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第412章 蒙毅的冤屈

我带着矛盾复杂的心情,跟在他们身后踏上了台阶,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蒙毅会穿着偏将的铠衣,如果说有点破烂那还能理解,毕竟过去了这么些年,他在棺材里挣扎也不是一天两天,但编制上就说不通了。

最让我不解的是,他为什么不用衣服上的甲片抠挖木棺呢,难道万年红英木真的坚硬到了这种程度吗?我下意识地朝他衣服上面看去,发现甲片的确是零落残缺的,只是我之前被吓到了,就没注意到这种小细节。

我心里疑问重重,对他感到不放心起来,于是急匆匆地往下面跑,跑回去看。等我到了棺材边上,结果发现棺材内壁的确被什么东西刮磨过,光亮得像是把玩过的温玉,但是没能挖穿棺材壁,还沿着内壁遗留下了很多红铅一样的粉末。

这应该是万年红英木和青铜片的混合粉尘,凭肉眼都能看出有点变黑固化了,呈现出一种层次感,想来是蒙毅的手笔。并且他前后持续的时间还不短,这是长期刮磨,慢慢累积形成的沉淀效果。

万年红英木,真的是比青铜还要硬的稀有木头!我不动声色地追上队伍,心里咚咚跳,生怕蒙毅发现了我的意图而见怪了。但他们以为我是掉了什么东西回去拿,也没有留心。

刚到转角,就发现墙角很不寻常,我们再度看到那些人骨,大家都吓了一大跳。地上是小王被撞烂扯碎的身体,那根连着铁矛的锁链也不见了,我预感到不妙,难道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来过,吞金毁尸?

大家都停在原地,一时不敢上去。东海低声问:“小哥,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将小王撕裂了?”

张弦转问蒙毅:“蒙将军可知缘由?”蒙毅摇了摇头,说:“我只负责督造此处地下兵营,具体负责工程事项的,另有其人。”

“谁?”眼镜忙问。

东海说:“你管他是谁,都两三千年了,说了你又不认识。”

蒙毅道:“此人名叫李序,为李信族亲。”

东海问眼镜:“你认识?”眼镜摇了摇头,说历史上没听说过这个人。东海摊手道:“我早说了,问也是白问。那现在呢,出了这档子恐怖事,我们还要不要上去?”

张弦说:“上肯定要上,只是我看这里蹊跷得很,多点小心总不错。”蒙毅看了他一眼,径自往前走去。

我想有蒙毅在,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这座坟墓毕竟是他督造的,天底下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他更熟悉墓中机关、建制的布局。那个什么李序肯定早就作古了,蒙毅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一张活着的地图。

蒙毅毫无犹虑地走了过去,我不放心的打量,忽然有一滴水滴在我脸上,粘糊糊的。我抹了一看,竟然是血!

我赶紧朝头顶看去,只墙壁上伸出铁链的那个墙眼是空的,上面血糊糊的一片,呈现出溅射状!我心里一紧,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这时候只听见铁链子哗啦啦急响,张弦赶紧将蒙毅往回一拉,只见铁矛从墙眼里像箭一样射出,一直射了出去,在台阶上面的地上撞得“铿”的一声闷响。

我们心惊胆战,蒙毅忙从我手里抢走手电筒,往下面跑了。我以为他是不肯走,因为害怕外面的世界,这么多年已经自闭症了。等了一会儿,铁矛忽然哗啦啦收了回来,重新钻进了墙眼,吓了我们大家一跳。

我吃了一惊:“原来是这么回事,这里的机关可以循环利用,每次射出后机括还在运作,过了一会儿机括还原,就会将铁矛收回去!小王的尸体被铁矛带回来,砸在墙上抵住,被铁矛的回收劲道给生生撕碎了!”

这时候蒙毅又折转回来了,对我说:“非也!此乃连环锁矛,墓室内外以锁链贯通,辅以机关术,此攻彼收,此收彼攻。”

我没怎么听明白,东海问道:“小哥,他什么意思?”

张弦说:“蒙将军是说地下二层的铁矛和这里的铁矛,是共用一根锁链的,中间用机关连在一起,只要触发了其中一个机关,当一只铁矛射出来的时候,相应的就收回了另一支铁矛。”

我点头:“原来是这样,循环是循环,但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科技。”

蒙毅说:“此处机关精巧绝伦,非我所尽知,彼等小心为上。”

张弦解释说:“蒙将军说他也不清楚哪里有机关,叫我们小心点。”

我们赶紧点头,蒙毅又说:“我被赐药之时,御史曲宫曾对我提及过一事,即命我为陛下殉葬,领职偏殿卫将军,又言赐死李信,亦领职偏殿卫将军,我二人皆为副将,不知卫将军为何人?想必胡亥是因为害怕不死药起作用,固对坟墓多有改造,怕我等出去报仇。”

张弦说:“蒙将军的话你们听明白了吗?”眼镜说明白了,我们却都摇头,张弦只好解释说:“有个叫曲宫的使者,被秦二世胡亥派去给蒙将军赐不死药,也就是说,那时候大家心里都清楚,不死药其实是毒药,不然秦始皇也不会傻乎乎的送给别人吃了,他命人试药,是要等长期药效的验证。秦始皇死后,胡亥想害死知道真相的人,怕自己的政权动摇,于是以赐药为名,对拥戴公子扶苏的良臣加以毒害。”

“那使者赐药的时候对蒙毅说,胡亥封了他一个偏殿卫将军的阴司职位,和李信一样,在地下保卫都城,但不知道正将……哦也就是正宗的卫将军是谁,肯定是另外有人选。因为蒙毅是负责督造这座地下兵营的人,胡亥怕他真的死而复生来报仇,所以就在他死后,将地宫又改造了一次,加设了很多机关。”

我听了张弦的话,不由得叹了口气,胡亥为了取代扶苏自己做皇帝,策划阴谋杀害忠臣良将,有可能还害死了秦始皇。他们将李信活活烧制成了兵俑,估计是不死药在烧他尸体的时候已经开始起作用了,所以李信才没有灰飞烟灭,竟然变成了不死不活的兵俑粽子,实在可悲可叹。

眼镜忽然将我拉到一边,小声说:“不对呀,历史上不是说秦始皇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派蒙毅继续去山川大岳祷告祈福的,秦始皇中途病死,蒙毅又不晓得噻。况且他回咸阳的时间,比秦始皇遗体送回咸阳的时间还要晚噻,这一前一后,时间上说不通嘛。”

张弦瞟了眼镜一眼说:“四川陕西自古搭界,你虽然能听懂一些古话方言,也懂文言文,但你却不懂古人的语境。”

他解释道:“因为按照蒙将军的说法,秦始皇命他祷告山川谁也不知道其中真假,说那是胡亥、赵高、李斯他们的片面之词也在情理之中,说是秦始皇秘密派他去找到公子扶苏和大将军蒙恬,并且带扶苏回京继承大位,这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这里中间的转折蒙将军没有细讲,只说快马轻骑带诏书回咸阳。其实古人在说国家大事的时候,都是这么说话的,处在当时的语境中清楚明了,是不会产生误解的,只是今天的人总是以现代人的思维去揣摩过去,多半容易得出错误的结论罢了。”

眼镜吓了一跳,看了蒙毅一眼,说:“小哥,这你也听得见?他不会怪我私底下议论他吧。”

蒙毅也听懂了一些,笑道:“乡间俚俗,小人窃语,漫漫其口,其能堵塞欤?又岂足挂齿,由他。”

他这句比较书面化的文言文,我照着以前的课本知识来揣摩,倒也听懂了,眼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东海骂道:“你们别他娘的谈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古人都死了,纠结谁对谁错还有什么意义!还是立足于眼前,多想想地宫里的路怎么走吧。”

张弦点头道:“是啊,历史上该有的重大事迹,端倪也都有了,如果古人真的要编造谎言,现代人又怎么可能找到那么多的疑点?历史从愚昧走向文明,精神财富是需要修正与升华的,今人活在当下,研究历史不过是总结其中的沉浮与人性,启发教育后人罢了,真正的历史真相,反而显得轻微起来。难道那些阴谋算计得逞,好人好事夭折,真的能撑起文明的脊梁,真是好的?”

他笑了笑:“这些都是值得铭记的,而历史尚不见于记载的,也不过是滚滚红尘,滔滔逝水,该淹没的就淹没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想我国君之子,光明坦荡,也没有在历史上涂抹一笔嘛。”

蒙毅苦笑了一下,看着他点头说:“小兄弟所言甚是。没想到你竟然是当今贵胄,你年纪尚小,也不必妄自菲薄。领我出去!等到了兵营正室,我来带路。”

我看到他竟然以为现在还有君主,差点就忍不住喷饭了。我们和日本等一些国家不同,不是走的君主立宪制,今天已经没有什么王公贵族了,即便有过去哪朝哪代王族的后裔,要自称什么公主、王子的,那也只是个噱头。不过蒙毅肯带路,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到了实处,这对我们来讲,是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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