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一笔勾销

没等桃夭开口,朱卓伟又一脸内疚地道,“都是我对不住你,才会让你做出那种选择的。小妹,如果日后你过不下去了,尽管来寻我……”

桃夭:“……”

这人怎么就不想她点好?

难道在他的眼里,她就没有快快乐乐,幸幸福福的资格?

退一步讲,她就算过不下去了,她手上握着元辰的令牌,要钱有钱,要房有房,有人有人,为什么要去寻他?

再说他都已经娶了妻了,难道还能照顾她?总不会,他还打着纳她为妾的主意,或者收她当外室?

呵……男人……

桃夭阴下脸,冰冷的拒绝:“我认为上次,我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了。”

“小妹,上次是我不好,误解了你……”朱卓伟着急的想要解释。

“够了。”桃夭摆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这可是花园子门口,声音再大点都能传进去。虽然她行得正,坐得端,但她也不愿意与一些无谓人多加纠缠,耽搁她照顾元辰的时间。至于他们怎么想她,随便了,她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没什么对不对的,”她无所谓地道:“你我本来就不熟,更别提有什么情义,往后就当作不相识好了。”

“可是……”朱卓伟还想说,桃夭根本就没听的意思了,转身就朝着半月门走了过去。朱卓伟伸手想经拽他,被她身边的玄丽一脚踹出去四五步远,“你好大的胆子!”

没等朱卓伟爬起来,玄丽喝道:“来人,保护夫人!”

空空荡荡的园子门口,瞬间出现了四个黑衣人,个个身上透着着的寒意,都让爬在地上的朱卓伟打心底觉着畏惧。他敢确定,这些人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要不然也不会人人如同开了锋的刀刃一般。

桃夭也不在意朱卓伟伤没伤到,看到那侍卫后又会有什么反应,抱着汤盅转身就快步进了半月门。待桃夭和玄丽的身影消失在了花园子里的花廊之后,四个侍卫中像是领头的那个才道:“拖出去。”

听到这三个字,朱卓伟打了个激灵,才反应过来他之所以被派到这里,是来保护住在花园子里贵客贾公子的。桃夭不管是贾公子的长辈,还是他的外室,她能跟着贾公子住进这个花园子里成为总兵的坐上宾,那就与他已经不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

所以,花园子不是他能进入的地方,桃夭也不是他再能招惹得起的人;至于他刚刚问她的那些话,那更是空洞得让人好笑了。

“我……”他想要辩解,只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和同僚飞快地跑过来,捂嘴的捂嘴,架胳膊的架胳膊,抬腿的抬腿,一个个都拿出了对付强敌的力气,差点没把他的胳膊腿给掰断了。

他们飞快的抬起朱卓伟,抄了条最近的路,直接将他拖到倒座,才发现半月门前的那四个黑衣侍卫已经消失不见了。

哪怕这样,总兵府的兵卒们也不敢大意,他们不知道那些侍卫藏在了何处,只感觉到背后盯着他们的冰冷眼神依旧还在,仿佛他们只要一个动作不妥,他们就会如同纸人般,被人毫不留情的碎尸万段。

死捂着朱卓伟嘴的小兵问:“现在怎么办?”真把人丢出去?

副长卫抹了把汗,狠瞪了朱卓伟一眼:“拖去给总兵发落。”

之前是他傻,真认为朱卓伟与那丹夫人是交情不浅的旧识,还想着等朱卓伟搭上了丹夫人的势后,瞧着他大开方便之门的份上,让他也沾点光。结果这朱卓伟倒好,见着丹夫人说的那叫什么话,句句都瞧人不上,扎人心窝,连他都快听不下去了,也活该招了丹夫人的厌恶。

没一会儿,总兵因朱卓伟的事专程跑来向桃夭道歉,桃夭没见他,也没说要如何发落朱卓伟。总兵求不到一句命令,最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朱卓伟打了五十军棍,贬到下面去做了一个守城的小兵。

桃夭听玄丽说了后,摇了摇头:“往后不必再告诉我。”

就如她自己之前说的,她会当他是不认识的人。

第二天一早,桃夭起床时,窗外还在下着小冰雹子,打得门窗噼里啪啦声响不断。屋内虽将门窗都关严实了,好几个火盆里烧着上好的炭,却仍旧有着南方特有的阴冷。

江宁城的冬天,不像玄城那样气温低得厉害,寒风亦也不凛冽,可那种冷却是从脚底板直接往上直接钻到了骨子里。

桃夭在被窝里赖了足足了大半个时辰,瞧着元辰动了,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你起来做什么,你需要休养。”

元辰由着她压在自己身上:“毒已经解了,下床活动会好得更快。”

桃夭低声骂了一句:“别以我不知道,你是好一点就想去抓神鹰盟的人。我告诉你,那本就是小二的活,让他自己做抓,你就给我在屋里老实躺着,要不然……哼……信不信我再给你寻些事来做?”

“比如向人诉苦?”元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桃夭正要撑身起来,一下没撑住,下巴直接磕在他的胸口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五说巴刀……”

那是朱卓伟想当然的事,与她有什么有关系,她跟朱卓伟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磕痛了吗?”元辰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大眼睛眨啊眨的。

桃夭装成凶狠的模样,瞪回去:“反了你了。”

下巴,可真疼。

他的胸口是铁打的吗?

“老实在屋里呆着,我给你做冬笋牛肉包吃。”桃夭又拍了他一下,这才真正起了床。

才出房门,吩咐厨房准备做包子,玄丽就过来悄声说,柳大姐一大早就来了,说是有事要见她,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不见。”桃夭进了厨房,自己拿起大木盆,开始和面。

玄丽出去送柳大姐走,回来时手上却拿了个巴掌大的黑色的小匣子,桃夭正搅着冬笋牛肉泥的的手没停,抬头瞥了一眼,不满的皱眉:“什么东西?”

玄丽道:“那柳大姑娘说,这是您留下的东西。”

她的东西?

桃夭又扫了眼匣子,神色淡淡的。

她在柳家的时候,住的是柴房,身上穿的都是婆子不要的旧衣,更是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哪来的属于她的东西?

“已经检查过了,上面没有问题。”玄丽又问:“您可要打开看看?”

心底终究还是有些好奇,桃夭应了:“打开吧。”

玄丽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盖子,确定里面没有危险的东西后,才呈到桃夭面前。桃夭瞥了一眼,里面是两粒最普通不过的灵晶。只是那两粒灵晶的大小不一,大的那粒也不过只有半粒蚕豆大,小的更是如黄豆,成色瞧着也不太好,应该不是当年桃花林留给她的那两粒。

但就这么两粒,肯定也是不便宜的,柳家这次本就伤筋动骨了,再凑出这么两粒来,怕是……家里老底都拿出来了。

灵晶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她也非常熟悉,是柳太爷的亲笔。纸条上没写称呼,也没有署名,只写着一句话: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桃夭明白了,这就是柳家对她救了柳家人的回应。

他们不想欠她的情,他们也不想与她有所往来;原本她就没有期望,看到柳太公的态度,她倒还真松了一口气。

“回头寻个地方把那两粒灵晶给卖了。”她很平静地道。虽然她不缺钱,但也不想留下这两件与柳家有瓜葛的东西。

“是。”玄丽应下。

桃夭将已经搅上劲的肉泥放在桌上,又问:“帮我把盯着柳家的人叫过来。”相信元以升按她的安排与总兵搭上线的时候,柳家就被人盯着了。不管是谁的人,她想问问。

玄丽隔着窗吩咐了一句,很快外面就领了人过来。

桃夭扫了一眼,是一个瘦得像猴子,长相非常普通的一个的十五六的少年,老实本分得像根木头桩子,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哪怕刚见过,转身也就记不起来了。

可越是这样容易让人忽略掉的人,往往才是最让人不防备的,越是容易在他们面前露了底儿。

“你是谁的人?”桃夭首先挑了最紧要的问。

少年跪在门边,眼睛老实地看着地板,“属下是王爷手下的。”

一听她是元辰的人,桃夭这才放心了许多。她走到案板面前,将已经发好的面倒在案板上,大力的摊揉着,嘴里同时问道:“拣与我相关的,紧要的说。”相信她之前见死不救,肯定被恨之入骨,天天要挨她们骂的。她们会骂什么,她用膝盖想也知道,不想再听一遍,也没必要再听。

少年大概在来之前就已经分出轻松了,果然拣了比较关键的道:“柳家怀疑您与柳二爷和柳大公子的失踪有关系。据说柳大公子当初离家的时候,曾与友人说了是去寻您的。不过柳太爷知道后就责打了说这话的人,不准再提。”

对,柳大表哥是来寻了自己,然后让自己顶替他师妹,跟元辰成亲。

“柳家姑娘们一回去,那柳四姑娘原本再想来寻您,让您替她安排一门好亲事做她受惊的补偿,被柳三妹直接告到了柳太爷处,挨了两个耳光,现在还不敢出门。”

“事后柳太爷当着祖宗的牌位,让全家发誓,说不准再与您有任何的牵扯,说柳家本对您就没有养育之恩,反而贪了您的两粒灵晶。所以他卖了家里的七成家财,买了那两粒灵晶,说是还你之后,就一了百了了。”

“昨儿那朱卓伟被总兵责打降职处罚后,他的母亲和妻子去柳家闹了一场,话里话外让柳家来寻你,给朱卓伟讨要补偿。柳太爷当场将她们赶了出去,并且放出话去,说要与朱家绝交。”

听他说着,桃夭不知不觉将手上的活儿停了下来,死死的捏着木勺子半天也没动。

她已经明白了,柳太爷怕是在搬家之前,就猜到了柳二舅和柳大表哥做了什么;知道柳大表哥去寻过她的事,更是想透了其中的瓜葛,才会觉着对她有亏欠。

柳太爷为人固执古板,却不是那不讲对错的人。所以,这次她帮柳家解了围,他才借这个机会与自己说一笔勾销。

这个一笔勾销,勾的是她和柳家已经扯不断也说不清的恩怨。

罢了,这原本也是她想要做的。

“还有吗?”桃夭嘴里问着,手上揉面的动作更大了,那每一下几乎要将面团揉进案板里似的,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满腔的焦躁得到一点点的施放。

“柳家经这次的事后,没有人敢不从,只是属下发现,柳家离家多年没归的五爷与神鹰盟有关。”

“你怎么确定的?”桃夭只觉着心都要跳出来了,怎么扯上一个南合会还不够,还有神鹰盟的事?

“柳五爷年初写回来的那封信上,沾有神鹰盟特有松油的味道。”少年道。

桃夭:“!!!”这也能发现?

好吧,元辰都能把藏在花船上的婉娘给扒出来,他的属下扒出个柳五舅,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现在她和柳家都一笔勾销了,她还惦记着他们会怎么想做什么。

有那闲功夫,还不如再想想做多少肉包多少素包,多少汤包,一会儿蒸多少,煎多少得好。

心里知道一笔勾销了,嘴上说着不管不管,吃饭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元辰:“若他真是神鹰盟的人,那柳家会如何?”

元辰看了她一眼,反问:“你想如何?”

听到明显变了调的声音,桃夭在心里叫苦不已,前几天养病的时候,他还是扮着阿庄来哄自己高兴来着;自己这一问公事,直接就把他给逼成了九王爷。

原本,她还想着让他多陪自己几天,多哄自己几天的,结果……自己真是嘴多,坏了自己的好事。

后悔归后悔,她道:“能不能,该如何就如何?”

至少,不要迁连那些不知情的人。

元辰点头:“本该如此的,不过这件事,最后如何还是要看神鹰盟的人。若他们铁了心要拽他们下水,那也怪不得谁了。”

桃夭苦笑,“别管那么多。”

多嘴说了刚才那一句,她已经能让自己心里过得去了,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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