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随边弘,字聪渊,拜见主公

随边弘顿首,落字铿锵道:“是!”

“大济近百年来,为官的士族,大多奢靡优裕,苟且偷安,喜好清谈弄墨,崇尚宽袍大袖,以修养出和悦舒缓的步履为荣,提倡出一种不白不黑,不痛不痒的为官风气。”

随边弘越说声音越是发沉:“这些上位的为官者,看不到自身的倦怠,反是嗤笑讥讽初入官场,慷慨激昂,大声为民鸣不平的新官,皆视其为轻薄疏浅而好表现。久而久之新官也会被其同化,而失去自我。”

温南方一时听住了,面上现出错愕之色。

随师兄曾在家族的安排下,进入了过官场一段时间,当时师兄来书院拜别师父时,那踌躇满志的激昂之态,他到此时也记忆犹深。

彼时,他以为师兄此去官场,定会有一番作为。

可将这已经腐朽了的大济朝,修缮出些样子来。

然而,不过半年,随师兄又辞去了官身,神情郁郁,全身仿若去了精气神的又回到了守山书院,继续向师父求学。

至那以后,随师兄仿若变了一个人,行事慢慢地放浪形骸起来,颇有些醉生梦死之态。

而后,随师兄更是时常流连于秦楼楚馆之中,为那些清倌们写诗作赋,成为了盛京人人乐道的浪荡子。

随边弘话讲到此处,桃花眼中闪过极深的厌恶之色:“我见这种为官的风气,已痛恨刺骨。”

林知皇静静的听随边弘讲着,缓缓站起身来,走近随边弘,垂首与他更近的四目相对。

随边弘此时,全身去了那股浪荡劲,竟然出人意料的,周身显出几分旧积的正气来:“一国为官的护民者,风气尚且如此,朝局已是糜烂到了这种地步,志士仁人又岂能安然袖手旁观,坐视狂贼们变相屠虐生灵?”

书房外,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打落在房顶瓦片上,声音簌簌清脆作响,此时,随边弘身上,仿佛有光而生。

林知皇清澈的双目,已不知何时,变成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湖。

“大济早已腐朽,何人来掀翻它,都乃正义之士。随某等它倾覆,已经很久了。”

随边弘想投效符骁,就是笃定,符骁有掀翻闻氏,再造天下之心。

师弟符骁,是绝对不会玩那套,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

“主公,边弘只想问您一个问题,您若答如边弘心中所想,边弘此后,将与您携手同行改换天地之路,至死不渝。”随边弘仰首,漂亮的桃花眼,此时紧紧的盯着林知皇面上的神情。

林知皇纤长的眼睫微动,郑重相问:“何问?”

“贤者在位,能者在职。”

“在位者,尤其是在上位者,不仅对为下者有决策和指导之责,更须会识人用人。您认为’贤者在位‘最重何?’能者在职‘又最重何?”

随边弘话落,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紧紧的盯着垂首下望他的林知皇,静等她作答。

“贤者在位,四点最为重要。一是以能耐得劳苦来尽职,二是以崇尚俭朴来养廉,三是以勤学好问来广招人才,四是以戒除傲慢来矫正风俗。”

“上位者委任其下能者官职时,待考察任职之者,有五点最为重要。一是以能耐得劳苦来尽职,二是能保护弱势来庇佑乡里,三是以崇尚廉耻来办公事,四是以禁止大话来务实,五是以扩展才识来做好委用的准备。”

林知皇此答思路清晰,无丝毫犹豫,几乎在随边弘问出此问的下一刻,她就做答了。

由此可见,林知皇必是平日便对此事有所思,才能如此快而答。

林知皇此答,让在场其他已投效她之人,又从另一方面,更加了解了自己所投效之主的所思所想。

主公之所思,他们似乎已经难以轻易企及。

她,是真正站在最上位者的高度,在看待每一个问题。

她,便是天生的上位者。

随边弘听得林知皇所答,眸色加深,抬首望向林知皇的眼内,似有秋露凝光的璀璨,在烨烨生辉:“主公高见,边弘钦佩!边弘拜见主公!”

半个时辰后。

林知皇带她的旧从属们,以及刚收的新从属,齐齐转站到了大书房内间的茶案前,准备开始煮茶论事。

随边弘此时已被解了背缚的手,终于获得了久违的双手自由。

今日煮茶者,随边弘是也。

“主公,与茁州结盟之事已无悬念,许多事,我们便能更好地在离仙郡内操作了。”温南方看着随边弘杵茶,淡笑开口道。

温南方话落,管福庆紧接着也开口笑道:“不错,离仙郡到底名义上还是在茁州治下,如今有了这份同盟,我们倒也可真正的安然无忧了。”

杨熙筒亦是喜道:“确实,和茁州一旦同盟,我们也不再怕颁布的这些政令,会被茁州插手卡阻,进而惊动远在库州的鲁王了。”

随边弘的煮茶手法,非常特别,每个煮茶的动作,都有一股精心设计后的美感,只看便知,他于此道上,很是花了一番心思。

林知皇看着随边弘煮茶,赏心悦目的同时,耳里听着几人谈论茁州之事,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如此,我们也可以真真正正的放开手脚去做事了。比如,扩充兵马一事。”林知皇含笑道。

林知皇此话一出,温南方立即懂了林知皇的意思:“主公是想将广山上那些兵马,都正式编入正规军?”

林知皇向温南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不错,离仙郡毕竟在茁州治下,不在鲁王的库州治下,我们有多少兵马,茁州打马虎眼,离仙郡内掌军和掌政的,又都是本府君的人,想瞒过库州,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管福庆笑盈盈的点头赞同林知皇此话:“如此甚好。万余兵马,总藏在广山,不过了明路,时间久了,总会露出些端倪。”

杨熙筒补充道:“况且,不将那些藏身在广山上的兵过了明路,久而久之,那些兵,心里也该不踏实了,恐会生变。”

随边弘此时,已是泡好了第一沸的茶,率先将茶斟给了林知皇。

林知皇见随边弘煮茶手法老道,还是很期待他煮的茶的,听着杨熙筒说话,见他将茶奉来,颇给面子的直接端起茶,稍微吹拂了茶面一下,准备凉了茶,再后饮。

温南方见到林知皇准备喝茶的动作,隐晦的用眼神示意林知皇快快放下手中茶盏。

林知皇见得温南方如此提示,颇有些好笑,管福庆的茶她都喝了,随边弘煮的茶,还能比那茶还涩口难喝?

林知皇见温南方一直面露难色看着自己,莞尔一笑,小酌了一口热茶。

林知皇含笑的表情凝固住:“...........”

而后,林知皇又将那口喝下的茶,不动声色的吐回了杯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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