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桃花、女人和狗

荣羽在前世的时候,总以为人性是一成不变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执拗的性子,执拗了一辈子,虽然厨艺有所成就,但是到底因为那执拗的性子,而一事无成。

但是这一世,他觉得自己就已经变了很多。但是他只是以为自己两世为人的情况下才会发生改变。

王铁军说着让荣羽见笑的话,但是却神色坦然,一点儿也没有觉得自己有难为情的样子。

看荣羽有些疑惑的表情,就笑道:“你说的对,人心被执念束缚住了,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干脆放弃过去的那些所谓的什么高级厨师的身份,放弃自己所追求的什么厨神的这种虚妄的名称,从头再来。”

“你这是悟了啊!”荣羽觉得现在的王铁军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王铁军得势和失势的时候,总有一种自以为是的心态。但是这一次,看得出来,已经完全没有了。

能够拉的下大厨的脸面,然后弄个夜市小摊,没有平常心还真做不到。

“尝尝,有什么不足的,给指点指点。”王铁军也是完全放松的心态,“我可是想从你那里学点东西,一直就没机会,今天这个机会可不能放过了。”

“好,好,我尝尝!”

荣羽就拿起了快子,然后挑起了几根。

“老板,来份蛋炒饭!”

有人在喊王铁军了。

荣羽说:“你先去忙,我吃了再和你说。”

“那行,你先吃!”王铁军扭头就回应,“好,马上就来了。”

有人说蛋炒饭很考验厨师的功夫,越是简单的蛋炒饭,越能看出手艺的高下来。这话有点儿道理,但是也不完全有道理。

但是王铁军的蛋炒饭就是比别人家的要好吃一些。这也是事实,因此他这个小摊子上卖的最多的也就是蛋炒饭。

荣羽吃的时候,还时不时的看一眼王铁军。发现他并没有朝自己这边看过来。而是一边炒饭,还一边和顾客聊天。

“老板,你这手艺可以啊!”

“还行,好吃就常来捧场啊!”王铁军笑着回。

“常来便宜点不?”

“小本生意,给你便宜了,我就得喝西北风了。这不就成了木匠没椅子,种田会饿死啊!你忍心啊?”一向很严肃的王铁军居然会说俏皮话了。

荣羽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了。

但是事实又在眼前啊。这人还真的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改变了。难道真的是因为这几次的变故,让他从灵魂深处反思了自己?

有点儿意思啊!

荣羽看人,从来不把人从阴谋论中去思考,但是也不会让自己毫不保留的将人朝好的方向去思考。基于事实才是最好的思考的方向。

“哈哈,老板还蛮抠啊!行,给我打包啊。钱扫你了!”

顾客也哈哈大笑,然后很满意的拎着打包好的炒饭离开了。接着又来了一人、两个人……

王铁军的生意还真不错。

所以等他忙完的时候,终于可以和荣羽坐下来一起喝一杯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了。

“加个菜!”

王铁军将一盘花生米放在桌子上,然后又煎了个鸡蛋,自己也炒了个饭。坐在了荣羽的对面。然后抓起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了瓶盖。

“走一个!”

荣羽也开了一瓶啤酒,用开瓶器打开了,和他碰了一下瓶子。两人就对着灌了一口。

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老板,炒个饭。”

“收摊了!”王铁军说道。

“唉,炒一个吧,你这摊子还没有收啊。”中年男人陪笑着脸,“这一块地儿炒饭的就你还没收摊。炒一个,也不耽误你时间。”

王铁军就看荣羽。

荣羽笑道:“你坐下来,累了一晚上了,先吃个热乎的,我来!”他的手按住了要起身的王铁军,走到摊子前。

“我炒的你吃不吃?”他笑着问那中年人。

“吃,肯定吃,只要毒不死我,我就吃!”中年男人也笑,“要是老板放心,我自己炒也行,反正难吃不难吃,我都不挑。”

荣羽一笑:“行,能接受就行,保证吃不死你!”

王铁军早就站起来了,从旁边拿来了米饭。也算不上隔夜饭,上午煮好的,晚上出摊正好用的上的那种。

王铁军不想错过荣羽炒饭的过程。所以他饭都不吃了,过来在旁边看。

“做饭是一种心境的考验。”荣羽一伸手,勺子就洒了一圈薄油,王铁军卖的蛋炒饭很简单,没有配菜,就是蛋和饭。

所以荣羽也就只用这最简单的材料来炒最简单的蛋炒饭。

一切都是按照荣羽看到的王铁军的过程来炒饭的。

油热下饭,饭粒很快就散了。将饭粒拨到锅的一边,鸡蛋打碎,下锅。呲的一声,荣羽将鸡蛋搅碎,然后饭粒快速的混合鸡蛋中。

翻炒几遍,手指捏了盐粒,手指搓动,盐粒就像是在空中散开的小雪粒一样,又再翻炒几遍之后,出锅装盘。

极为简单的蛋炒饭,而且这种炒法就是王铁军炒法的翻版。

王铁军忍住了想要去尝一尝的想法,对着那中年男人笑道:“你有口福了。”

中年男人端着炒饭,做到另一张折叠的小桌子上去了,笑:“确实啊,想不到老板人不错,不然还真只能去买方便面抗一顿了。”

两人再次回到了小桌子上坐下来,吃东西。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王铁军笑,“这就是大道至简?”

“虽然过程一样,但是还是稍有区别的,你应该看到了。”荣羽又和他碰了一下瓶子笑道,“大道至简,但是每个人的简法却不一样。”

“对啊,对啊,我的油比你重,你的盐撒开,这样炒饭的话,那就要火候掌控的非常好,因为油薄了,很容易焦湖黏锅。而且油脂还能影响本身米饭炒出来的那种香味。我炒蛋的时候,蛋液蛋黄已经受热凝固了,但是你是在刚开始凝固的时候,就将蛋液混入到了饭粒中,蛋黄还是液体的状态,这样是不是可以充分的让蛋液和蛋黄和饭粒充分的接触。在饭粒的香味上再混加了蛋的香味。”

王铁军似乎找到了自己和荣羽的不同点,有些高兴。

荣羽就笑:“是也不是。”

“啊?”王铁军一愣。

“是,就是你观察很仔细,基本上没有说错。”荣羽就说道,“以前我开面馆的时候,你也看着我做土豆丝了。然后你也按照我的做法,一丝不苟的去炒土豆丝,但是为什么我们两人的土豆丝的味道会有差别?”

是啊!

王铁军勐然的醒悟过来。

为什么?

“个性!”荣羽夹了一颗花生米,举起来,看着这颗花生米,说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相同的两颗花生米。就像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一样。”

王铁军慢慢伸出快子,也夹了一颗花生米。但是没有吃,而是举到面前看着这颗花生米,左右打量了一下,笑:“其实蛋炒饭怎么炒无所谓,只要味道好就行了。口感因人而异,炒法也因人而异。”

“哈哈,王老板,这只是我的想法。你该有自己的领悟。而不是落入到了别人的思维陷阱里去了。”

荣羽大笑,然后举起酒瓶子和王铁军碰一下。

王铁军也笑:“对啊,其实本身我对蛋炒饭就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反应。知道怎么炒饭才是最适合我的最便捷的方式。你可以在蛋液没有凝固之前就混入到饭粒里,我也可以等凝固之后混入到饭粒里面。我又可比纠结于这些细节呢?因为我炒蛋炒饭就已经把所有的过程和火候都掌握的很好了。”

“老板,这炒饭还真的味道正得很啊!”

那个中年男人吃完了,还对着两人笑:“这应该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炒饭了。下次还来你家啊,别那么早收摊啊!”

《五代河山风月》

“嘿嘿,下次再说!”王铁军对着那人也挥手。

看那人走远了,王铁军就有点儿悟道的感觉,脸上洋溢着恍然而兴奋的神情。

“好了,我也该走了。”荣羽伸出手指头,捏起几颗花生米,抛了一颗在嘴里,一边走一边挥手,“走了,走了,再见!”

王铁军站起来,笑着对荣羽背影说道:“好,再见!”

等荣羽的背影消失在了街头之后,王铁军就收拾了摊位,然后一个人搬了个小马扎,静静的坐在收拾好的摊位旁边。

遇到荣羽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毕竟都是这条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遇到是必然的。但是今天荣羽品尝了他的炒米面皮子,虽然说要给你说道说道,但是最后没有说,却当着自己的面炒了一盘蛋炒饭。又说了一些似乎听起来什么都没有说的话。

只不过王铁军很喜欢解读荣羽的话。

因为他认为厨艺比自己高的人,说出来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坐了好久,他忽然从沉思中惊愕的抬起头,看了看已经冷清下来的大街,又看了看自己收拾好的摊位,忍不住就笑起来。

又犯了执念了。

明天还要出摊呢,想什么想,先回去好好的睡一觉再说。睡过了,明天起来,再想一想,明天的蛋炒饭用个什么炒法来多招来点顾客。

推着车,一步一步,只不过今天推车,格外的感觉到轻松。

春天的夜里虽然还有凉意,但是到底月明星灿,明天会比今天更加的温暖一些吧。毕竟桃花的蓓蕾已经差不多全部都要开放了。

荣羽并没立即睡觉,而是趴在窗口,看着自己的小院子。

小院子里还有灯,那是照明用的,为院子里的摄像头提供照明。因此可以看到灯光和树枝掩映之下的桃树,只不过看不清楚花。

但是意境已经够了。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远远的小院子的照片,然后发给了钱多多。并配上诗人元稹的两句诗。

桃花浅深处,吹落白衣裳。

钱多多马上就回复过来了:嘿嘿,臭流氓,这时候还想那事儿?馋死你!

荣羽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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