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碧空红尘归

亦仙宗传承万年,是修仙境第一大门派,派中有六峰一堂,各峰不同。

其六峰一堂,内门外门弟子,心性坚韧,仁爱为行,在境内名声极好。

而此时,这个万年大派内部却乱成了一锅粥。

只因亦仙宗清云峰那位足不出户,却内名响修仙界,即将飞升的上尊不见了踪影。

峰内一片狼藉,其徒昏迷不醒,醒来只说师尊被抓,却不知是何人所为。

亦仙宗掌门大怒,下追仙令与修仙境誓要找到那人!

一时之间,修仙境内人人自危。

眨眼经年。

万里无云的天空,一眼望去让人心旷神怡,正是万物复苏,百花齐放的日子。

但在一处深谷里却没有一丝光透落,一片漆黑,死气沉沉,原是深谷的上空有一个阻挡一切万物生存根本的结界,切断深谷本来的生机勃勃。

唯有谷内的一处石屋有一丝光亮,仿佛是深海里的灯,让人难以忽视。

屋内有一个高台,一个红衣女子低着头跪坐在上面,双手双脚和腰部都被铁链束住,手腕脚腕皆是铁链磨出的伤口,鲜血淋漓,整个人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让人不忍直视

忽然深谷的结界有一丝波动,石屋内突然出现一个身着玄衣,脸戴银色面具的男子。

他站在高台下,神情复杂的看着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女子。

想伸手去扶,却只能站在那里,手在广袖里微微颤抖,无论如何都伸不出去。

或许感觉到人来,红衣女子手臂微微一动,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随着她的动作,铁链发出一阵声响,许是太久没说话,声音有些嘶哑,不复往日的清冷:“顾墨屏!你可知你如今所做一切,日后定会是你的心魔……”

此时若有别人在,定然会大吃一惊!

那被铁链所困的,竟是失踪多年的亦仙宗,即将飞升的清云上尊!

此时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劫中期强者如今却如凡人一般,修为全失,狼狈至极!

而这一切都拜她面前的这好徒儿所赐!!

危重梧看见他,就感觉脑子一疼,体内仿佛五脏六腑移了位一般的疼。

顾墨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伸出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冷绝世的脸。

顾墨屏看着她一双眸子似睁非睁。

心里有一股挫败感,哪怕到了这样的地步,她眼中依然是淡然到极致的无动于衷,完全没有他想看到的情绪,心里闪过一丝莫名情愫,随即便是冲天的怒火。

他微微眯着眸子,举手投足间已然不复修仙者的凛然正气,而是仿佛带着嗜杀的戾气,语气阴冷:“呵!师父这是以为我会怕?”

危重梧死命的咬着牙道:“你到底想怎样?”

顾墨屏低低一笑,收起了故意外放的戾气,手指磨蹭着危重梧唇下的皮肤。危重梧皱着眉头,将头扭到一边,下巴从他手中挣脱。

他也不恼,淡淡道:“不想怎样,徒儿只是想和师父永远在一块儿,可是师父却只一心想丢下徒儿飞升天界,徒儿无法,只能出此下策……”

危重梧放弃挣扎一般,闭上了眼,来了一个眼不见心静。

顾墨屏忽然又怒,薄唇抿起,浑身泛起冷意,狠狠的将她的脸甩到一边,转身就离开了噬魔谷。

刚出噬魔谷,他腰间的一块玉牌突然破碎,他动作一顿,续而疯了一般往那石屋赶去。但已经晚了,那女子倒在高台之上,脸色苍白,唇角血迹未干,却已经死去。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已经没有气息的女子,一把就将她抱到了怀里,鲜红的血染上了他玄色的衣裳。

“师父!师父!我知道错了!你别吓我!师父!?危重梧!危重梧!!!你怎么敢!!!!”

他惊慌失措的一次又一次的将灵力打入她体内,却已经是无能为力了。

这一刻他才相信,她真的死了!连魂魄都不见了!

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却为了永远离开他,选择咬舌自尽……

“危重梧!!!”一时间,绝望又愤怒的嘶吼在噬魔谷内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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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碧色长空,没有半点云彩,本该是最热的时候,此时却凉爽无比。

在云烟缭绕的清心山崖上,有一红衣女子,身姿纤细,青丝如瀑。

她就那样坐在崖边,微微仰头,静静的望着远处的云海,身后的发丝垂落在地上,轻轻扫过她白皙优美的脖颈,面容昳丽,清冷高矜。

淡淡云雾围绕周身,倒柔和了些她眉目间的冰冷。

她眼神有中刹那的失神和空洞,随即垂眸,眉间冷意微微破裂。

纤纤玉指于袖中伸出,轻轻揽了揽衣袖,袖边绣了一圈的金色雷纹隐纹若隐若现,手指微颤,一举一动清矜淡雅,却眼眸神色呆滞,似是魂飞天外。

此时一穿着亦仙宗内门弟子标志性的隐纹流云白衣,流云玉带束腰,玉冠束发的俊俏少年,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低着头,袖口衣摆处滚边祥云绣微动,玉冠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飞鹤展翅欲飞。

他恭敬道:“重梧上尊,收徒大典马上结束了,掌门让弟子请上尊过去!”

那弟子一出现,危重梧眉目微微一颤。

她眼睛极缓慢的动了动,扭头看了一眼那少年,一贯淡漠的眼中却有些还未来得及散去的死意,却又多了难以置信与疑惑。

这是……青涵?他不是已经死在魔休林了吗?怎么出现在这里?而且修为如此之低,竟才到金丹期?

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梦?还是那人又想出了什么异法将她困下来了?

不……不可能,他还没有那个能力。

她缓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微哑问道:“青涵,你拜入亦仙宗多少时日了?”

此时的青涵也不过是个少年,感觉到一丝极其亲和又温和的灵力在自己经脉里游走,转瞬即逝。

忍不住有些紧张,头越发低了,脸色微红道:“回上尊,已十年有余。”

她得到了答案,眼眶一酸,心下也算是明白了,红唇轻颤,努力维持着冷静道:“你先过去吧,告诉万谭敬,我稍后就来。”

“是!弟子告退!”少年红着脸低头后退两步,连忙消失在山崖,暗搓搓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给掌门回话去了。

那弟子走后,她看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云海,目光落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微微有些发愣。

忽然。

她猛然掀开袖子,露出纤细白嫩的手腕,手指颤巍巍的搭了上去,没有摸到那凹凸不平的伤疤,眼眶微红,面容苍白。

脚下的云海翻腾,云卷云舒一片悠然美景。

危重梧却无心再看,呼吸急促,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切极了。

她明明死在了噬魔谷那里。

现在却好像是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想起上一世的那些荒唐,说是上一世,其实于她而言不过是刚过半个时辰罢了,现在仿佛还能感觉到舌头断下的痛。

危重梧精致的面容上一片苍白,眼底闪过一抹猩红,眉头紧皱。

她本是现世人间一个普通人,不过买了一本叫《永世为仙》的书,竟然就被弄到了书衍生出的世界里,成了一个极惨的女配。

本小心翼翼的好不容易躲过了命定死亡的时间和事件,却没躲过突然黑化的主角,被囚禁于暗无天日的谷中,生不如死。

咬舌自尽,连她自己也觉得这种死法太窝囊了。

就是现在一闭上眼便满是那个昏阴的充满着她的血味的石房,和纵横了满房的束缚她的铁链。

仿佛还能感觉到手骨,脚骨与琵琶骨被穿透打上千年玄铁链后,血液慢慢流在地面的冰冷,那日日夜夜的痛苦折磨。

哪怕已经脱离了那里,太阳正洒落温暖于身,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发颤,手脚发凉。

她望着翻涌的云海,眼眸微红,袖子下的纤纤玉手紧握成拳。

清凉的风轻抚过她的拳头,温暖的阳光洒在她面容上,无一不在告诉她……

她现在真的重回了人间!

此时她还没收徒,现在青涵才入亦仙宗十年多,还有一线转机!

命定徒弟吗?

呵……

正世堂位于亦仙宗中前方,占地极大,是亦仙宗与五峰的第二层保护之地。堂中掌管着万事阁,藏书阁,听诵阁,以及习练大场等。

此时亦仙宗大殿上,掌门人和五峰的峰主们坐在上殿,每人面前的帘幕都被放了下来,前面各自站了五峰的大师兄师姐。

除了上方的各位尊者与下方新人弟子们外。

人人皆是一袭交领白衣浅蓝对襟,袖口衣摆祥云绣,流云玉带束腰,腰坠玉佩,玉冠束发的装束,面无表情执剑而立。

却始终空了中间的那个位置。

新招来的五十多位小孩子中灵根资质还不错的和还行的,都已经被五峰或收为内门弟子,或收为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了。现都乖乖的站在各峰师兄后面。

有七八个资质天赋极好的单灵根和双灵根的孩子却被单独留了下来,站成了一队,每人都惶惶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自己被留下了,不过都是从各大修仙氏族里出来的,心性都还不错,没有一个红眼眶的。

距离青涵去请重梧,时间过去了半个时辰,青涵未归,重梧也没来,下面各峰的新弟子们有些已经开始窃窃私语,都猜测说清云峰那位这次不来了。

唯有被留下的单双灵根队伍特别安静。

只有一两个好奇的盯着殿上的帘幕,却又看不到什么,便沮丧的低下了头。

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站在角落里,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他身边的一个长的十分喜庆的小胖子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少年看过去,小胖子小声说:“哎,你好啊,我叫王文城,是金土双灵根,你叫什么啊?”

听到他的灵根是金土,小少年下意识就抿了抿嘴回道:“顾墨屏。”

小胖子羡慕道:“你名字真好听!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他看着一脸期待的小胖子,认真的想了想,点了点头。

“嗯!可以!”

小孩子的友谊来的特别简单,一句话便成了一对朋友。

小胖子看了看坐在殿上的帘幕后的掌门等人,问:“对了,墨屏,你说掌门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这些灵根好的留下不收啊?”

“我……”也不知道

顾墨屏还没说完,便听掌门呵斥:“禁言!”

再想开口,却已经是说不了话了。所有人都是如此。小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墨屏看了他一眼,小胖子灿烂的笑了笑,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有一种莫名喜感,也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此时他没有看见,站在他身后的小少年突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精致细腻的小脸上有一丝惊讶,又抬头看了看帘幕后明显空着的位置。

他低下头扯了扯嘴角。

此时青涵从殿外进来,快步绕开新弟子们,上前拱手与掌门人道:“回掌门,重梧上尊现在清心山,待会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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