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倒霉的师爷

其实最开始,张牧之为董先生规划的入城路线是走大路的。

大路不方便埋伏,要打也是正面打,这种情况下,只要准备了马车,垫上钢板,他们更容易保障董先生安全。

不过那大路要从鹅城背后绕一圈,才能从正门涉水入鹅城。

不如走小路,提前撒下探子,以董先生为饵,给他们来一个“反客为主”。

不过这小路说是小路,其实也还有铁轨铺设——毕竟是到鹅城的路,而鹅城,是南国最大的烟土转运枢纽。

同时,包括黄四郎在内的鹅城三大家族,家家都有抓壮丁,卖到阿美利加修铁路的黑心生意。

这也需要铁路转运。

“大哥,后面好像来了一辆火车!”

“火车?”

………

撒探子当然也是有讲究的。

一般人撒探子只往前面撒,可是张牧之精明啊!

要是有人提前藏在两边,等探子过了,你人也过了,然后再在后面偷你屁股怎么办?

这当然得考虑。

所以张牧之也让老七去后面探路了。

虽然不一定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小心无大错。

黄四郎毕竟是纵横鹅城的霸主,掌管着整个南国的烟土运输。

要是没点东西,那么刘都统,为什么不自己来掌管这个烟土枢纽呢?

可别说亲信,亲信的,黄四郎这种人,不会是任何人的亲信的。

所以黄四郎手上,肯定不止明面上的四百乡兵团练。

此刻,苏仙等人已经往山上去了,正趴在山上往下看。

“这是去鹅城的?”苏仙问道。

“不一定,”张牧之回答,他对这里很熟,“也可能是去康城的。”

“最近有消息吗?”张牧之回头看着六子。

“好像说是最近有一个要上任的新官从这里过去,不过是谁,要去哪儿就不太清楚了,他身边人口风紧,没漏。”

六子挠了挠头,回答。

“应该是去康城的,不用管。”张牧之回答。

“我们不用提醒他一下?万一他被黄四郎误杀了?”苏仙问道。

“不用,康城是个肥差,去这地方的,官肯定是买来的,而且还要有关系,想来这个县令是盘剥了不少银子,才把自己疏通到这里来的。”

“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民国的县官,也差不多。”

“且让他为我们探探路吧!”说着,张牧之把手里的望远镜交给了董先生,吹着口哨将撒下的人都叫了回来。

……

时间回到一天前。

鹅城,黄四郎的碉堡内。

黄四郎和一个满脸都被烫出来的麻子覆盖的壮汉聊着天。

“八匹白马。”

“嗯,八匹白马。”

“你重复我的话干什么?”

“老爷,我在记。”

“那你记吧!”

“是,老爷。”

“到时候,董先生上任,应该会有八匹白马,你注意,别劫错了。”

“明白,老爷,八匹白马!”

“嗯,还有,别让人逃了,明白吗?”

“明白,老爷!”

“出去!”

“那我走了?”

“出~去~!”

“好的,老爷!”

待麻子走过了,一个头上光溜溜,帽子都戴不稳的人走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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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看起来有点老,但是他和黄四郎的年龄应当是一般大的。

“老爷,这张麻子……能成?”

“不能成。”黄四郎摇头回答。

“那老爷?”胡千适时地捧哏——胡千就是这个帽子都戴不稳的。

“给他一个下马威!”黄四郎咬牙切齿地说道,“顺便让张麻子暴露,处理掉他。”

“老爷,这可就少了一条财路?”胡千犹豫地问道。

“财路重要还是命重要?”黄四郎抽了一口烟,问道。

“命重要!”胡千肯定地回答。

“错!都重要!”黄四郎回答。

“那老爷?”胡千又来捧哏了。

“但是这个董先生,和鄂北省的知府很熟,两个还曾经是同窗,不能轻易地动。”

“要么,他死在麻匪手里,要么,他一直都安然无恙。”

“老爷,您的意思是,像前几任一样?”

“差不多,如果能在上任前除掉最好。如果不行,就只有先损失些利益,然后让他死在外面了。”

“鹅城麻匪纵横,我黄四郎的烟土都被抢了不少,众所周知。”

“老爷真高啊!”

“高吗?”

“高!”

“高你个头!快去准备准备迎接事宜!”

“前几任都……”

“前几任没有,这一任能一样吗?去!”

“是!老爷!”

片刻后,黄四郎身后又出现了一人。

“黄老爷,要不要我……”说着,这人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脖子。

“不用,不急,还要再等等。”黄四郎摆手让人退下,同时嘴里吐出一股烟气,弥漫在这处暗室之中,配合着摇摆不定的烛光,显露出一种特别的境界。

这人浑身都笼罩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不过若是九叔在此,必然能够借助摇摆不定的烛光认出,这就是石坚。

……

现在,火车里面,马邦德县长正在吃着火锅,唱着歌。

没办法,康城那边富啊!这个肥差,可是难得得紧!

而且他身上还有另外好几个县的县长任令。

捞完一个,捞另一个,岂不快哉?

不过他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他前面,一队人虎视眈眈。

他后面,一队人看着他去送。

就在马邦德几人都快快乐乐地喝酒吃菜时,前面埋伏着的假麻匪就全都冲了下来,一人一枪,对着火车就打了起来。

不过他们的枪法也是稀烂,全部打了个寂寞。

“老大,没中!”

“我知道!要你提醒!去,去把铁轨拆了!他奶奶的,八匹白马,居然走铁轨坐火车?”

“是,老大!”

马邦德身前的对话是这样的。

而他身后的对话是这样的。

“老大,怎么办?”

“董先生您的看法?”

“我不懂打打杀杀,你来,你是松坡将军的手枪队长,还是知名的麻匪。”

“我想,黄四郎是真有杀心,也真有这个能力,董先生你此行恐怕不安全。”

“我知道不安全,可这不是有你们吗?而且,救国救民,乃是吾辈信念,不容放下。”

“此次若是真的得了鹅城,彼时自然能为红色的发展提供一处土壤。”

“办学校,得有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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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成!咱们办了!不过等进鹅城时,董先生您就不是董先生了!”

“什么意思?”

“董先生您的照片不多吧?”

“只照过一次,照片在手上。”

“认得您的人应该也不多吧?”

“都是熟人。”

“那好,我们玩一出‘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

“救下前面那个去康城的县令,让他当鹅城县令,董先生你当师爷,我们都是那个‘董先生’的卫兵!”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怎么不好?我们救了他一命,他就应该为民国事业做出一分力!”

“可是……”

“董先生,别再犹豫了,再犹豫人就要没了!”

“救!”

……

苏仙看得出奇。

张牧之这是真能忽悠,把董先生给忽悠住了。

其实这也是董先生办事心切,又有远处的枪声震慑,还有人命关系在里面,于是心神不定之下,才被忽悠的。

不过苏仙没有揭穿的想法。

他看得很明白,张牧之这纯粹是为了董先生的安全考虑,他也乐见其成。

……

远处的马邦德,他的车已经被掀飞了——

假麻匪把铁轨给卸了,结果火车一边被马拉着,一边脱轨在石头滩上磕磕碰碰,立刻就翻车在地上翻滚。

这翻滚着翻滚着,撞到了一块大石头,就飞了。

“砰!”

这是火车落水的声音。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虽然车被掀翻了,但是却掉进了水潭里。

翻车肯定会死人,不过进了水潭,说不定还有活的。

“老大,车翻了!”

“我们这算不算是完成任务了?”

“应该算吧?”

“那咱,回头?”

“回头!”

“砰!”

这次是枪响。

张牧之的枪法,一个字,准!

假麻匪头子就这么倒了地。

死不瞑目的。

随后就是一阵混乱,假麻匪们到处乱窜,偶尔举枪还击,结果却被张牧之带人打得七零八落。

“救我!救我!”

一个穿着白衣的人从水潭里窜了出来。

正是马邦德。

他还以为是自己车上带的那群护卫在开枪呢!

结果出来一看,好家伙,一群土匪,还有几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

“你们继续,别管我!”说着,就又跳回了水潭里面。

外面的人愣了一下,一人对着水潭开了几枪之后,立刻又互相打了起来。

此刻水下的马邦德捂着屁股叫了一句,

“哎呦!屁股!”

他屁股被打中了。

这不叫还好,一叫,气就泄了,当下就吃了几口水,人差点被呛死,只能仓促上浮。

不过这次他学乖了,悄悄地浮上水面,但是却是从火车的那头上来,借助火车挡住他人的视线。

不过就在他浮上水面,喘了几口气之后,却发现这火车遮挡阳光留下的影子有点太大了。

“还像个人形!”马邦德自言自语,旋即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回头看了看。

果不其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蹲在火车残骸上看着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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