟,其实很多时候我们以为的伤心,只是自尊受到了打击或挫折,而真正能够伤到我们心的人,这一辈子也不过就那么几个罢了。

布姆如今才二十几岁,正是最美好的岁月,在他眼中什么都是青葱嫩绿的,譬如爱情、比如骨气、比如渴望。他不需深刻,不需透彻,他要简单的快乐,那快乐只要能攥在手心里,泛出彩虹一样斑斓的颜色就行。

总有一些时光,要在过去后才会发现它已深深刻在记忆中。多年后在某个灯下的晚上,蓦然想起,静静微笑。那些人已在时光的河流中乘舟而去,消失了踪迹,心中却流淌着跨越了时光河的温暖,永不消逝。

站在世界某一个角落,看着日出日落。整日将自己与那些就快要腐朽的记忆都困倦在逐渐磨灭的岁月,变得层层淤浊而渲染。走完同一条街,回到两个世界,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认。

很多人都是那种不太和群,很寂寞的独行者。人有的时候一辈子都长不大,小时候喜欢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看星星,长大了也还是会偷空瞅一眼璀璨的夜空。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可以对另一个人的伤痛感同身受。我们即便万箭穿心,即便再多么多么的痛不欲生,也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别人也许会同情,也许会嗟叹,但永远不会清楚我们伤口究竟溃烂到了何种地步。

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则是我们的心灵。人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来生加以修正。

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检验哪种抉择是最好的,因为不存在任何比较。一切都是马上经历,仅此一次,事前无法进行任何准备工作。

第一次是在发现自己不是世界中心的时候;第二次是在发现即使再怎么努力,可终究还是有些事令人无能为力的时候;第三次是在明明知道有些事可能会无能为力,但还是会尽力争取的时候。

布姆曾有过三次心智改变,那是种从最初的失望,到深深的绝望,再到咬牙重燃希望之火的过程。他的目标从未改变,只不过途中岔路无数,因选择不同而瞧见了各式各样的风景。

没人是傻子,自然知晓最安逸的旅程。君主之后,生来便高高在上;贵族与商贾之后,生来便快人一步;普通人,生来唯有拼尽全力;而如布姆这般的孤儿,生来却只好燃烧血液,将自己的一切都双手奉上。

有些人无需旅程,只因他们自然身处终点;有些人只需跳上马车,只因马灯太过明亮;有些人结伴同行,只因需要互补;而有些人的旅途却呈现出蜿蜒且复杂的形状,只因他们在谨小慎微的同时,却又始终将目光投向远方。

布姆的目标始终未曾改变,那便是保证六花能健康快乐的活下去,保证同伴们也会享受旅途中的风景。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凭空多出来的格洛莉娅。因此他必须振作起来,必须尽快想到逃离寒鸦城的办法。

他不能自诩洞明世事,从过去到今天,他一直是个寻觅者。但布姆已然不再寻求于星辰或书本之间,而是开始聆听自己血液的簌簌低语。

野兽需要窝、朝圣者需要路、死人需要灵柩。人人都有自己需要的东西,正如窃贼需要撒谎,君主需要领地,吟游诗人需要被后世歌颂。

只不过,布姆需要的东西仅有一种,那便是身边之人全部活下去,没错,是全部!他绝对无法接受任何一个人死掉,至少不希望对方死在自己前面。偏执也好,思维扭曲也罢,布姆看重的永远都是结果,而非过程多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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