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龙卷雷云血瞳预言

杀神记

序章 龙卷雷云血瞳预言!

巨大的龙卷雷云遮天蔽日,逐渐在穹顶扭曲形成漩涡,仿佛要将整个大陆的生灵吸卷进去。

……

中州,皇城郊外某一处山巅。

“这不是它第一次出现了。”

说话之人须发尽白,身形瘦削,是一个老头儿,他穿着一件破旧道衫,腰间挂个布袋,脚下布鞋早已被脚指头磨穿,此刻迎风掌着黄幡,那副看似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又如苍松一般不可撼动。

“圣女昔日所预言的…吾很担心。”

接话之人双目有神,相貌堂堂,是个中年人,他头戴玉冠,身着锦缎,手中羽扇不断轻挥,扇走飞到二人身前的山石木叶。

“如果不是皇庭急于稳定人心,早早取了她的性命,兴许她能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譬如破劫之法。”

想起那段往事,老人咬牙切齿,手中的幡把儿沉入石中三寸。

“这些年道宗培养了不少杰出人才,剑宗和刀宗也是蓬勃发展……”中年男人一直盯着漩涡中心,话说一半匆忙又咽了回去,接着便是诧异喊道:“神算,你且看那漩涡中心!”

老头当即抬头望去,只要天穹之上突然暗云翻涌,漩涡中心电弧跃动,只刹那便有九十九道闪电破空劈下,随后惊爆之声更是震彻天地!

一时间大地万物受惊骚动,山崖上群狼惶恐哀嚎,密林中毒虫蛇蚁遍地奔逃,洞窟里妖魔匍匐发出婴儿般啼叫,成片的蝙蝠与乌鸦凄厉尖叫着自林间飞出,如箭雨一般射入云瀑。

在这骇人景象充斥天地时,穹顶,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漩涡中心缓缓睁开……

老头张着嘴巴,瞳孔不断放大,枯瘦的手指指向天空,浑身不由颤抖:“是血瞳,圣女最后的预言!”

雷云中,那只眼睛已经彻底睁开,正用猩红的瞳孔注视着这个世界,滴血的眸子仿佛有洞穿一切的魔力,让人背脊发凉,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观星师大人,您应该能看到的,为了大陆苍生,请您开眼!”

“嗯。”

中年男人点点头,施法将羽扇悬于身旁,随后双目紧闭,双手并起剑指,剑指覆于双眼,左右拉开之时,两道白光自眸中爆射而出。

黑云之下,突然射出的两道白光显得格外突破,它们像是划破黑暗的击剑,一直向前要刺破那摄人心魄的血瞳。

看天穹!

血瞳像是提前感受到了这股外力,剧烈的雷霆电弧在眸中涌现,猩红的眸子竟瞬间化为漩涡,将那飞射而来的两道白光扭曲,最后吸入到漩涡中心的深渊!

“啊!”

山巅之上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占星师往后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身旁的羽扇如断线风筝一般随风远去。

“占星师大人!”

神算连忙上前扶起他,却发现后者整个面部青筋暴起,双目紧闭却是血流如注,这让他大感愧疚:“对不起,老朽实不该……”

“神算,这不怨你,此乃职责所在,自当义无反顾。”

占星师的语气十分平静,只是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又不免流露出几分感伤之意,他拭去脸上的血污,仰头感慨道:“夜空中那些美丽的星星,吾再不能用这双眼睛与之对话了。”

“占星师大人…”神算黯然,不知此时身前之人眼中流出的是血,还是泪。

“神算,你猜吾在那血瞳深处看到了什么?”

“莫非是哪方飞升的邪神凶兽?”神算说着摸出自己布袋里那几枚铜币,他本想要算上一卦,好通过卦象所示与观星师所视之象进行比对,然而此时几枚铜币已然尽数碎裂。

“是光明,无尽的光明啊……”占星师喃喃自语,苍白的脸上淡去所有的情绪,只剩下绝对的漠然。

“为什么是光明!”铜币当当落地,神算一脸茫然。

对这样的答案他很是意外,一时脑袋里嗡嗡的,像是有无数的黑蜂在里面打着转,来者必然不是善茬,但为何偏是光明,这个中缘由,他实在无法揣测。

“要知道,光明太过,便是最大的灾祸,”观星师带血的眼皮颤动着,好像想通了某些问题,又惊诧道:“譬如双日凌空!”

“是我们信奉的光明大道出了问题么,如何会降生出这样的灾祸……”

“神算,且回皇城复命吧。”

“是。”

“记住,此事只可与皇庭中流砥柱如实相告,勿与外人言说,”观星师垂首思索再三,又加以补充道:“另外,城中散出消息,就说吾观天象颇有所得,须得时日闭关突破。”

“老朽明晓。”

神算拱手领命,转身眺望皇城方向,他自是深知其中道理,都是因为人心。

“大人保重。”

身旁人点头,再无言。

驻足片刻,神算叹了口气,招来幡儿,御风奔皇城飞去。

回首之处,山巅之人负手独立于雷云狂风中,像是一座大山,巍然不动。

神算不禁泪目,他,确是中州人族心里的山。

……

魔域,魔宗。

宗门一处偏殿前,屋内不断传出女子的哀嚎声。仰望着头顶漫卷涌动的雷云,身形高大的男子神色显得有些恍惚焦虑。

‘哥哥,我此生还从未求过人,此番我恳求你,出兵中州,救救枫铃好不好!’

少年半跪地上,俊秀的脸上尤有稚气,但这般年纪,他已有心爱之人,并且有愿意为其付出一切的勇气。

‘无忧,我部与人族已和气往来多年,实在不该再生战端,何况圣女枫铃一事,本就是人族内部之事。’

负手背对着少年,英武男子的脸上虽也会闪过一些不安和犹豫,但他始终没有转身扶起自己的弟弟,显然对于出兵人族这件事情,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哥!为什么!’少年苦苦哀求不成,疯狂捶打着地板咆哮,他显然对这个不近人情的哥哥很是不满,口头一个劲咆哮:‘枫铃只是预言了灾祸,只是说出了这个事实,她到底有什么错!为什么他们非要处死她?那可是我最心爱之人!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帮我?你不是很早之前就想攻取人族吗?’

英武男子沉默片刻,转身看着情绪失控的弟弟,语气沉重道:‘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无忧,你知道玉姝一事已经让我厌倦了战争,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我才会容许你跟一个人族女子……’

‘玉,无,痕!’

少年抹了把泪水,站起身指着英武男子的鼻头,怒吼道:‘你变了,今日我不会再求你,倘若他日我客死异乡,你也不必替我收尸!似你这样的哥哥,我不要也罢!’

‘玉无忧!’玉无痕狠狠一巴掌扇到对方脸上,虎目圆瞪,眼里充满血丝,怒道:‘你可曾想过,若我出兵,人魔两族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只为一人,千万民众何辜!’

少年捂着脸颊,脸上挂满了委屈,之后便是决然,他摇头向后退着,口头支吾道:‘你有你的子民,我有我的爱人,不求你,不求你……’

转身以后,少年再没回头。

没有拦他,玉无痕只是杵在原地,静静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伴随痴痴的笑声没入无边的黑夜。

“我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哥哥,如今灾祸将至,我又能否做个好丈夫,做个好宗主……”回想起伤心往事种种,加上如今所肩负之重,玉无痕感到有些无力,身子一晃直接瘫坐在了殿前台阶上。

“宗主!”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个急切的女声,玉无痕忙振作精神站起来。

“怎么样了!”

“夫人难产,已有血崩之相…”

女婢话音未落,玉无痕已经冲了进去。

“绾绾!”

纱账里,苏绾无力的躺在床榻之上,一脸苍白,满身虚汗,湿漉漉的头发乱作一团。

曾经青丘狐族的第一美人,如今沧桑成这般模样,玉无痕捶着胸口,感到无比伤心愧疚。

看到丈夫这般举动,苏绾刚想启唇说些什么,却又突感疼痛袭来,面容扭曲之时,双手已是将被褥撕裂。

产婆不断擦拭着血水,口中焦急道:“还是不露头啊,还请宗主夫人尽快决断,若是再晚,母子俱危啊!”

一旁助产的医师也连忙跪倒,口头连连致歉道:“老朽无能,无能啊。”

又见女婢一盆血水端出去,玉无痕一颗心已是提到了嗓子眼。

“都不必再犹豫了,无论如何给我保住夫人!”

医师闻言起身,刚要动手却被苏绾阻止了。

忍受着极大的疼痛,苏绾甚至已经咬破嘴唇来保持着清醒,望着焦虑不安的丈夫,她虚弱道:“夫君,我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孩子想要来到这个世上,我……我为人之母……”

“绾绾!”玉无痕握住苏绾有些冰凉的手,不自觉间已是泪眼模糊,他看着眼前这位贤良的妻子受苦,满是心疼道:“我只要你好好的!”

说罢他又冲着医师嘶吼道:“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动手啊!”

“不,夫君,”苏绾浑身颤抖着,口齿模糊道:“我已将此生修为尽数渡于这孩子,他定会健……康康,白白胖…胖的,玉姝出事,无忧离去后,我见你时常暗自神伤,实在不忍……”

这头苏绾话说一半,却不料屋子上方雷云奔涌,突然降下九道惊雷,炸得屋顶瓦砾横飞,这番变故气得玉无痕破口骂娘。

震天的雷鸣让几乎失去生机的苏绾鼓足了一口气,孩子的啼哭声在屋子里响起。

“宗主鸿运,是个男孩!”

然而玉无痕闻言,丝毫不想去看那孩子一眼,反是心疼的把苏绾抱进怀里,气愤骂道:“应劫而生,克害母亲,这个畜生…”

话说一半,怀中苏绾用食指轻轻抵住他的嘴唇,无比温柔道:“无痕,这就是我们的孩子,想你我夫妻结缘于水灵山大泽之畔,这孩子便叫‘泽’吧。”

“便听夫人的,我们的孩子,就唤玉泽。”

“玉泽……”

轻轻唤了一声,怀中美人纤手垂落,含笑合眸。

……

天武四十四年,中州天现血瞳,观星师大人自此闭关匿迹。

道宗天才无忧子渡过四十九道雷劫,顺利迈向登仙之境。

以北荒紫月圣教、东丘长生仙教为代表的新生宗派如春笋兴起。

魔宗诞下一子,无他大事。

——《中州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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