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归处⑥“伙伴重逢”

那块地方奇怪得很。

旁边尚还留有人们经过的痕迹,还有一堆成小山似的木柴摆在那儿,就是没有见到人。

而没见到人也就算了,却也没能找到有水的痕迹,冰刺倒是有,立在那儿特别明显。

“看来完全沉底了。”索伦森没有选择像普鲁托一样走近了观察,而是隔开了一块距离,“这里不会有人了,但愿我们接下来也不会遇到。”他捡起地上的一块干柴,确认没有被水浸湿后便丢给了普鲁托,“地上那些玩意弄不好以后还有用,就当是他们送给我们赔罪的。”

“可是这冻结的速度也太快了。”几分钟前才看到雪山沉下去,走过来却成平地了,就算这颗星球再怎么冷……普鲁托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打了个寒颤,总不可能是这地面还能吃人,刚才是地面把雪山给吃了吧。

“你仔细看看,然后退回来,最好不要离得太近。”索伦森指示道,他似乎有了一些思路,但需要普鲁托的帮助来让思绪成形。

“寒毒!”普鲁托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还未细看,脑海中便自动蹦出了结论。

水面是被人为冰冻的,冰面又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形成了那么多冰刺,又看索伦森的脸色,很容易让他想到索伦尔那的特殊体质。

不过,这里的寒毒似乎已经不再扩散了,证明寒毒的主人早已离开了此地。

“索伦尔那刚刚走过这里吗?”

索伦森没有作出回答,他像是在犹豫,如果索伦尔那经过这里不久,现在加速赶路说不准还能追上。

他环顾四周,又像是在证实自己想法一样,抬手招来一根木棍,敲了敲脚边的冰面,木棍上迅速凝成了一层冰霜。

“普鲁托,快离开那里!”

他们的脚底已经凝结上一层冰霜,它们蔓延的速度过于缓慢,以至于索伦森一开始并未留意。

他慌忙伸手将没有意识到危机到来的普鲁托从冰面上一把拉走,又甩出了一连串的加速魔法,好让他们可以安全且迅速地离开此地。

远离之后,索伦森匆匆往回瞅了一眼,发觉方才他们站立的地方已经生出密密麻麻的冰刺,倘若他们晚走一步,那些冰蓝色的利刺上便会沾上他们的血,而他们也将在不久之后化作冰雕。

而好不容易从“差点被刺穿”的惊愕中摆脱出来的普鲁托托索伦森之福一头撞上了不远处的雪丘,顿时,心中对索伦森的救命之恩,以及对自己的神经大条而产生的愧疚迅速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对索伦森粗糙的魔法使用方式的哭笑不得。

“感觉我脖子要断了。”

“好歹命是保住……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普鲁托闻声放下托着脖子的手,抬起头,一条被人踩踏出的路映现在他的视野中,它弯弯曲曲的,一路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走吧。”索伦森理了理方才紧急撤离时弄乱的头发,挥手从空气中提取出偏向黑暗力量的狂暴魔力,将它们织成一件黑袍披在了身上。

沿着冰路一路向下便又是茫茫的雪原,但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远处有一座低矮的雪坡,雪坡上还能见着有一座房子,房子上面还冒着轻烟。

两人心中一惊,但谁都没多说什么,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加快速度往雪坡赶去。

登上雪坡的路被房子的主人好心砌成了一级级台阶的模样,方便过路人走上去——对此普鲁托没法理解,在他心目中,在这种混乱的时候给山坡建台阶可是个愚蠢的做法。

毕竟要是那些疯子来了这里,就能很容易地登上去。

啊,若是这座雪坡、这栋房子就是属于那群狂徒的,就当他没这个想法吧。

“小心行事,别再像刚才那样。”

普鲁托摸了摸脖子,点头“嗯”了一声。

似乎是感受到了外面有人的目光,山坡上那座房子的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小心——怎么可能?”

看见从屋中走出的那人,刚张开手想回复索伦森的“小心行事”的普鲁托动作一顿,那一声“小心”也被他下意识地咽回了肚子里。

索伦森拉了拉自己的黑袍,也是有些惊讶,虽然也抬起了手,但没有阻止普鲁托无意间朝雪坡那跑去的举动。

“瑟密拉!”

普鲁托感觉此时的自己已热泪盈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五个红星日!近一个月!那个没有力量、性格单纯的金发小姑娘,究竟是怎么从那群狂徒手中逃出来的?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瑟密拉还活着!

他激动地跨上台阶,直奔雪坡上的小屋而去——这让他想起了第一次拜访索伦兄弟的家的那个时候,忐忑,期待……还有什么?至少这回,他感觉到了伙伴重逢的惊喜。

然而,他撞在了一堵空气墙上,无法再往前跑。

“瑟密拉?瑟密拉!”

这是魔法?旅人脑海中浮现出多个魔法的名字,但都被他一一否定。

“普鲁托!”

不过,他已经抵达了小屋门前,瑟密拉当然也能够看到他,两人的情绪顿时同步了,尽管有一堵空气墙相隔,但这并不妨碍同伴之间手“抵着”手,相互问询这些日子里经历的事情。

可以说,和瑟密拉的重逢,绝对是他在那次“复活”以后,感到最高兴的一件事了,这让他一下将“目睹卡特和锡姆的灵魂消散”“星球在融化,索伦尔那可能要死了”等悲伤的事情暂时抛到了脑后。

空气墙突然间消失了,随后,他感觉自己被瑟密拉一把抱住,女孩依偎在他的胸口,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笑容。

“瑟、瑟密拉……”

“外面很冷吧?”女孩语气中带着笑意,关切地问道,然后半拖半拽地将普鲁托拉进了身后的小屋。

刚走上台阶的索伦森见状,张了张嘴,不由有些无语。

明明告诉过那家伙要小心……索伦森不屑地哼了一声,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结果也和刚才的普鲁托一样撞上了空气墙。

不过,并没有人出来迎接他。

索伦森那面前这堵超出理解的空气墙没辙,只能在允许他走动的范围里来回踱步,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屋门外一处看起来并不正常的雪地上。

“那里……似乎埋了东西?”

那片区域有被挖掘过的痕迹,雪地看起来十分松软,和周遭那些——包括自己脚下这连续踩好几下也没见一点塌陷的雪地截然不同。

可是,空气墙将他挡在了外面,他无法前去一探究竟。

与此同时,被拉入小屋的普鲁托一时没注意到什么异常,他回应了女孩的热情,拉着对方的手问东问西:

“瑟密拉,你们这几天来没出什么事吧?我以为你被带走了……”

“没有啊,我在离开绞刑架后就发现了这个天然的藏身点,还遇到了几个仍然保持清醒的人,他们帮我们隐藏了起来,我们就是在这里度过这段时间的。”

金发女孩似乎相对于一个月前变得更开朗了,说这些话时一直笑着,露出八颗牙齿,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形。

听到女孩这么说,普鲁托吁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不知为何高高悬起的心,而后,他开始打量这座屋子内部的情况。

小屋里似乎样样具备,和索伦森原本的那座房子不相上下——除了没有可以当隔墙用的巨大书架。

而且,这里还有壁炉——里面的炉火烧得正旺,但其中木柴没多少,应该是使用了火咒。

墙壁两侧各有一扇窗户,窗帘没拉,窗户表面上蒙了厚厚的一层水雾。

屋子角落里坐着两个较为眼熟的村民,面色和以往一样苍白而不见血色,甚至看上去更白了点,也许是因为这一个月来都不见其他人,所以有些紧张吧。

“话说,你有找到德弗朗特和艾塔尔吗?”

普鲁托不是很想惹哭瑟密拉,但他认为这个问题十分重要。

“他们啊……”瑟密拉保持着笑脸,“当然,他们出去找食物了,应该过一会儿就能回来了吧。”

角落里的两个村民听到瑟密拉说的话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随后两人对视一眼,面向普鲁托,勉强在脸上挤出笑容。

“那就好……”总感觉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普鲁托瞅着布满水汽的窗户,由衷地想着。

“对了,瑟密拉,你那个时候……是遇到危险了,所以才没有在原地等我吗?”而且也没有带走月光.露娜的包,要知道,里面应该有很多补给品,能提升他们在雪地中的生存率。

他一抬头,满是水雾的窗户上透出一道摇晃着的黑影,普鲁托眨了眨眼睛,黑影便消失了,他不由怀疑起自己过度紧张而产生了幻觉。

可是,周围似乎一直存在有一种无形的威压,正折磨着他本就紧绷着的神经。

他盯着瑟密拉此时似乎人畜无害的金色眸子,渴望从这对好像没受到世俗污染的眼眸中,得到最正确的答案。

“是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不清瑟密拉的脸了。

“在躲到安全的地方前,我们也逃跑过很长一段时间……呢。”女孩又道。

话音刚落,门口忽地响起了敲门声。

瑟密拉的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更加灿烂了,同时,普鲁托也注意到角落里两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瑟密拉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去开了门,门打开的同时,普鲁托往后踉跄了一步,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个佩戴着暗绿色面具、身披黑袍的男人。

“哟,被命运之神选中的少年啊,要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师么?”

门外戴着绿面具的黑袍人抬了下手,还未说完口中瞎扯的出场白,接着就被身后和他一起溜进空气墙里的索伦森一拳打倒在地。

“离开这里,普鲁托!”索伦森大喊,“这里的人,早已经不是你的同伴了——”

那一瞬间,无色透明的水晶石浮现在蓝发旅人的额上,他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由此被催动,透过金发女孩的灵魂,他看见了发生在过去的事情——

“被命运选中的少女啊,愿意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么?”

“你……”

“我可以帮你报仇哦,你也想杀了他们吧?”

玷/污了纯洁少女美好梦想的狂徒们;害死原本的村长、伤害了村人的暴风雪;答应保护弱小的他们,最后却将他们无情丢在雪地中的创世主……

童年时的玩伴慕名前去了大城市,而那一别就是永别。

烦人的锡姆随大姐而去,再也不会返回她的身边了。

说是出门寻找食物的弟弟,最终也成了这颗冰星上无数逝者亡魂中的一位。

出去欲将德弗朗特寻回的艾塔尔,也许也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曾经一度视为希望的蓝发外乡人,终究是外乡人。

离开了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变得陌生的熟人,却是变得越来越多。

“愿意和我签订契约吗?”

“我愿意。”

戴着绿面具的黑袍人轻笑一声,伸手牵起女孩的手,随后一阵狂风卷过,两道身影消失在了茫茫的白色雪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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